荷回下意識睜大一雙眼睛,神情有片刻的凝滯。
適才,她聽到了什麼?
莫不是因爲太過緊張,以至於幻聽了?
“......皇爺您說什麼?”
皇帝將春宮圖闔上,說:“朕讓你來跟朕學這上面的東西。”
荷回簡直難以置信,“您………………………………
他怎麼能一本正經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知道的以爲他說的是春宮圖,不知道的還以爲他說的是喝水喫飯打牌九!
由於太過震驚,她連害羞都忘記,只顧着責備他:“您別渾說。”
雖是怪罪的話,可由於她生得嬌俏,便連蹙眉都顯得如此動人。
尤其是她一雙杏眼,此時半含嗔怒,水凌凌地望着自己,恰似三月春桃花,皇帝一顆心好似被羽毛撓了下,有些發癢。
小姑娘被自己弄得這般羞惱,自是要好好哄一鬨。
他眼眸沉靜,神色未變,一本正經道:“朕如何渾說?難不成這東西不是你的?”
他舉起春宮圖給她瞧。
從她袖中掉出來的東西,她自然抵賴不得,只是這等私密見不得人的東西如今被皇帝拿在手中,怎麼瞧怎麼荒唐。
"......RXM.
“那你拿着這個,只是好玩兒,不曾跟人學?"
哪家未出閣的姑娘圖好玩兒會看春宮圖?又不是不要名聲了?
荷回:“自然不是,是太後派了人來教民女…………………”
她越說越覺得難以啓齒。
真是瘋了,她竟在這裏同皇帝討論這種牀幃之事!
“嗯。”那廂皇帝點頭,彷彿並沒覺得有何不對,“爲了你同淨兒的婚事?”
聽他忽然提及李元淨,荷回彷彿被潑了盆涼水,臉頰上的熱氣頃刻間褪下去。
太後滿心滿眼地要將她許配給李元淨,而她卻在這兒同他的父親談情說愛,着實荒謬。
皇帝見自己一提李元淨,她便像兒了的小白菜般,全然沒了方纔的嬌嗔,不禁眸光微沉。
這些日子的相處,耳鬢廝磨,還是沒能叫她的心思從他兒子身上徹底收回來。
看來,他還是要讓她認清現實才成。
皇帝神色如常,好似並未將她的神色變化放在心上似的,繼續方纔那個話題,問:“你學的如何?”
這話當真是叫人難接,即便荷回已經稍稍清醒,還是不免被重新回到同皇帝的曖昧中去。
誰家好人兒會問女孩家這種問題!可他卻並未覺得不妥似的,神色認真,好似當真只是在關心她。
荷回的耳朵重新紅回去,“………………民女不知道。”
這只是畫冊罷了,又不是實踐,她哪裏知道學得如何?目的只不過是爲了對男女之間的牀幃之事有些瞭解罷了,等真到了洞房花燭的那一刻,不會什麼都不懂,惹夫君不喜。
“看來教你那人,水平不行。”皇帝聽罷,淡淡下了個結論。
這種東西有什麼水平行不行的,又不是寫字畫畫,荷回道:“那要怎麼辦?”
叫太後將張司籍換掉,再派一個人過來?
她可張不了這個口。
皇帝:“朕方纔已經說過了,你不如找朕來,朕來當你的老師。”
荷回目瞪口呆,他怎麼又說回這事上了?
“......不成。”她斷然拒絕,“………………………………像什麼樣子?"
她昨日同他那樣已經是驚世駭俗,怎麼能叫他教自己這個?
絕對不成!
皇帝靜靜看着她,見她反應如此大,沉默不語。
荷回以爲他生氣了,抬頭,卻見他忽然衝自己囅然一笑,摸了摸她的腦袋,“朕說着玩兒的,瞧你,嚇成這樣。”
見他神情不似作假,荷回猛鬆口氣。
她就說,皇帝就算再喜歡她,也不能荒唐到這般田地。
“您往後可否別再說這些叫人誤會的話,民女方纔當真被您驚着了。”荷回眼角微紅,語帶嗔怪。
皇帝唔'一聲,抬手擦去她眼角氤氳的水汽,“朕的錯。”
明明他並沒有多用力,可指腹在她眼角掠過,那一塊皮肉上的紅卻越發濃郁,像抹了胭脂一般。
這樣嬌嫩。
皇帝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汪沉靜的深井,見不到底。
“回去吧。”他將那春宮圖交還給她,“下次小心些,別再掉出來。”
“民女告退。”荷回臉燙得像塊燒紅的炭,將春宮圖從他手中接過,慌忙塞進袖中,行了個禮,這才轉身走了。
見外頭無人,好似身後有什麼東西追自己一般,小跑着往儲秀宮去。
皇帝從假山中出來,靜靜立在那裏,看她身影徹底消失,方纔收回視線。
王植從那邊月洞門外進來,走至假山下,“主子。”
皇帝:“朕記得你上回說,那位張司籍不日就要參加尚宮考試?”
