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我與晉王一前一後,默默的走着。 路兩旁是一碧千株的槐林,將紅色的宮牆掩在綠蔭之下,說不出的肅穆典雅;白色的洋槐花在綠枝上堆着雪球,太陽照着,煞是好看。 柳絮飄着雪花,順着清風徐徐飄落,有些落在了我的發上和衣上。 晉王放慢了腳步,細心的爲我拂去肩上的柳絮。
隨着他的逼近,我羞赧的低下頭去。
“凝兒,”他忽然停下腳步,原本在爲我輕拂肩頭的手落在了我的胳膊上,火熱的目光凝固在我的臉上。
“王爺,這裏是皇宮。 ”我輕聲說道,心中無比絞痛。
他毫無懼意,也不放開手,盯着我道:“你喜歡我皇兄嗎?”
“何來的喜歡和不喜歡,”我說,“我從來沒想過和皇上有任何糾纏。 ”
他抓着我的胳膊,將我向身前一拉,撞進了他的懷裏。 我想要掙脫,卻毫無回手之力,只好木然的望向那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開口道:“若是王爺真想的話,從今往後,蕭凝隨王爺擺佈,絕不反抗。 ”
他附到我的脣邊,鼻尖微微蹭到我的頰上,低着聲音說:“真是這樣的話,你就跟着我出宮。 ”
我臉上一陣燥熱,定了定神,道:“王爺的命令,除此之外,我全部聽從。 ”
“凝兒,你爲什麼就是不願意妥協,”他哀傷的說道。 “等了我那麼久,你竟捨得就這樣輕易放棄。 ”
我眼眶一熱,邊掉淚邊艱難地回答:“並非我願意放棄,而是我沒有這個福分能與王爺成爲伉儷,知天命,則順天命罷了。 ”
毫無徵兆的,他的雙脣突然輕輕的覆蓋在了我微張着的嘴脣之上。 宛如羽毛般輕盈,帶着灼人的溫度。
這吻似乎傾盡了他的柔情和愛意。 如此深沉,我地淚水更加洶湧,一滴一滴的落在了他地臉頰上。
陽光愈加明媚刺眼,朦朧中,我似乎看見了漫天飛舞的雪花。 是在晉王府嗎?那樣一個冬夜,我靜靜的伏在窗前,凝視着汴京入冬的第一場雪。 那麼如夢似幻,蘊含着我美好的憧憬。 那時的我,正準備成爲晉王的新娘,攜子之手,與子偕老,還要爲他生兒育女,共享天倫之樂……
猛然間,夢破碎了。 那鮮紅地新娘服裝,像是血淋淋的心,痛成了碎片。
我睜大了眼睛,氣喘吁吁的推開了晉王,慌亂道:“王爺失態了!”
他震驚的望着我,隨後挪開目光。 半晌不說話。
“還是我自己回去吧。 ”我匆匆道,也顧不上他,只管自己快步向前走去,心還砰砰亂跳。
晉王幾步追了上來,平靜的說:“我既然說過要送你,自然不會食言。 ”
我爲掩窘色,沒有再與他說話。 兩個人又恢復了一前一後的順序,快走到寶隸宮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回過頭。 略微調整了下呼吸。 說:“我有事想求王爺相助。 ”
“只要是你說的,什麼我都願意去做。 ”他看着我。 眼神中無限柔情。
“我想去汴河離宮,看望容兒。 不知王爺能否相助?”我有些擔心的說道。
他沒有多考慮,直接點了點頭,到:“此事不難,明日我會來接你。 ”
我想施禮道謝,卻又覺得矯情,站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正在這當口兒,一縱身影出現在前方。 我仔細望去,見是一羣宮女內侍簇擁着個女子慢慢移了過來。 此女子雲鬢峨峨,遠看玉骨冰肌,杏面桃腮,一對紺黛羞春華眉,雙瞳剪水,撩人心懷;身形甚爲嫋娜,肩若削成,腰若約素,姍姍迎面而來,還未極近,已經覺得芳香襲人。
晉王小聲對我道:“這是費貴妃。 ”
費貴妃?原來她就是********夫人,本是蜀國國主地愛妃,亡國之後,因爲其夫君神祕早亡,不知怎的就入了趙匡胤的後宮。 其名雖不佳,卻真正是一個天香國色的美人兒。
看到她,讓我想到了自己的處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王爺。 ”到了晉王面前,費貴妃梨渦淺笑,微微一曲膝。
晉王面色又恢復了冷峻,點頭道:“費貴妃。 ”
“今日真是奇了,從來不往後宮來的王爺今日怎麼會在寶隸宮?”她仍然保持甜美地笑容,清眸流盼,送的是萬種風情。
晉王回道:“費貴妃這又是往哪裏去?”
