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小姐先是中了蝕骨奇毒,半日之內,將心脈盡斷,全身骨骼腐爛而死”
“接着就是黃蜂蜇,乃是天下僅次於孔雀膽鶴頂紅之類的毒物,沾毒即刻身亡”
“包小姐的手指還被金線蝮蛇咬到,按理說一時三刻之內,毒必將不治”
“末了,包小姐吸入了斷魂散,那也是俗稱“閻王斷魂,不過三更”的劇毒”
“最後”孫老太醫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做了一個肯定性的總結:“以毒攻毒,原本回天乏術的包小姐已無大礙了。”
“呃?”哭喪着臉的包舒儒聽到了這個消息,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還愁要怎樣向姨媽交代呢!這次多虧你了。”
他動情地拉着紫藤的手,連敬稱都忘了用,所幸室內只有兩個侍候的宮女和孫老太醫,都沒將這細節放在心上。
“沒事就好。”說起來,包龍星也是包舒儒的表妹,好歹也救過自己的性命,讓她代替自己去死的話,紫藤也覺得很不舒服,只是沒想到這次的轉折會這樣戲劇性而已。
送走了包舒儒,紫藤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吩咐一旁的主事宮女去將老皇帝軒轅弘請來。
頭一次白天走入東暖閣,那軒轅弘看起來比夜晚更加俊美,一襲雪白便袍襯得他面白如雪,脣若塗丹,雖說上了點年紀,但比起他那兩個兒子來毫不遜色。
“莫愁,你可是思念於朕了?”剛一進門,老皇帝深情的呼喚就讓紫藤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琦玉與敏儀今天早晨來過了。”
這個消息成功地阻止住了老皇帝熱情奔放的步伐。看了眼在牀上昏迷不醒的包龍星,再看看氣色極好活蹦亂跳的紫藤,他遲疑着問:“她們沒對你怎麼樣吧?”
“要不是我身手好,現在躺在牀上的就是我了。”紫藤向他翻了個白眼,“好歹你也是個皇帝,帶我去拜見一下那兩位皇太後應該沒有問題吧?”
“可是”軒轅弘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敏儀的父親是鎮守南齊邊境的威遠王,權傾朝野的世家老將,手握戍邊三十餘萬人馬若是敏儀出了什麼差池”
怪不得這一宮之中會出現兩位皇太後,就算是軒轅彌的話,一時之間也不敢拿這位敏儀太後怎樣!但是這一條潛規則,對紫藤來說,不管用!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去拜會拜會她們,來而不往非禮也!”話雖如此,可紫藤臉上的笑容分明就表達着相反的意思。
“莫愁,你別總是那麼衝動好不好”在這個問題上,老皇帝也爲難地搓起他那細長白皙的手指。
看來包舒儒孃親的脾氣倒跟自己差不多。想明白這一點之後,紫藤更加肆無忌憚了。一手拎起桌上的細瓷茶壺,紫藤獰笑着在軒轅弘的腦門上找着最佳着力點,“你真的不帶我去?”
“莫愁,朕不渴,不用給朕倒茶。”老皇帝用同樣的一句話打敗了殺氣騰騰的紫藤。
“朕理解你的心情,但朕此時還未將朝中的權力完全回收,這個時候在敏儀那兒出了什麼岔子可是大大的不妙。當然,朕絕對不會任由莫愁你被那二人欺負的”看見紫藤越來越兇惡的眼神,軒轅弘的聲音自動低了下去,“要去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得委屈莫愁扮作宮女,還有此時還萬萬不可傷及敏儀的性命”
“知道了知道了,廢話那麼多!”紫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皇宮內院不比等閒,如果自己腿腳靈便的話,哪裏用得着跟這老皇帝纏來纏去?
片刻之後,愁眉苦臉的軒轅弘從養心殿東暖閣中步出,在他的身後,多了一個刻意壓低帽檐的小宦官。
這眉清目秀,走路還跛着一條腿的小宦官,不是紫藤又是誰?
