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一節 討厭啦,不要偷看人家
秦姒愛護自己的性命,所以病是要看的。
但她不能明目張膽地以男裝或者女裝跑去求醫,只好由着張緹的建議,等到夜幕低垂的時候,請約定好的大夫到秦府來,“替一位姑娘診病”。
“真過意不去,因爲是府上還未出嫁的大小姐,只好委屈大夫,不可掌燈了。 ”
遠遠聽見張緹的聲音,秦姒急忙從窗邊撤回,將窗戶關好,讓月光只能透過窗紙映出一層暗淡的白影。
原本張緹的意思是,除了黑夜、無燈火,還要加上一層簾子做掩護,以免月光過亮,讓人看見秦姒的模樣。 但看起來,今天的月色還不值得他擔這個心呢。
張緹將大夫引進來,又說:“詳細症狀,就如張某對先生說的那樣了,如果再有何疑問,只管問姑娘就是。 ”
對方沒有吭聲。
現在比不得做太子妃的時候,沒那懸絲診脈的待遇了。 秦姒將手臂平放在案上,正巧映入朦朧月色之中,對方便探出指頭,輕輕搭在她腕間號脈,過了許久,也不見說話。
“……先生,咳、咳咳。 ”秦姒忍不住詢問,“看出是什麼毛病了麼?”
對方還是不吱聲。
又過了一盞茶功夫,就在秦姒以爲自己要睡着的時候,大夫突然鬆開手,起身往外去。
開門的瞬間,秦姒恍惚覺得。 此人背影有些像誰來着,剛想起身叫住,突然腰間一痛,急忙再坐下等疼痛過去。
“先生這邊請。 ”張緹跟了出去,將那位大夫請到旁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端了燭回來。 將燈點亮。
秦姒看他忙完,這才問:“張大哥。 我地病……大夫說是怎樣?”
張緹笑笑:“啊,張某還以爲東家早就忘記這檔子事了呢?”
“……”
“好好,別作出鄙視的表情來,張某剛纔問過大夫,說你是陰虛火旺,開了些方子,明天去藥房抓藥就好。 ”
“真的?不是要望聞問切麼?”秦姒頗有些擔心地自己給自己把脈。 不用懷疑,她除了會看錶數次數以外,啥都摸不出來,“那位大夫這麼簡單就下了定論,咳、萬一誤診怎麼辦?”
張緹覺着好笑:“東家之前不是還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說拖幾天也無所謂麼?”
“咳咳、既然看診,就一定要有個結果嘛,不然何必費這麼趟神?”
“好了好了。 東家別多說話,快先休息吧,瞧又咳得厲害了。 ”
“嗯……”不知爲何到了夜裏喉嚨特癢,所以咳嗽得厲害一些,不過這個不打緊,關鍵是腰爲什麼這樣痛。 如果是什麼內臟有了病……她拒絕再往下想。
張緹正打算離開,卻發現窗戶不知何時又被四姑娘推開了,遂走過去輕輕關上。
到了院裏,回頭一望,那扇窗正在顫動,咯地一聲響,撐開了,秦姒在裏面低着頭找窗杆來着。 這個病人還真頑固。
“東家,天涼了,記得關窗。 ”
秦姒搖頭:“不要。 好熱!”摸到窗杆了。 來撐住,拍拍手。 滿意地倒下去睡。
張緹就着窗邊看了看。 拿她沒辦法,罷了,先去休息,明日且煎藥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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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還沒到麼?”
短短一個時辰,東宮這是第三回冒出頭往五洲閣裏打量了,正在樂呵呵偷喫番餅的大學士嚇得噗地一聲噴出餅渣去。
——一國太子哪能這麼神出鬼沒,連通報一聲都不帶的!
東宮失望地皺眉,看時辰已經到閣臣值守的時候了,今天沒有什麼會議,五洲閣輪到秦姒等人值守來着,爲啥她還沒到呢?
正想着,他身後突然傳來急促地腳步聲。
一股外力襲來,將東宮往門框上一擠,還好他指頭墊得快,不然這會兒就一口啃上門框了。
藉着把擋事兒的人往旁邊撥地力道,即墨君奮力往前一躍,跳進五洲閣的門檻裏。 他飛速地左右一望,還好,秦斯還沒來,不然就算自己遲到了。
“諸位早啊,話說今天刑部還真是忙……”心頭一塊大石放下,他樂呵呵地往裏面走。
衆人都盯着被他拍到撞門的東宮。
而東宮盯着即墨君的背影,陰悄悄地沿着門框滑了下去,貓着腰轉身溜走。 等即墨君發覺同僚視線不對,猛回頭的時候,什麼也沒看見,就連窗口處也沒人影晃動。
又過了一炷香功夫,秦姒這才姍姍而來。
“秦大人今日氣色越發地好哩。 ”值守的閣臣跟秦姒寒暄一兩句,便都開始翻閱手邊的奏摺,草擬意見。
然而即墨君地好心情卻沒有了。
他一看到秦姒,就想起秦之鱗昨日報到刑部,說京中大案得破,都是秦尚書的功勞。
但在即墨君看來,綜秦之鱗所述,秦斯的嫌疑卻是越發地重大了。
打從他一離京,兇案就一一發生,這樣東宮無論派誰負責案件,責任都不會落到秦斯頭上。 其次是被害的人,全都不是跟他有交情的官吏,而且就算是被殺手找上,在發現手下是秦斯的老師之後,對方在行動中唯一一次半途收手。 再來就是本應有秦斯出席的接風宴,他沒有去,於是發生慘案。 最後,這個案子還是在秦斯幫助下結的。
這次第。 怎能不引人生疑?