她掩口輕笑,說:“皇上召妾身去御花園賞花。 ”說着,目光忽的定在了我的身上,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番,難掩其驚豔之色,道:“這是哪位姑娘,從來沒看見過呀。 可笑我被世上之人冠以********夫人的名號,到了這位姑娘面前,也變得粗俗不堪了。 ”
“娘娘過謙了,”我禮貌的說道,向她屈膝施了禮,“費貴妃是天下聞名的美人兒,我怎敢與您相比。 ”
她又瞅了我幾眼,突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晉王見她對我格外留心,便說道:“貴妃別讓皇兄等久了。 ”
她訕訕一笑,就此別過我們二人,帶着侍從們款款離去。
我望着她的身影,不由讚歎道:“費貴妃真是難得一見地美人兒,花容月貌,也不過如此。 ”
晉王不以爲然地笑了,目光久久的駐在我地臉上,說:“她只是花容月貌,凝兒你卻是傾國傾城。 我擔心皇兄會極力冊你爲妃,已經有費貴妃的先例,他隨時都可以給你一個名分。 ”
“王爺,”我幽幽的說道,“蕭凝不隨王爺出宮,已是準備放棄人世間所有情愛,若皇上真對我有意,我會自斷長髮,遁入空門。 ”
“凝兒!”他啞聲說道,眼裏充滿了驚愕,“你絕不能這麼做!”
我悽然一笑,不再看他受傷的眼神,轉身走進了寶隸宮。 無論如何,我不要讓自己再入帝王家,因爲自己的心早已是傷痕累累,經不起蹉跎.
進了廂房中,外間空蕩蕩的,採荷和莫顏莫容都不見人影,裏間隱隱約約傳出女子的咯咯笑聲。 我踱步至珠簾前,看見三個丫頭都在裏面,莫家姐妹分站在梳妝檯兩邊,採荷坐在銅鏡前,雖看不見正面,卻仍然能看出笑得雙肩發顫,一隻手正往髮髻上插着清晨送來的珠花釵。
“採荷姐姐,這珠釵真是配你。 ”莫顏巧笑道,“別看姓蕭的自持有幾分姿色,姐姐你若是認真打扮,也不會比她差了許多。 ”
採荷細語道:“你太抬舉我了,乍一看蕭姑娘,我就知道她不會這麼容易被放出宮去,瞧瞧那臉蛋和身子,跟天仙似的。 這不,一大早就來人伺候打扮了。 ”
“不是怕她在皇上面前出洋相嗎?”莫容疑惑道。
採荷笑道:“傻妹妹,你什麼時候見過有俘虜被這麼伺候的?分明是皇上故意照顧她。 ”
莫容忙捂臉,驚慌道:“這回死定了,我對她那麼兇,想來以後是沒好日子過了!”
莫顏也變了臉色,呆若木雞的望着採荷。
只聽採荷說:“雖與蕭姑娘相處不久,可也能看出她的品性,可恨你們這兩個丫頭,看見人家和善就欺負人家。 ”
“我們以後是斷斷不敢了,”莫顏哭喪着臉,道,“採荷姐姐多在蕭姑娘面前給咱們說說好話吧,別讓她記恨了咱們。 ”
採荷取下那支髮釵,作勢要起身的樣子,說:“姑娘也快回來了,咱麼快些回外間吧。 ”
莫顏忙道:“皇上召見,不會這麼快回來的,姐姐大可放心。 ”
“是啊是啊,”莫容陪笑道,“姐姐打扮一下,也讓大皇子看着新鮮哪。 ”
德昭?我在簾外一愣,突然想起那一天,問及採荷是在哪裏當差之時,她紅了臉,說是大皇子身邊。
果然,聽到大皇子的名號,採荷的聲調低了下去,怏怏道:“我早已被趕出了大皇子*裏,哪還有什麼機會見他……”
“雖說眼下磨難多,”莫容煞有介事的說,“但只要大皇子願意,姐姐說不定將來以夫爲貴,成了咱們的主人。 ”
採荷動作遲緩的將髮釵放在了桌上,起了身。
我連忙快步走到屋外,估計她們全出了內間,才又走了進去。
莫顏莫容反應十分迅速,一起親熱的喊道:“蕭姑娘回來啦!”一旁的採荷,原本陰鬱的表情也舒緩了許多,微笑道:“姑娘今天去了這好半天,累壞了吧。 ”
我對着她們啓齒一笑,也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