雖然行走還有些不便,但混在七八個宦官中間,刻意隱藏痕跡的紫藤倒也不是那麼引人注目。
從養心殿到落芳殿,只有七八分鐘的路程,摸了摸腰間的祕密武器,紫藤的嘴角邊悄悄掠起一絲惡魔的微笑。
只可憐了那養心殿的積炭房,本來就年久失修,不知道會不會在紫藤樂此不疲的挖牆腳中轟然倒塌。
敏儀那兒早已聽到軒轅弘過來的消息,還沒進落芳殿的大門,就見她花枝招展地迎了上來。
“聖上今日怎麼有空來落芳殿?”笑歸笑,但紫藤仍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神色。
“臣妾參見太上皇。”跟在敏儀身後的畢賢妃也拜了下去。
“免禮。”軒轅弘略略抬了抬手,率先跨進了落芳殿的大門。
正廳內還殘留着馥鬱不散的脂粉香氣,一個年齡尚幼的小宮女剛焚上一爐檀香,推開松木雕花的排窗。
這房間裏還有別人!
剛一進正廳,紫藤就敏銳地覺了在內室和牆邊的高櫃裏的幾道略顯慌亂的呼吸聲。
軒轅弘並沒有察覺,只是厭惡地微微皺了皺眉頭,在正廳的正座上坐下了。
“不知聖上來臣妾宮中何事?”那敏儀太後盈盈拜倒,一副溫婉賢淑的樣子。
“是一些家務上的瑣事罷了。”輕描淡寫地說完,軒轅弘斜眼睇着一邊的畢賢妃。後者再遲鈍,也聽出了這話語中的驅逐之意,奉完茶之後就藉故退開了。
待到那正殿中只剩下幾個宮女宦官,軒轅弘臉色一變,沉聲說道:“聽說你今天早上去了養心殿的東暖閣。”
該來的躲也躲不掉!聽軒轅弘提起這件事,敏儀拿着茶蓋的素手一抖,,反而鎮定了下來,“沒錯,臣妾今早是與琦玉妹妹一起去了養心殿,只是拜訪了一下老相識。”
“拜訪?”軒轅弘冷笑一聲:“若不是莫愁運氣好,此時只怕已經遭了你們的毒手!”
話已經挑明到這個份上,敏儀自然也無法再裝下去,當下柳眉一豎,臉上的媚笑盡數退去,“那李莫愁不過是一介民間女子,又怎麼能配得上聖上的玉體龍身?她今日藉着隨兒養傷的籍口混進宮來,定是有什麼陰謀!臣妾不過是與琦玉妹妹一起去探望了她一下,卻被她如此栽贓陷害,聖上還要爲臣妾做主纔是!”
這敏儀太後也不愧是多年混跡宮廷,短短幾句話中就將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那繡墩珠簾這宮中處處都有,若是她鐵了心賴賬,再找幾個莫須有的證人,軒轅弘倒也不好定她的罪。
這敏儀聰明歸聰明,多年來的權勢卻讓她有些恃勢而驕,在北漢的太上皇面前也敢公然地強詞奪理。
被她激得火起的軒轅弘正待怒,身後的紫藤卻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背手指了指內室。
略一愣怔,軒轅弘立刻反應了過來,站起身來向內室走去,“你我夫妻之間的瑣事,就不必讓這些下人們聽到了,還是去內室說吧。”
這句話一出口,敏儀太後神色大變,想要張口阻攔卻苦無理由,眼睜睜地看着軒轅弘掀起了內室的簾子。
“臣妾參見太上皇。”那簾兒一掀,內室中的人便知道已經無法藏匿行蹤,只得硬着頭皮移了出來,向軒轅弘行了個大禮。
藏於敏儀太後落芳殿內室的,是紫藤的老相識靜妃。
軒轅弘有些不悅,目光陰沉地望向敏儀,重重地咳了一聲,便待越過靜妃走入內室。
“聖上小心臺階。”紫藤這一聲,純粹就屬於信口胡謅了,落芳殿的內室又何來的臺階之說?
紫藤也顧不上再掩飾自己的腿傷,快步走近軒轅弘。在接近他的過程中,衣袖“一不小心”刮到了牆邊高櫃的櫃門。
“啊!”
一聲短暫而響亮的驚呼聲在落芳殿正廳響起,從那高櫃中,竟跌出了兩個人來。
若是跌出了兩個宮女倒不打緊,可是那兩個人,偏偏是一男,一女!
一時間,這正廳中所有人的呼吸都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