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下手
子肜哪裏還記得那些年前的一塊料子,對這晴雯說:“我哪裏記得這些個,只是這樣東西,我們府裏有,外頭也多的是,就怎麼說一定是我們府的?”
“太太說的是,倒是我少了見識。只是這麼些東西我都看着不太認識,就看着這料子分外顯眼了,倒一驚一咋的,顯得小家子氣起來。”晴雯不好說那些東西不上臺面,只說自己不太認識。
子肜自然不會在這個小小的花腔上和一個丫鬟爲難,也沒這個精神頭去說這個,只是搖搖手,倒是起了找個人幫着自己一起看的心,就對這晴雯說,“那你再看看,還有什麼東西眼熟的?”
晴雯見太太這樣說,就存了好好表現的想頭,越發仔細得翻看了起來,只是這麼些東西實在是沒什麼入眼的,看了半天,才又撿出個包袱皮,對太太說道:“那些個東西,也有好的,也有我不認識的,只是這個包袱皮看這也眼熟,像是我們府上針線房出來的東西。”
子肜還想再說什麼,就有個人來替前頭賈政給子肜送信了。子肜正等着賈政那裏的消息呢,接了信就迫不及待的打開了,信上說,費婆子逃了。
原來賈政得了子肜的信也對邢夫人起了疑心,所以他派了人出去直接是去抓人的,只是沒想到撲了個空,看着後巷那個家裏的樣子,就知道是捲逃了。好好的,逃個什麼勁兒?這越發做實了那些個疑心,所以賈政一邊派人抓捕逃奴,一邊給子肜送信。
子肜得了這個消息,心裏可是已經開了鍋,樁樁件件,雖然沒有直接的指正,也看着還缺少些邏輯,但子肜心裏已經是八九分斷定了,這次,真的是大太太搞出來的鬼。
子肜手裏捏着那信,心裏氣得了不得。早就在開始懷疑邢夫人時,子肜就有點子生氣,不然,她也不會那麼焦躁,只是因爲還沒有查實,所以她努力剋制着自己的怒火。自打她來了這個世界,就是小心翼翼的,除了與丈夫孩子私底下的快樂生活,其他的都是按着這個世界的規矩過日子,按着這個世界的標準與人相處,努力的擺脫那些既定的悲劇。丈夫,孩子,就是她的逆鱗,碰觸不得。元春的事情,已經讓她痛過一回了,沒想到,現在還有人要對她的寶玉動手。寶玉出事那會兒,她只顧着焦急傷心,這怒火直到現在才爆發了出來。
現在,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注重那些個表面上的規矩什麼的了,那些個東西,在任何一個世界裏,只是對講規矩的人才管用。而對於另一些人,這些就太過溫柔了。大太太,就是一根攪屎棍,以前子肜雖不買她面子,但還是沒有對她做些什麼。是不是就是因爲這個,才讓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只是,這回,如果真的是她的話,那就讓自己把這個禍害徹底給除掉。
子肜心裏思量着,怎麼讓這個邢氏親口認罪。這不是子肜心善,也不是子肜拘泥於什麼正義、律法,而是子肜怕自己弄錯人了,讓真正的壞人還躲着。忽然,子肜想起那塊料子,如果真是他們府裏的,那就該是邢氏的東西了吧?邢氏這個人雖刻薄貪錢,卻又愚蠢膽小,詐一詐,再嚇一嚇,就該差不多了吧?如果是自己冤枉她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她也不是什麼好人。至於自己犯了什麼規矩,失了禮數的,那又如何,全當自己得了失心瘋,誰還敢把自己怎麼樣了?至於誰敢嚼舌根,那就等着瞧吧。
忽然間,子肜恢復了冷靜,就像以前每一次上手術檯前一樣,鎮定無比。揮手讓人退了出去,再回裏間把那些個小鬼什麼的撿了幾個踹懷裏,那塊料子以及包袱皮一起包了起來。纔出聲讓人進來,讓老嬤嬤把自己心腹管事點了七八個人,又讓他們點了十幾個精壯話少實誠的婆子。等人起了,才讓老嬤嬤吩咐下去,這是要去大太太那裏,讓人眼尖着點,不要放跑了一個。
子肜上了車帶着那麼些個人,一路上霎時驚動了許多人,可是一看是二太太王夫人,跟着的又都是平時一等主事的娘子,還哪敢亂說亂動的,只是小心翼翼的,別觸了太太的黴頭,都知道寶二爺和璉****奶的事情呢,難道這事?
