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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細雨綿綿遭春恨,山嵐怒催一通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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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子,朱玥碧剛剛從昏睡中醒來。飛鳥撫摸着她的頭髮絲,俯身親下去,輕輕在她的耳朵邊激動地說:“和我一起出去看一場好戲吧,過了今晚,你就再也不會爲敵人擔憂了。我要讓你笑,大聲地笑,再也不哭得跟淚人一樣。”

一定是敵人破寨了,朱玥碧的腦袋哄哄地響。

她流了一臉頰的眼淚,心竟然平靜如水地承受了,手抓人抓得很緊很緊,卻真的笑了,笑着說:“阿狗呢?讓他去和窮孩子睡到一起,逃得一命,也好不至於絕了我們家的後。”飛鳥把她託到懷裏,用更大的笑聲來回答她:“這一戰就要贏了。什麼絕後不絕後的,把阿狗也帶上,讓他知道他阿哥是怎麼殺敵!要是你願意,我乾脆把小霸王抓來,用他的名字給我阿弟命名,記下此戰功。”他問:“讓我阿弟叫狄霸王?狄飛字霸王?狄霸字飛王?”

那麼英勇,那麼善戰的圖裏圖利都差點丟了小命?這麼多,這麼強悍的敵人怎麼被打走呢?朱玥碧迷迷糊糊地說:“你怎麼能打贏呢,又給我說大話。都現在了,還說大話。”

飛鳥的嗓門漸大,叫囂說:“怎麼打不贏?我狄阿鳥巴特爾是誰?我從來不說大話。真的,從來也不說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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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午陽派出探聽軍情的健卒一潛又潛,入得夜深,已渾身上下溼透,臉色發青。他們只見那夜雨偶有一陣停歇,又大了一陣,寨裏四懸的火把漸漸晦了,便迫不及待地回去傳了消息。項午陽立刻令各營整頓衣甲鞍馬,執兵插箭,息鼓出營。三千多甲兵空了營地。兵分三路。小霸王自領部下軍將王維成,林榮,夏先贊等跟在先鋒將官石士傑直奔寨門。黑鴉鴉的夜裏不見半點燈火,悄悄地滾動着這一條泥龍,越是這樣越見殺氣,光是腳踏的譁啪啪聲,就讓人骨頭縫裏悚。

山路雖然少土,卻也有土,路又沾腳又滑,各路人馬前趕後拽。卷着油布、鬥篷,蜷抱着冰涼的身體。鴉鵲無聲地行軍,不斷有人撲倒,爬起來,因磕碰而悶哼,卻無人敢慢下去。

最前頭百餘名前鋒漸漸接近了寨門,腳下越放越輕。

醜陋如鬼的石士傑小聲地給隊伍下令慢行。又轉眼來到隊伍的前頭,點了幾個先兵。

幾個在廢墟洞裏地耳目還是疏忽了,等到燈火下幾個有稻草人倒掉,幾個不是稻草人的鬥篷哨兵也靡倒、悶哼,這才意識到戰鬥來臨。

歷來摸樓都沒有這麼可怕過,都沒在睜着眼的時候成功。

他們無不覺得這一仗是預料的大仗,兩個悄悄去給前敵臺的鹿巴說,另一個鬥笠身影另外離開,不出一聲地往前寨東丘上跑去,那裏設有飛鳥就地勢而成的臨時觀戰臺。

鹿巴潛伏在黑暗裏的土臺子上。沉靜地抹了一把臉,忽明忽暗的利眼眨都不眨。他旁邊的手下人出於誰賺便宜誰喫虧的心裏,罵幾個來報信地:“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明明知道他們要來,還被他們摸了個結實?!”鹿巴倒不在乎這幾條人命。更覺得這樣給敵人地感覺真實,下令說:“做出猝然發覺的反應吧!”

