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侍衛們見大殿起火,都慌了神,一窩蜂的衝了過去。我也跟着要跑回去,被盧凌雲一把抓住衣袖,他神色緊張,低聲說道:“冰蘭姑娘已決意這麼做,請娘娘不要辜負她的心意!否則奴才們也要賠上性命。”
我淚流滿面的停住了腳步,怔怔的看着那火光愈發沖天。
見我呆呆的站在那裏,盧凌雲忙將我攙上馬車,快馬加鞭的駛出了宮門。
馬車在蒼茫的夜色中急速奔馳着,我在黑漆漆的車裏,任眼淚肆意的流淌。原來冰蘭換上我的衣服,是爲了代替我去赴死!
她的一顰一笑,在我的腦海裏還是如此鮮活。任我如何想擺脫,那些畫面還是不停的在我的眼前跳躍。當年隨我一起去金
陵的冰蘭,和我情同手足的冰蘭,隨我入宮,凡事爲我打理妥當的冰蘭,總會在我難過的時候加以寬慰的冰蘭;一切的一切,沒有人可以替代她。今後的我,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渾渾噩噩中,馬車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我直哭得雙眼發酸,見車簾掀開了,連忙用準備好的紗巾遮住了下半個臉。
“娘娘,馬車已出了廣州,在這驛站裏稍作休息吧。”盧凌雲略有疲憊的說。
我點了點頭,下了馬車,對他說:“既然已出了廣州,你快回宮去吧,免得被他人懷疑,到時候再惹禍上身。”
“奴才定要將娘娘送到金陵去的!”他說。
“盧凌雲,”我深深的說,“我知道你們對我的忠心,只是已經犧牲了一個冰蘭,如果你再出什麼意外,我這一輩子如何心安?你就當是我的命令,趕緊回離宮去。”
“奴纔不怕爲娘娘而死,”他堅決的說道,“能侍奉娘娘是奴才的福分。”
“你怎麼這麼頑固不化!”我說,“若是你消失了,人們必會懷疑我的去向。”
他沉思片刻,終於一臉凝重的跪了下去,口中道:“那就讓奴才最後服侍娘娘一回,將娘娘送進驛站裏。”
我含淚點點頭,將他扶了起來,一起走進驛站。院裏停着數匹馬,顯然站中住了不少人。我的目光落在一匹白馬之上,忽然心中一動,這白馬竟與晉王的坐騎十分相似。可轉念一想,他早已離開汴京,不禁心中一黯,不再胡思亂想。
盧凌雲將我送進驛站的房間後,便駕着馬車匆匆回宮去了。
我環視着這狹小的房間,一種深深的孤獨感湧上了心頭。金陵距離這裏如此遙遠,我一個弱女子該如何徒步走到那裏?想到這裏,我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那些馬匹,心裏有了主意。
翌日一大早,我花了些銀子,從驛站老闆那裏買了一匹棕色的馬。雖然自小在姨母家習過騎馬,但已多年未再接觸,看着這馬,不由得有些心慌。猶豫了半天,始終沒有勇氣登上去。
正在我躊躇之際,一羣人走了出來,紛紛到院中取馬。我連忙別過頭去,用手掩了掩面上的紗巾,生怕被別人注意到自己的相貌。
那些人開始各自牽馬,我也牽着馬往院外走去。忽然,有人在背後喊道:“凝兒!”
我全身一顫,不敢相信的回過頭去。
是晉王,居然是晉王!
他有些遲疑的看着我,彷彿還不確定一般。
我又驚又喜,伸手扯下了面紗,口中說:“晉王。”
他的臉上頓時綻放出光芒,說:“凝兒,真的是你!”
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樣,我悲喜交加的跑了過去,撲進他的懷中,眼淚滾滾而下。
他一驚,而後伸出雙臂,輕輕的擁住了我,“你不是回皇宮了嗎,怎麼會在這城郊外?”
我仰起頭,掉着淚,倔強的說:“你不是也回汴京了嗎,怎麼會在這裏?”
他凝視着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擔心你回去會有危險,總是放心不下。”
我的視線漸漸被淚水所模糊,此刻的我從心底認定了眼前這個男人,將會是我一生的依靠,一直以來尋覓已久的良人。
多年以後,每每當我想起與晉王在驛站的巧遇,總會感慨萬千。是福是禍,當時的我對此懵懂不知,只一味沉浸在絕處逢生的狂喜之中。
晉王吩咐部下準備了馬車,攜我一起前往汴京。我掀開車簾,望瞭望遠處的廣州城,不禁有些悵惘。爹,娘,還有容兒,我就這樣離他們而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還有皇上,那個曾給了我一切榮華富貴,卻又傷我至深的男人……
想到這裏,我的眼裏又起了霧,目光又落在前方,晉王身着紫色金絲的長袍,騎在白馬上,英姿颯爽。
我就要跟着這個男人,去陌生的大宋國,陌生的汴京,那個陌生的北方。
接下來的幾日裏,車隊在途中驛站休息的時候,晉王在每晚休息之前,都會來我房中看望。我知道他是欣喜的,一向冷若冰霜的晉王,眉眼之間居然也會帶了笑意。
“汴京的冬日天寒地凍,不比廣州暖和,”他對我說,“你若是住不慣,一定要跟我說,我會讓侍女們小心侍候着。”
我輕巧一笑,回答道:“這還沒到汴京呢,晉王不必如此緊張我。”
“當然會緊張,”他說,“我要迎娶你做我的側妃,已是委屈了你。”
我望着他的眼睛,說:“是蕭凝三生有幸,能蒙晉王恩寵。”
他溫柔的將我擁入了懷中。
抬頭望去,一彎朦朧的月亮正從蟬翼般透明的雲裏鑽出來,閃着銀色的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