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節 螞蟻的觸角
西疆軍迎頭痛擊朝廷軍,雙方在山谷內激戰半日,最後以朝廷方面收兵回退做結。
接下來的問題是,夏軍在城頭上,西疆軍退回城下,彼此幹瞪着眼。
“怎麼……要出城迎接?”趵斬嘀咕。
這邊三人,秦姒、霍亦州、東宮,皆對“出城迎接”這四個字存在陰影。 沒辦法,有上回齊雲天和僞監國的例子在前,想忘也難。
秦姒道:“城門不開,投信下去,詢問原委。 ”
送信的吊籃提上來,裏面放着回信。
對方回覆的信函內容很簡單,就是說有事耽擱了,但總算趕得上援救貴方,不算失約雲雲。 信中也並未要求開啓城門。
西疆大軍不愧是朝廷花銀子養出來的部隊,不到一炷香功夫,城下已經紮好營帳,埋設了鍋竈,升起炊煙來。
對方這樣淡定,東宮倒有些過意不去,戳戳秦姒:“秦晏啊,要不,咱們派人出去慰問一下?”
趵斬哈哈一笑:“要麼就開門迎入來,要麼就不動聲色繼續觀察,半吊子的善意是最可恨的哦!”
聞言,東宮也哈哈一笑:“那就派你出去好了!”
“……”
秦姒推推東宮:“殿下,別與趵大哥說笑,小心他當真的。 ”
趵斬撓撓耳朵。 “就讓在下出馬一回也不壞啊,整日都跟在秦小弟身邊。 騙喫騙喝,也該做點事了嘛!”他說。
“趵大哥,不急的。 ”秦姒安撫他。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來,城下生起數處營火。
加重了各處防備,秦姒等人下城牆,回衙門去休息。 這邊正喫飯呢。 那邊突然有士卒飛奔來報:“秦、秦大人!城下——”
張緹起身:“出了什麼事?”
秦姒與東宮對視一眼,也等着下文。
那報信地喘喘氣。 道:“城下那營地裏面,紮起戲臺子了!”
“啊?”
“戲臺子?”東宮摁摁耳朵,他沒聽錯吧?到西疆服役的待遇原來這麼好的,還有隨軍戲子?
秦姒淡定地繼續喫食,對東宮道:“要看戲,也等喫完之後再說。 ”
可是人家好久都沒看過了嘛……東宮鬱悶地坐下,心中嘀咕着自己也許久沒有欣賞絲竹。 沒有舉辦宴會,他實在是委屈得很厲害呢。
匆匆把碗裏剩下的那幾口米飯嚥下,東宮飛快地漱口換衣,衝向衙門外。
秦姒對阿青道:“阿青,煩請你通知霍將軍一聲,說各處防備不可鬆懈,至於城外,想怎麼鬧。 就由着對方怎麼鬧去吧。 不用在意。 ”
“好。 ”煩請二字聽起來真是刺耳。
他抬頭望着已經起身離席的秦姒:“你也要去看麼?”
“去城牆上觀望一下,如果沒有什麼異樣,就回來休歇着了。 ”秦姒笑笑,帶張緹一同離開。
阿青望着院門,發了一會兒愣,自己也不明白是在犯什麼情緒。 搖搖頭。 他回過神來之後,再對着一席殘湯剩菜和空碗發怔——今天好像並沒輪到他洗碗嘛?
城外搭臺子唱戲,城裏聽不太清,所以被驚動的人很少。
秦姒等人提着燈籠往城樓方向去,一路上也沒幾個納涼的鄉親在街上溜達,這一點,與當初地夏縣不太相同。 秦姒暫時理解作小鄉村與大都市的人情差別。
來到城樓下,通報過後,守兵將二人領了上去。
剛爬上城牆,秦姒就看見東宮趴在外一層(甕城)女牆地垛口上向外張望。 她走到另一處凹口。 眺望出去。 見城下果然紮了個簡易的戲臺子,現在正有兩人在上面。 不知唱着什麼。 人聲聽不清楚,倒是配樂裏面那個敲敲打打的響動能傳上來。
戲臺子是對着城門開的,下面坐的官兵正看得高興,對身後城裏的人馬,似乎沒有一絲防備。
秦姒再左右望瞭望,兩面展開的營帳內外都有人,巡夜地兵士也沒有閒着,最遠處還豎起了簡易的拒馬樁,顯然隨時注意着來自朝廷軍的動作。
她考慮片刻,決定接下來再去南側城牆看看。
示意一名守兵過來,她悄聲告訴對方:“你去提醒監國大人,就說秦某已經到城牆下了。 ”
“遵命!”
東宮一聽見報訊,立刻繞着甕城的城牆衝了半圈,來到城樓外,抬眼看到秦姒,笑道:“秦晏,你來了?”
“嗯,剛到。 殿下觀賞得如何了呢?”
“聽不清晰,沒什麼意思!”東宮擺擺手,繼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過,倒是覺着,前排坐的一人,背影挺熟,不知在哪裏見過。 ”
“哦?”