於是,幾聲緊張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吆喝響了。

等在棚子裏的人操出湊就的火把,舉着兩道火光和明亮的兵刃,叫喊着直撲坑道。

摸了哨兵就被發覺,石士傑罵了一句:“娘地。這些亂民。被夜戰打驚了!”他根本不考慮後繼接應上接應不上。暴喝一聲,操着四尺有餘的樸刀。領先發起衝鋒。麾下百十條大漢甩着坑道上的泥濘,舉着順手的兵刃,嚎叫着,猛虎般往前奔。

火把舉湊不及,敵人又身穿重甲,稀疏的箭枝根本沒有威脅,兩名飛蝗一樣的猛士瞬間越過石士傑,在數杆長竹槍面前輪起順手的如輪大斧和流星錘,把炸雷般的一團大喝在舌頭底裏綻作春雷。旋風一樣的過身間,就是一人自腰被斬成兩截,噴了一腔血,上身、下身一齊往坑道的泥巴上翻。

丁壯們領會不到誘敵深入地要訣,覺得反正是要把敵人敵人,便無心拼死抵抗,在這些前鋒力士面前敗落,有的都賣了後背。

鹿巴眼看這羣勇猛甲士劈切斧砍地追過跑不過的丁壯砍,腸子都氣炸了。

他怕敵人發現傾寨之百姓即將在各個指定位置陣列,意識到是己方等着他們入甕,立刻跳上自己的馬,箭一般插到已奔入率先捲到前寨場的敵人面前。雪練一樣地彎刀隨快馬馳騁而落,閃電間過三名敵軍,斷兩頭。第四人手持長柄大鐵錘,逆向轉了大圈,猙獰地吼一聲,沉身扎馬,正正敲擊在馬臀上。

坐騎一廂悲鳴,鹿巴便感到身子飄了幾飄。

他本能地按馬頸而起,那馬便翻騰片刻,滾倒一堆爛泥中,看似被錘打飛一般。鹿巴一身泥巴,臉骨生疼,卻也顧不得,一翻身,怒喝朝一名奔來的大刀力士劈下。他的刀是飴達爾依西傳的特法冶煉的徑路刀,竟在一串火花力斷敵鬼頭刀,生切了半張臉皮下來。但那敵人舉着一雙沾滿鮮血的空手豬嚎半天,突然直撞他跟前,怒喝着抱他個滿懷。他猛喝一聲,硬生生把這個一頭血糊糊地猛漢一百多斤撈了起來,朝奔來大鐵錘撞了個肉齏粉紛飛,接着一刀把這個兵器過於沉重,轉動不靈地敵漢砍去。

他瞬間斃四力士也無法挽回整個形勢。

壯丁敗退間,十數力士振聲朝他殺去,前衝後殿,皆如弄風猛虎。

萬物慢了下去,只見他眨動了兩下眼皮,一分一分地怒呼出口,弓腿起奔,在第一個敵人突然到來時卸身揚刀,讓一隻捅來兵器的胳膊帶着慘叫跌草裏。而後三名越來越近地後敵卻躲不了了。一隻火把從後面擲到,把他怒睜着眼的照亮。他分明地看到直來眼前的力士的肥臉,光亮裏一抖一抖地動。便只與他錯身相搏。

他的思緒翻飛,覺得自己衝過去,便把性命交出去了,然而,他眼睛血紅地衝過去,纔看到身後飛來地火把打到第四個人臉上,那人在嚎叫,而周圍竟嗖嗖兩聲箭鳴,多了幾響沉重身體倒地的“撲通”。

後到的回味讓他明白,那兩人都是面門中箭而死。

片刻後。馬蹄噼啪而到,緊接着。又是一匹奔騰的戰馬和一把彎刀和一句怒呼:“上陣還是父子兵!”

這句話突然消解了他的恨。

四逃的丁壯和自己不是“父子”兵,所以要逃。他忘記了博格這名,大叫:”阿鳥!你且歇着,看我……”喊到這裏,他明白了,自己最要緊的。是該把抵擋不住的丁壯組織起來,便立刻回頭怒喝,從而也看到不在潰逃,翻身力戰的自己人。敵人的後續人馬也攻了進來,從坑道中蜂擁而上地人越來越多,兩側丁壯又圍上一大片。但他們已經不用假作且戰且退,身後的敵前鋒在石士傑地令下回頭,撕裂了一條大口子,接應到後續的兵馬。

