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點工資,謝謝。”
寧劍霜感覺彷彿有什麼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不吐不快。
她還不清楚這種慾望名爲吐槽。
白軒直視着寧劍霜的眼睛,認真的強調道:“是真的,我一覺睡醒發現自己連一套衣服都沒得穿,這套睡衣都是從隔壁房裏借來的。”
“這就是刺激的成年人話題?”寧劍霜手指按住喉嚨。
“那不然呢?這不夠刺激,不夠成年人嗎?”白軒奇怪的反問:“我只是想具體的討論一下具體的工資待遇問題。”
忽然感覺很心酸是怎麼回事。
堂堂江家少爺居然混到睡衣都要偷隔壁的......
哎,父親到底是怎麼照顧他的。
“當然可以。”
寧劍霜倏然蛾眉舒展:“只要不是你打算入贅林家,姐姐什麼都可以聽你的。”
“哦?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
“那就………………”白軒當機立斷:“多給點,漲漲工資吧。”
寧大小姐更心酸了。
“開玩笑的。”白軒改口道:“我哪會提這種要求,太不合常理了。”
寧劍霜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微笑。
白軒話鋒一轉:“你還是教我龜派氣功吧。”
“什麼是龜派氣功?”
“簡單的錯誤理解爲八九玄功也沒問題。”
寧大小姐呆住。
而後終於忍不住吐槽道:“提高工資居然比八九玄功還難嗎?”
“父親他到底是怎麼虐待你的呀!”
“這老傢伙真是一輩子辦事都不靠譜,坑慘了女兒就罷了,連兒子都坑!”
棺槨裏老掌櫃含孝九泉。
入夜後,風平浪靜。
蕪縣內,隨着林不仁出手,盧家轟然倒塌,許多事都要被清算,許多陳年舊事都要翻出來。
這件事甚至牽扯到了朝廷,甚至引出了繡衣使。
不過這一切都和白軒沒有直接關聯。
他並不喜歡這些複雜的事。
即便曾經一度是權傾天下的攝政,他也還是堅信自己並不喜歡玩弄權術和操弄政治,傷身且費腦。
當然了,不喜歡和不擅長是兩回事,身爲華夏子民,玩弄政治的本能是刻在基因裏的,很多事實際上手操作幾次自然明白。
很多人放不下手裏的權,一方面是人性貪婪使然,另一方面是因爲權力已經將人高高架起,一旦失去它,便會失去一切,這對於太多人來說是不可接受的人生崩塌。
可白軒不一樣。
他不僅拿得起,也也放得下......即便同時放下的也包括生命。
發生在真修世界裏的一切,對他皆如過眼煙雲。
只要人生重開的次數足夠多了,自然就會將一切看的很平淡。
到後來,不論是大秦相國的位置,還是天下第一的劍,他想拿起就拿起,想放下就放下。
一旦走到巔峯感覺再無進步時,便找一件大事去做,做完就死,絲毫不耽擱下一次投胎。
這精神狀態,不能說是很健康,至少也算是很穩定。
庭院中。
白軒喫飽喝足,換上新衣,將江城子放在月光下觀摩。
它的外形有了些許變化,最直接的在於多了一道雷痕。
名劍通靈,它具備一定自我修復的能力,就連儲蓄的金屬疲勞也是一樣,因此想讓名劍產生變化很難,那通常意味着有着足以摧毀它的暴力一度瀕臨。
“看上去像是多了一道紋身......要不給你上個紫色土色,然後改名叫夢想一心?”
「嗡嗡......江城子表示反對,它可不喜歡這個外國娘們的名字。
白軒將劍歸鞘。
腳步聲自後方來,帶着些許芬芳氣息。
回眸側看,林蕉鹿出現在月光下。
精心打扮過的模樣和前些日子所見到的小女孩形成鮮明反差。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女爲悅己者容,她的面容上有着淡淡妝容,頭髮繞起,可謂輕施粉黛、窈窕淑女...她的五官面貌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瓜子臉蛋。
先前看着總覺得是個青澀少女,耳朵上還有些尚未褪去的絨毛,而如今瞧着彷彿一夜間長大了好幾歲,朝着寧劍霜那般成熟莊重的模樣靠攏。
林蕉鹿自信的展露全新形象,輕聲說:“晚上好,白公子。”
白軒卻看了一眼,旋即撇過頭:“噗噗噗......”
“你,你笑什麼。”
“我笑你假矜持。”白軒搖頭:“還白公子......先前哥哥不是叫的挺順口嗎?”
“那是爲了隱藏身份。”林蕉鹿嗔道:“我本就是很矜持的大家閨秀!”
“我還是更欣賞你之前那副清水芙蓉的形象,要不,你恢復一下?”
林蕉鹿立刻回過頭:“那我這就去洗臉,再把頭髮弄回去。”
全無半點喪氣,反而在高興弄清楚了他的喜好。
“等等。”白軒打斷:“所以,你晚飯都可沒喫,就爲了化妝?”
“不,不行嗎?”
“......."