每個人心裏都有猜測,但是每個人都不敢亂說亂動,就只有幾個老太太的眼線,才忙忙的去回了老太太。
子肜哪顧得上老太太,她要的就是這個氣勢,想着大太太早上如驚弓之鳥一般,那她就再嚇上她一嚇。子肜在車子裏還在前前後後的仔細想想,昨天老太太罵那些話的時候,她心裏只有寶玉和鳳姐兒,所以根本沒聽,只是纔剛問了老嬤嬤,又仔細琢磨了一番,就更是料定,就算大太太真的不是主事之人,怕是也知道些什麼,那自己就更要讓她害怕!
這一些人來到了榮禧堂,也不等看門的小丫頭子過來請安,老嬤嬤就吩咐道:“關了大門,不要讓人亂跑,省得沒了規矩,驚動了旁人。”
這裏面的人看着當家太太這副樣子過來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早嚇得不敢動了。就是有些個稍有頭臉的,看到這個樣子,也嚇得縮在一旁。
這些人自然不用子肜操心,子肜帶着人就往邢夫人的正房闖去。邢夫人在屋裏聽到外頭的動靜,正要出來,不妨頭與子肜打了個照面。
看着子肜這臉上的神色,這邢夫人心裏已經是發了虛,但想着自己不能先露了怯,還是壯着膽子說:“弟妹你這是做什麼?”
子肜也不答她的話,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往屋裏走了去。子肜越是這個樣子,邢夫人越是心裏沒有底,她本來還想着自己是沒什麼把柄的,只是看着這老2家的像是要跟她撕破臉的樣子,如果她沒捏着自己的把柄,怎麼會這個樣子?邢夫人心急慌忙得跟了進去。
子肜進了屋裏,使了個眼色,那些跟着的娘子就把屋裏的人都趕了出去,這才貼心的也出去了,還把門也關上,他們自己就在門口守着,那些幹出來的人,都讓他們在院子裏跪着。
子肜看着門關上了,轉身就在主位上坐下,而老嬤嬤就抱着東西,站在她身後。邢夫人這時候已經給子肜弄得徹底沒底了,這回子看到子肜在主位上坐下,纔想着心虛的叫道:“你這怎麼回事?難不成成了野人了?”
子肜還是不出聲,只是這一次,子肜盯着邢夫人的眼睛看着,臉上露出了狠色。邢夫人本來就已經心虛的厲害了,哪裏還禁得住這個無聲的壓力,眼神就躲閃起來。
只等她的眼神完全不敢與子肜接觸時,子肜纔開了口,說道:“你想不想知道費婆子在哪裏?”
就這一句話,差點讓邢夫人崩潰了。今兒早起,就不見費婆子過來,心裏就有點兒不踏實,可沒想到一會兒還得了報,說偏房裏少了些個東西,那裏當值的丫頭就你推我我推你的,還有地說費大娘走了後就沒見了那些個東西。邢夫人心裏就開始慌了,眼看着太陽越來越高,費婆子還沒有過來,她就慌了神了,正要打發人去她家裏看看,這二太太就帶了人氣勢洶洶的過來了。開頭第一句話,就是問自己想不想知道費婆子在哪裏。聽這話,那費婆子怕是落在了二房手裏了,那這王氏擺這樣的陣仗,難不成是那婆子都招了?不成,自己可不能承認,不然,這府裏怕是待不下去了。
子肜見這邢氏聽見自己的話後本來眼神已經渙散了,忽然又專注了起來,知道就是想着死不開口,就對老嬤嬤說道:“嬤嬤把東西放在桌上,包袱打開,讓她好好看看。”
然後老嬤嬤就遵着子肜的話,還生怕邢氏看不清,每件東西都拿起來給邢氏展示一下才放下手。子肜盯着邢氏,看到她看到那些個東西眼神一愣,手裏更是抓緊了,才又開聲道:“那是在馬道婆那裏找到的。”
這裏其實是子肜的一個語言陷阱,只說在哪裏找到的,可沒說是誰的,可是看到邢夫人的那樣子就知道她認得這些個東西。果然,聽到馬道婆,邢夫人渾身發起抖來,眼看着就要癱在地上了。
子肜可不讓她回神,最後從懷了掏出那些紙鉸的青臉白髮小鬼,讓邢氏仔細看看。邢氏本就艱難的在那裏硬撐,看到這個東西,更是嚇壞了,哪裏還站得住,一下子就軟倒在地上。
子肜再接再厲,說道:“皇上對這些巫蠱之事甚是痛恨,不管是誰,哪怕是後宮妃嬪貴人,都凌遲處死,你知道凌遲處死是什麼嗎?就是把身上的肉一絲一絲的割下來,最後人都只剩下一個骨頭架子了,還沒有斷氣。”
正說到這裏,忽然聞到一股異味,子肜一看,邢氏下身衣裳的顏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