王植一愣,說是。
皇帝輕輕掃了下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口道:“既然如此,還是不要分心的好,免得耽誤了自己的前程。”
王植最是瞭解皇帝心思,此話一出,瞬間明白皇帝用意,恭敬道:“主子放心,奴婢這就叫人去辦。”
皇帝沒吭聲,抬腳跨過月洞門,往乾清宮去了。
荷回回去後,將那春宮圖妥帖放好,抱着玉小廝玩兒了好一會兒,一顆慌亂的心方纔稍稍平復。
這幾日經歷的事太多,她腦子到如今還是惜的。
她怎麼就同皇帝走到今日這個地步了呢?
原本,她只是答應同他好三個月,可卻從未想過同他親近,可是後來,他開始擁抱、撫摸她,她從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習慣,用時不過十來日。
再然後,他開始親她,這回,她習慣的時日比上回用時更短,不過幾日而已。
太快了。
快得她昨日幫他做那種事時,甚至都未曾反應過來。
她對他已經如此不設防,放任這個男人一步步侵入自己的領地,無論是身體還是…………………
荷回懊悔地閉上眼。
她不能再這般下去。
像今日晌午在太後宮中那樣的事,往後要多多避免,決不能再出現。
他可以若無其事地享受同她的偷情,可她卻決計不能。
他是皇帝,做什麼都不會有人指責,可是她卻不同,稍不注意,便可能萬劫不復。
往後要離他遠點了。
就算身體不能,心也要時刻同他保持距離,不能再照他說的那般放縱自己。
一想到這些時日,她同皇帝的那些親近,無論是趁太後他們出去,在慈寧宮親吻,還是今日在桌下,那不足爲外人道的調情,她都感到無比害怕。
因爲她發覺,那個時候,她並沒有感到羞恥,反而心中隱隱升騰起一股不知從哪裏來的愉悅和興奮。
她在享受,甚至期盼着同皇帝的親近。
甚至是偷情。
這叫她無比惶恐。
她何時變成這樣了?
像個無恥的蕩/婦似的。
她此刻,身體裏好似有兩種情緒在互相拉扯,一面是自我,一面是理智,她站在中間,險些要被扯壞。
方纔在假山裏,荷回身體裏的激情與快意險些又佔了上風,她毫不懷疑,若是當時他再堅持下,她肯定就迷迷糊糊答應他的話了。
他是攝人心魄的鬼怪,自己一到他身邊,就昏了頭,再不是自己。
必須要離他遠點兒。
這般想着,心慢慢靜下來,用過腦,梳洗過後,終於上榻休息。
然而當夜,她便做了個夢,夢見皇帝正靜悄悄站在她牀頭,一件件褪自己的衣裳,然後將她的手放到他胸膛上,問:“可喜歡?”
荷回一下子就醒了,睜開眼,榻邊空空蕩蕩,哪裏有人影?
荷回擦了擦自己額上的薄汗,坐起身來,捂着臉。
太丟人了,昨日才說要離皇帝遠些,結果這麼快就做起同他的春夢來。
想起夢中場景,荷回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夢中,就是它落到了皇帝袒露的胸膛上,輕輕在上頭撫摸。
那觸感,好似真的似的。
“姑娘醒了?”
姚朱的聲音瞬間叫她回過神來,心頭一跳,瞬間將手收回,背到身後,即便裏頭什麼都沒有。
“姑娘快些起來,今日尚膳監送了您喜歡的佛跳牆過來,您嚐嚐。”
荷回點頭,由着姚朱幫自己穿衣梳頭。
收拾妥當,又用過,去太後那裏請安回來,等着張司籍過來上課。
然而等了許久,仍舊不見張司籍的人影兒,又過半炷香,她手下的宮女才終於來報,說是張司籍今日身體不適,等明日再來。
荷回點頭,將屋裏那盤沒動的佛菠蘿蜜給那小宮女喫。
小宮女一邊道謝一邊提醒她:“姑娘,雖然張司籍不來,但那些東西您還是要看的,否則等將來考試,您不過關,太後那裏,咱們都沒法交差。”
荷回倒茶的手一頓,“考試?”