“你不喜歡幼稚的人嗎?”林蕉鹿問:“那我也可以改。”
“倒也不用太着急,人都是慢慢成熟的。”白軒看向月光:“珍惜自己現在的模樣,因爲它早晚會成爲過去。”
這番有哲理的話讓小鹿呆了呆,然後她搖了搖頭,思索着接下來該怎麼開口。
白軒卻是提起手中劍,隨意掛在腰間,問:“要不要現在去逛一逛夜市?”
林蕉鹿眸子一亮,她自當無法拒絕,展顏一笑:“要!”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很平常,也很放鬆。
沒有了危險,可以好好享受街道上的煙火氣。
其實這個時代的人,其娛樂方式也並不是那麼的匱乏。
大街上,賣藝的,耍猴的,跳舞的,隨處可見......空氣裏也是瀰漫着肉香和酒香。
南朝富足,可見一斑。
林蕉鹿並不是第一次行走夜市,在琅琊時,她也偶爾會在最熱鬧的節日裏,偷偷跑出家門,看看這滿城的煙火氣。
但那時候,她只有自己一個人,身邊沒人陪伴,或者陪伴者都藏在暗中。
此時此刻,夜幕下的流光溢彩中,女孩悄悄側過臉頰看向身旁的白髮少年郎,總會不由自主的走了神,看着煙火中的他,好似找到了十六年都未曾有過的怦然心動。
那一定不是因爲這裏的煙火更特別。
也不是因爲這裏的糖葫蘆更清脆爽口。
不遠處的拐角。
綠蘿咬了一口冰糖葫蘆:“味道好酸啊,小姐......”
寧劍霜:“嗯。”
綠蘿苦着小臉問:“小姐,少爺不會真的被林小姐拐跑吧?”
“不會。”
“可他們之間看上去好好啊。”綠蘿低聲說:“這樣放任下去真的好嗎?”
“沒關係。”寧劍霜淡淡道:“只要沒睡一塊兒,就沒什麼大問題。”
“爲什麼我每次一看你,你都在喫東西?”
“我,我不知道呀~”
“你不會被豬精俯身了吧?”
“哪有,我只是有點餓。”
“大晚上喫這麼多油膩,當心拉肚子。”
“我有備好丹藥!”
“當心身材變形。”
“我一直都有注意這方面,不信你摸......”
“不,我的意思是......你別喫了,我剛剛到手的工資,唉......”
“就喫就喫。”
…………..把你喫窮,只能跟我回家。
小姑娘繼續低着頭嚼嚼嚼,靠着小松鼠喫東西般的動作來掩飾自己偷看心上人時的羞赧。
路上行人匆匆。
白軒忽然一句話切入正題。
“明天,我就要啓程去建康了。
小鹿停下了嚼動的腮幫。
白軒提起一壺酒,淺飲一口:“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比起明日倉促道別,現在說再見剛剛好。
林蕉鹿沒說話。
或許是因爲嘴裏都是食物,又或許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明媚的雙眸裏像是被風吹皺的湖面,泛起波瀾陣陣,倒影模糊不清。
她抬起手腕,擦了擦眼眶,用力的揉了揉,妝容都弄花了。
“來蕪縣時,我就已經說過了。”
白軒重複了一遍,把話說的很果決:“你也清楚,我不可能留在這裏,也不可能去別處。”
林蕉鹿想到了那口棺材,她當然知道那對白軒有多麼重要。
她低下頭,拉着白軒的衣角,默默不說話的樣子,就像是當初在水神廟裏不敢入睡的模樣。
“所以你還沒長大,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
白軒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離別是人生的主旋律,相遇纔是弦外音。”
“我知道......我會努力接受的。”
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會讓你爲難。
“只是......”
“我有個請求。”
她抬起面容,貼近一步,挨在近處,一隻手按在白軒胸膛上。
“今晚,你能不能來我房間?”
白軒:“?”
………..…啊?這,這不好吧?
“就一晚上,”林蕉鹿的語氣輕柔的哀求:“答應我好嗎?”
白軒的表情難得的浮現出了糾結之色。
他自認爲是個感性的人,所以對感情向來會盡力避免。
劍最需要遠離的就是感情,女人只會影響他拔劍的速度!
他心間嘆了口氣。
自己的道德底線不允許自己對未成年人出手。
一旦開了特例,就會無限滑坡。
所以我拒絕!
林蕉鹿繼續輕聲說:“我晚上一個人睡不着......你能來哄我睡覺嗎?”
白軒脫口而出:“......就這?”
“對,對呀。”林蕉鹿回答的時候,目光沒有躲閃,很清澈。
“彳亍口巴。”白軒內心重歸平靜,答應的很乾脆:“我的催眠手法很獨到,見效快且不傷腦。”
林蕉鹿直接拉住白軒臂彎:“那我們這就回去,一起睡覺!”
啪嗒??!
手裏的烤瓜掉在了地上,綠蘿驚的合不攏嘴:“小姐,你說的好準哦,他們真的要一起睡覺了!”
咔咔咔......寧劍霜直接徒手捏斷了木質欄杆的扶手。
這下問題大了。
這姓林的小姑娘是來真的!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半個時辰後。
林蕉鹿呆呆的望着坐在自己牀鋪上的寧劍霜。
後者一副淡然的表情:“回來了......介意一起睡個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