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節 天子也貪玩
“聖上想去看望秦川?”
秦姒雙手交握,順便偷偷捏自己手背一把:好像不是在造夢。
那確實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是的,所以讓我過來問問,看四姑娘要不要同去啊?”安小璃說着,俏皮地眨眨眼,“四姑娘是一定會去的吧?”
“嗯。”
雖然跟秦川沒血緣關係,但就算撿只貓來養,做主人的還是會掛念吧?更何況小川是個活生生的人呢。秦姒不喜歡小孩,幸好王公貴族沒有自己帶小孩的習慣,否則她一定會被煩死,就這樣偶爾去探望探望倒是不壞。
“正巧,我也有話想與陛下商量。”
她點頭,換了身衣服,帶人跟着安小璃去帛陽寢宮。
殿閣大門內外排着皇衛,沿路立着內侍,到了殿內,進出伺候的就都是宮女了。
自從上回在京城被秦姒陰了,帛陽就很少親近內侍,大概是有着天性上的異性選擇吧,總覺得安小璃等宮娥是比太監內侍來得可信一些。
秦姒笑笑。
她也覺得帛陽更適合被女.性服侍,不爲別的,帛陽的優雅舒緩正與繁華嫵媚相配,戾氣與善變的性子亦招架不住溫柔細心的調適。
她望了安小璃一眼,後者有些莫.名兼惶然,不知這眼神意味如何。
不爲何,就是覺得帛陽已經十.分倚重安小璃了而已。
至於是不是壞事,暫時還看不出肯定的答案,人得.了寵信之後,心態都是會慢慢變化的,像安小璃這樣小心謹慎又天生熱忱的,秦姒接觸得少,還需要繼續觀察。
安小璃頂上有安嬤嬤規正着,大概是不會囂張到.什麼地方去的,就秦姒的觀察而言,安小璃在宮女中威信不壞,別人看她的眼神也少有嫉恨,這樣評價來,她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小安嬤嬤這樣能幹,若我還掌那後宮,一定將大.大小小的麻煩事都交給你,自己什麼也不用心煩了。”秦姒調侃道。
安小璃臉紅道:“四姑娘莫取笑,我麪皮可薄着呢。”
“哈哈。”
彼時帛陽已整.好衣冠,正從殿內出來,聽見兩位女眷說笑,心情更是好了一分。(果然,跟那些老臣在一處談話只會讓人煩躁啊。)
“四姑娘。”他揚聲喚着,“一別多日,雖然就住在相距不遠的宮觀內,卻不曾見你到此處走動,看來還是隻有小川才能請得動尊駕啊。”
咦,這樣明顯帶酸味的句子,在大庭廣衆下說出來,好麼?
秦姒抬袖掩口。
“非也,我現在身份乃是臣下,沒有陛下的諭令,怎敢在宮內隨意走動,哪怕多眼看一看宮女……”她轉頭望向安小璃,想想,換了個說法,“……或是看看皇衛將軍,也生怕是冒犯了陛下哪。”
帛陽額首掛下黑線,四姑娘這話接得……讓人怎麼聽怎麼想歪。
他走在前面,半迴轉身,悄聲問:“四姑娘從哪裏學來這樣不正經的語調?”
“都是這些天見不着外人,給憋的唄。”秦姒笑答。
“學壞了。”
“想當初,錯失了與長公主說這些話的機會,如今補一補也不壞。”秦姒以扇掩口,輕聲回答。
帛陽聽了,無奈地確認自己被****的事實。
雖然沒有明言說關禁閉,實際上,他也硬生生地關了秦姒半個多月。後者倒是不惱不悚,連個爲什麼都不問,泰然得令人不知道該怎樣接茬的好。
帛陽呵呵地笑出聲。
“啊呀,真是讓四姑娘清閒不得,不然就想着怎樣耍口舌功夫呢。”他頓了頓,“聽小安講,四姑娘有事想與朕商談。”
秦姒點頭:“嗯,眼下已是夏初,錯過射禮會的時節,不知祭酒大人是否曾提過此事?”
還是談國子監的事?
帛陽有些失望,邊走邊答:“射禮會?數月前有學官上疏請款,不過,朕尚未批覆。”
拖了幾個月都不批覆下去,明顯就是不答應的意思了。
他不肯付錢給國子監辦射禮會,自然是有原因的。當時不正鬧着物價飛漲,假鈔橫行麼?能省一筆是一筆,哪怕過段日子回收紙鈔用,也比拿給教育部門裝飾門面來得好。
尤其對於錫師而言,太學府裏撐死了加上講師也就百人,連自個兒圍牆裏的院壩都坐不滿,還琢磨着跟京城一樣舉辦盛典做什麼?
“茲事體大,禮不可敗哪。”
“四姑娘越是這樣說,朕就越覺得你不是這樣考慮的。”
秦姒一本正經道:“哪裏,在下一片真心實意,只希望陛下重新考慮……其實國子監辦射禮大會,也並非一定要動用官署內的存銀。”
“哦?”