小宮女點頭:“正是,張司籍從前忘了說,這回特意囑咐奴婢告訴您。"
荷回惜了。
她萬萬沒想到,這種東西,要人教就算了,竟還要考試!
怎麼考,考什麼?不能她同李元淨圓房,她們在旁邊看着吧?
小宮女說那倒不是,只不過要她同‘竹夫人’擺出那些動作,做個樣兒罷了。
荷回險些要暈過去!
宮裏怎麼會有這種規矩?!
一旁的姚朱聽見,也是滿臉不知所以然。
什麼考試,她怎麼從未聽說過?
想問些什麼,那小宮女卻像有急事一般,行了個禮就跑了,留她同荷回面面相覷。
“姐姐,可怎麼辦纔好?”荷回憂心忡忡。
這太羞恥了,她想求太後取消掉。
姚朱安慰她,“姑娘別擔心,下午我去問問張司籍,打聽打聽怎麼回事。”
可下午她人剛出了儲秀宮,便被皇帝身邊的魏令在宮牆拐角攔住。
他嘴角噙着笑,道:“姐姐可有空?我有些話想同姐姐說。”
等姚朱重新回到儲秀宮,已經是半炷香之後的事,荷回見她面色奇怪,問:“姐姐,你怎麼了?”
姚朱搖頭,道沒什麼,可腦海中卻響起不久前魏令在耳邊的話。
“別打攪主子的好事。”
這個主子是誰,不言而喻。
她望向正在同玉小廝玩耍的荷回,神色複雜。
翌日,原本說好要過來的張司籍又沒來,荷回起了疑,“張司籍究竟怎麼了?”
那宮女這才一臉慼慼然道:“張司籍病得很重,這些時日恐怕不能教姑娘了。”
荷回說要去看看,那小宮女道:“姑娘還是別了,免得過了病氣給您,那就不好了。”
小宮女走後,荷回坐在院中廊廡上,不禁發起呆來。
張司籍的病怕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她再找旁人來教她?可這種事原本就隱祕,哪裏能光明正大到處尋人宣揚?就連張司籍每次過來,也是打着要教她記賬的幌子,根本不敢叫旁人知道她教給她的究竟是什麼。
想要自己琢磨,可只看畫冊,上頭所畫東西又與實際操作有些出入。
正憂慮間,腦海中忽然蹦出上回皇帝在假山後對她說的話。
“既然要學,爲何不來找朕?”
荷迴心頭一跳,連忙搖頭。
不成,她怎麼能想到他身上去了?
沒人教便沒人教,她自己琢磨也成,又不是什麼大事。
總不能因爲她考試沒過,太後便處死她吧?
這般想着,也便將此事放下,然而夜間去給太後請安,聽見她問自己,“上回叫人教你的東西,學得如何了?”
心裏又再度緊張起來。
思來想去,終於狠了心,叫姚朱找上了王植。
等皇帝在西苑那處山洞裏找到荷回時,她正坐在燈前發呆,連他進去都沒發現。
“想什麼呢?”
話音剛落,她便身子一凜,站起身來,手打在燭臺上,險些叫燭火熄滅。
皇帝拉過她的手瞧,“怎麼總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可叫人怎麼放心?”
原本被他握手已經是尋常事,可今日手被他這樣輕柔着,荷回竟有幾分不自在。
想抽回,卻被他緊緊握着不放。
荷回原本還不覺得怎麼着,此時見了他,卻有些後悔。
她是昏了頭了,怎麼會想着求他?
靜了靜神,就要出去,“皇爺恕罪,民女忽然想起還有事………………”
皇帝從身後箍住她的腰,低頭,熱氣噴灑在她耳尖。
每次他在這個位置說話,她都格外敏感。
“你還沒說叫朕來有何事。”
“沒………………沒事。”荷回微微側過頭,想離他遠些。
皇帝落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不說?”
荷回察覺到他語氣有些危險,像是要這般拉着自己出去的樣子,立馬有些慌:“我說,我說就是了。”
皇帝停止動作,靜靜看着她。
荷回低着腦袋,心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您…………………您能不能教我?”
皇帝卻一副聽不明白的模樣,“教你什麼?”
羞恥感從腳底升起,荷迴心一橫,閉着眼道:
“......春宮圖上的東西。”
“求您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