秦姒聞言,再趴到牆邊眺望,可是以她的視力,這麼點篝火的光照下實在看着喫力。 “是哪一個?”
“前排最中間兒那名。 ”
秦姒眯起眼,看不清,索性抽出懷裏帶的書信(這回又是帶着誰地信?),跟張緹借了根針來,往信封上戳一排小孔洞,透過小孔望下看。
這回終於能看清了。
雖然是背影,可她也同東宮一樣,覺着異常地眼熟。 怎麼看怎麼像是……
“啊!”她驚叫一聲,急忙吩咐,“開啓城門!”
“秦晏?”“東家?”“秦大人?”
數方皆驚,怎麼突然出現這樣的指令?
“快開城門!”秦姒一面重複着。 一面拉過東宮,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個字。
東宮喫驚地回頭看了看,隨後立刻往城牆下奔去:“開城門,衆將出城迎接!”
“這是、怎麼回事?”霍將軍呆愣住了,他看看秦姒,後者對他點頭示意。 雖然不明白原委,但他將劍柄按了按。 隨即率部將追了下去。
沒一會兒,城門緩緩開啓。 東宮率先衝出,後面跟着大批軍士!
這股人潮湧向西疆軍,人家後排看戲地還沒弄明白出了什麼事呢,就被擠到一邊去了,還有那麼幾個倒黴的,被踩了好幾腳,才爬起來閃邊上去。
但是即使如此。 對方仍沒有鳴鑼鳴鼓,更連一聲對同袍的示警都沒,只有叫罵和抱怨。
他們就這樣衝到敵陣中央,對方卻連刀也不拔,劍也不亮。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霍將軍百思不得其解。
抬頭一看,最大的幾堆篝火就在眼前,戲臺不遠了。 監國大人這樣疾奔而至,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此時,原本坐在最前排地人,也已經都站了起來,回身面對着他們這幫入侵者。
霍將軍再次按住劍柄,提高警覺。
然而東宮衝鋒的速度驚人。 早就一馬當先地出了人羣,直撲向對方正中央立着的一人。
飛撲!
撲倒!
“父皇——”東宮撒嬌地巴住對方不放!
嘎?霍將軍只覺得咯地一聲響,自己地下巴似乎脫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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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就是皇帝,是元啓年間當朝的那個皇帝!
除了東宮、秦姒和另外少許幾人之外,其他夏軍將士心中,一直就這麼轟隆隆地巨響着。
天子那是什麼樣地存在?是老天註定要他統領天下的,是天上無數星宿都紛紛下凡來要幫助他的,此人光是往那裏一站,呼啦啦的凌人氣勢就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雖然衆人被天子的縮小版——太子殿下——地氣勢訓練了幾個月,好歹有了點思想準備。 可真到了面前。 一想到這個人就是皇帝啊,九成地人還是忍不住要腿軟地。
可想而知。 觀念地力量有多麼強大。
要是給這名皇帝再配上金鑾殿之類的標配,那在場估計沒有幾個人能剋制住下跪的衝動。
秦姒倒是很想知道,明明都是被人撬了皇位、狼狽落跑的人,元啓帝和東宮爲啥都還是過得這麼囂張自在?好像帛陽從來沒有擊中過他們的痛處一般……
她望着在堂上坐得威風八面的元啓帝,突然有點替帛陽覺得不值了。
元啓帝的胃口大着呢,他讓秦姒把地圖拿來,大筆一勾,這個地方,要歸他,那個地方,也要拿下,讓東宮和秦姒先把行政區劃分妥當,下派官吏也找好。
對於他來說,打仗似乎就跟玩遊戲一樣輕巧。 不過實際上,好像也地確如此。
張緹還是頭一次面對元啓帝,這人給他的印象,又跟帛陽大不一樣,若說帛陽是守業型的權謀人才,那麼這個人就是挖坑不管埋、呃不、是創業型的開疆人才。 這兩種人,並不矛盾的,但要一齊爭奪帝位的話,他還是比較傾向於帛陽做天子。
不過他傾向於誰不重要,重要地是誰不負他。
正想着,從院落外進來一名男子,穿的是西疆將領的軟甲,門口守卒便沒有阻攔。 對方徑直來到張緹身邊,低聲問:“張舉人?”
“嗯?”
張緹戒備地起身回望,悄聲答:“正是在下。 不知閣下是……”
“有人讓小的帶訊。 ”那人飛快說完,抽出一小竹管丟在張緹腳邊,隨即大步走開,往夥房去了。
張緹俯身拾起竹管,避入房內,拔掉堵住管口的紗布,抖出內中紙條。 他捋平了紙條,定睛一看,上面只有四個字,卻驚得他低呼出聲。
“啊!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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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好比什麼都好,總算退燒了,汗啊……
本次搶答的題目是:夏軍之中有一人,文武兼備,不過一向是用文參的時候把他當做半個軍師看,用武將的時候也把他當做半個將領來看,這個倒黴孩子究竟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