“若是陛下允許,我就請幾名有能爲的學生上來,商議解決金主的問題。”秦姒說着,展開扇面遮住臉,偷偷瞄帛陽。
後者沒回頭,依然走在前面,回答道:“好啊,只是屆時還需有小安姑娘在場的好,一是避諱瓜田李下,二是……上回的刺客,尚未被緝拿歸案,朕實在擔憂四姑孃的安全哪。”
“嗯,謝陛下關心。”秦姒笑笑。
她以前跟着學生玩鬧,也不見得帛陽瓜田李下地提說,現在多了一名所謂“刺客”,他倒是在意了。再說,要真是學生裏面誰存着禍心,多個安小璃在一旁監視又有什麼用?還不如派皇衛在側保護呢。
兩人散步般走到藏經閣外,剛一通報,安嬤嬤就急急忙忙地出來恭迎聖駕。
帛陽領頭,在殿閣裏走了走,小川才被從樓上抱下來。
在錫師,小孩只見過秦姒一回,再往前追溯到居住京城的時候,可就什麼也記不得了,所以他立刻認出,這是那個壞姑母,小嘴一癟,轉頭不理秦姒。
“小川乖,長得這樣胖了……來姑姑抱。”秦姒笑呵呵地伸手過去,“……”
她瞪着秦川,後者死死咬住她的指頭不放。
帛陽瞥見,忍着笑,在一旁悶不吭聲。
安嬤嬤窺見帛陽並未惱火,遂對秦姒解釋道:“小娃娃長牙呢,就這歲數是最愛咬人的。咬勁兒不大,姑娘別擔心。”
“喔……”
秦姒毫無育兒經驗,不過好歹看過老鼠磨牙(喂),她倒是沒覺得自己該生氣,只是擔心如果強行抽出手指,會不會導致小川大哭?
帛陽突然問:“嬤嬤,這孩子聽得懂人話不?”
秦姒睨他:什麼叫聽不聽得懂人話?
“回陛下,聽得懂的。會一些簡單的句子了,深奧晦澀的還理不通。”安嬤嬤畢恭畢敬地回答。
帛陽點頭,遂解下披風遞到安小璃手中,幾步跨過來,半蹲,盯着秦川。
秦川似乎感到了威脅,伸手抱住秦姒的手臂,警惕地回望帛陽。
“鬆口。”帛陽面無表情地說。
秦姒忙勸道:“陛下,別與小孩子一般見識……”
帛陽抬手示意她不要插言,依然嚴肅地對秦川下令:“朕命你鬆口,聽見沒有!”
——在小孩面前擺什麼威儀……
秦姒擔憂地看看小川,又望望帛陽,這一大一小兩人似乎卯上了,連帶地,小川一面堅決不放,一面被帛陽瞪得害怕,抱住秦姒的那雙小手有些發抖。
倒不是害怕帛陽這個做皇帝的,只是本能地怕大人火大了自己捱打而已。
秦姒探手,輕輕拍秦川的肩背,後者眼珠動了動,還是選擇對帛陽保持警戒。
帛陽肅然道:“不鬆口,朕帶來的糖點,就都喂小川的姑母喫了!”
哈?
秦姒猛一轉頭,只見帛陽從不知道什麼地方翻出一個錦盒放在秦川面前,揭開,露出幾塊粉圓糯白的糖點來。隨着盒蓋的移開,一陣甜香飄散出來。
秦川的眼睛一下就睜圓了。
沒等他有所表示,帛陽出手如電,拈起一塊點心,塞到秦姒口中。
“咦啊!”秦川立刻鬆開牙齒,撲向糖點盒子。
“不是姨,是姑母。”帛陽繼續面色嚴峻地逗着小川,袖子一卷,就把盒子給捲走了,舉得高高的,“管四姑娘叫姑母,就給你喫。”
秦姒嚼嚼口中的糖點,好像是米麪做的糕點,裏面藏了飴糖,外面裹着一層絲絲連連的糖粉,口感挺不錯。
她笑着說:“好甜喔,小川不想喫嗎?”
秦川急了,脆生生地叫喚起來:“要、要啊!”一面嚷,一面搖晃着去夠帛陽手裏的盒子。
“叫姑母。不然就沒得喫。”帛陽故意將手裏的東西抬高,恰恰讓小孩墊着腳也取不到,見他想跳起來搶,天子更是壞笑着將盒子舉得更高了一層。
小川不管三七二十一,撲在帛陽身上,急急地叫:“姑母!姑母!”
發覺不對,帛陽趕緊糾正:“錯了錯了。管那邊搶糖喫的姑娘叫姑母,朕不是!”開玩笑,皇姑母當了半輩子,怎麼這兒還有小孩管他叫姑母……勾起的回憶實在太滲人了。
秦姒在一旁看得發笑,拍拍手吸引小川的注意,引導到:“小川,叫姑母,叫了就有糖糖喫喔!”
她剛說完,帛陽就不樂意了,又拈一團糖點堵她的嘴。
小川急了,大哭起來:“姑母留一點給小川,姑母不害臊,那個是小川喫的啊……”
“哈哈哈哈,叫了叫了!”帛陽大笑。
“哪有陛下這樣欺負小孩子的……”秦姒嗔怪一聲,替小川奪下帛陽手中的糖點盒子,遞給大哭的小孩。
秦川立刻收住淚水,抱緊盒子生怕被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