正想着,身後突然有人戳了戳他,遞過來一份奏摺。
是輪到他草簽地麼?即墨君翻過來一看,上面只貼了張空白的條子,再回頭的時候,各人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不出這奏摺是從誰那兒傳來的了。
展開一看內容。 唔嗯,他偷偷瞄向秦姒那邊。 然後唰地一下轉身背對着對方,小心翼翼地讀下去。 竟然是分析秦斯與兇案有關聯的奏章,而且還都說得頗有道理,戳到點上。
他心中一動,提筆蘸墨,想往那張空白票捲上補充幾句見解,但落筆之際又遲疑起來。
思考片刻。 他合上奏摺,往上面再貼了一張空白票,放進需要給東宮過目批示地摺子堆裏。 將奏摺整理整理,他招內侍進來,讓對方將這一疊送到御書房去。
秦姒咳了咳,突然叫住那位內侍,驚得即墨君一怔。
“你過來。 ”秦姒招招手,抱着老高一疊摺子地內侍歪着頭看路。 走到她案桌邊。
秦姒隨手分了一半奏摺下來,放到桌邊,輕聲道:“統共就幾步路,多走兩趟又如何,咳、咳,墜地弄混了內章。 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
“是,秦大人教訓得對!”內侍答應着,用下巴壓住剩下地一半摺子,飛快送往御書房去。
即墨君緊張地偷眼瞅瞅秦姒膝邊的摺子,那本票擬無字的就在中間夾着,剛纔她橫着接下,現在無字票頁半橫在外,只要她心有不專,就會看到了。
時間過得格外地慢,即墨君一手作勢添水研墨。 分心注意着秦姒這邊的動靜。
意外的是。 他發現秦姒看奏章相當認真,並且擬草簽時候。 每一本都會寫上許多字,還時不時咬着筆桿思索片刻。 在簽寫的時候,她可以說是目不斜視,全心投入的。
即墨君不知不覺扭過頭,正大光明地偷看着她。
人家老說秦斯氣色好,這麼一看,果然不錯,脣色淡粉溫潤,睫毛乾淨細密,臉頰上一抹嫣紅,握筆地手指形狀也優美動人,不愧是上前屆地探花。
突然,他看見秦姒臉色微變,手中的筆桿略微提起、不使觸碰紙頁,緊接着她掏出帕子,狠狠地咳嗽起來。 一面咳,一面又按住腰間某處,表情十分痛苦地樣子。
即墨君一驚,連忙起身趕到秦姒面前,接過筆,擱到筆枕上:“秦大人,沒事吧?”
秦姒搖搖頭,在案上伏了一會兒。 原本腰是不痛的,可是最近咳嗽得猛了,就像笑一樣,牽動腰間的不知道什麼地方,整個連成一條戰線,左右開火,她真有點喫不消。
緩過勁,她抬頭:“沒事了,即墨大人,謝你關心——唔?”
一眼望去,案桌上到處是墨點,她明明沒蘸多少墨汁,也沒有顫得很厲害啊!
再仔細看,原來罪魁禍首是即墨君——的手!
“即墨大人你的手指……”她好氣又好笑地指過去。
即墨君低頭一看,“啊”詫異地低呼起來。 他地指背和手掌外側竟然沾滿了漆黑的墨水!回頭張望,發現原來不知何時,自己案上的那半錠墨已經被磨得只剩指甲蓋長短的一截,他手指都擦着墨水在調了,尚不自覺呢!
“下官一時失察,這就搽乾淨!”他急忙說着,抽出巾帕來擦拭案桌。
“咳、”望着即墨君又被無辜弄污的衣襟,秦姒暗笑,輕聲道,“即墨大人,你去忙吧,這裏本官喚人清理就好。 還是同樣多謝你了。 ”
即墨君面上一紅,支吾兩聲,逃也似地回到座位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擦着自己的手。
真丟臉,難得做回好心人,居然還出醜給秦斯那小子看……他亂七八糟地想着些有地沒的,直到內侍再返回來取另一半奏摺,才記起——自己居然忘記留意那份彈劾奏摺了!
還好,秦姒一直沒注意到摺子的不對勁。
即墨君大大地鬆了口氣,這就找個藉口先離開片刻,跟着摺子去見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