這時間,大的方面已經走近原先的預演。奔出來的飛鳥只找到火把中。頭戴紅花盔,滿臉污泥的鹿巴看幾眼,便抖着馬撤退。整個回去地路上,到處都是鳥雀一樣擁聚在前寨棚子,大屋子。和衣抱刀劍休息的人在呼啦啦地往外出。

他們在百夫長焦急地吆喝和拉擺下,聚集成黑壓壓的隊列,一點一點地把前寨場以外的隘路塞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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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場上回來,飛鳥在小石丘下馬,水路那邊也一片通亮,不一會。守那裏的李信就派了一個回來告急的騎馬人。接着又是山寨右腰外鈺鼓齊鳴。

通常來說。最先發起進攻的方向上,往往是敵人吸引兵力的佯攻。這就給人一種錯覺。誰發覺哪有震動,誰便咬口覺得那裏是敵人的主攻方向。飛鳥一聲不吭地沉默好久,自己也難以判斷,便又去寨門看兵勢。

因爲敵前鋒的順利,寨門周圍已經人頭重重。

圖裏圖利正在外線調度減少敵兵空間地增援,監督投放大火的時機,單皮眼也一個勁地跳,他見到又奔回來的飛鳥直衝自己而來,草草用直覺判斷說:“敵人已經壓上好幾百人了,從寨門兩側射火箭下去,黑壓壓的全是人,不可能是假打。”

一個疏忽就有可能造成判斷錯誤。

圖裏圖利經驗相當豐富,對此,飛鳥相當放心。

他咬咬牙,再堅定地說:“即使那兩處是佯攻,一旦火起,也會成主攻!要不,我們在預想的兵力上多放一些人,繼續做抵擋不住地假象?!”

圖裏圖利懵了,猛地大叫說:“不行啊。一千訓練有素的人馬,已經夠我們消滅的了!”

飛鳥惡狠狠地說:“不!那就臨時改變戰法吧。前寨場可以容得下上萬人,放進一千人,外頭又有救援的可能,他們完全可以列陣堅守……,我們只肯使勁地往裏放,到時候用密集的竹槍把他們壓結實,使勁往裏投大磨盤,大泥巴餅,投火柴!”

圖裏圖利幾乎要跺着腳蹦,直到飛鳥又一次看來,逼迫地看住自己。飛鳥“呢地”抽了刀,壓到他脖子,猙獰地來回扭脖子,吼道:“聽不聽。不聽,我砍死你!”

圖裏圖利臉漲得通紅,粗大的脖子青筋滾滾,他硬着頭抵抗,張大嘴巴叫:“我不能聽。這時候想變,晚了?!”

身前地人已紛紛往後過,跑地人影紛花。飛鳥攔了兩把沒攔住,急了一頭皮汗,血直奔腦門,便使勁給他一腳,上去把他按了,大叫着揮刀給別人吼:“把他給我押下去,祁連呢,去找祁連。這個抗命的笨豬!”

圖裏圖利在泥巴地上打了個滾,卻抱了飛鳥地腿,哭着說:“哪有那麼多重物丟?!一旦放進來,全完了!更不能讓祁連來替我,他正整着兵,一替我,寨場那邊要亂!”飛鳥使勁一仰腿,圖裏圖利便兩胳膊一展,笨重的身子立即僕倒。他胡亂擦着手上的泥巴。爬起來,只好去堵亂退的丁壯,拔刀揮舞大吼:“繼續抵抗,後退則死。”

飛鳥見他最終聽了命令,便在那喘氣。突然,他記得自己還得去陪自己的女人,便飛一般往後跑。

圖裏圖利把人壓回去,見飛鳥不在了,立刻給一個信得過的心腹說:“去!告訴祁連,有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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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回到石頭丘下。那裏聚了好多要觀戰要看熱鬧的女眷。幾個讀書人上穿着鬥笠站在丘半腰,見他幾滑幾不滑地闖上來。叫着“主公”去堵。飛鳥稍微站住,見裏面有個年紀大地不停咳嗽,就扶他去自己搭的油布棚子,讓其它人也去。扶上去的老頭正是讓飛鳥復禮的老秀才,他進到大大簡單油棚下還在爲腥風小雨咳嗽,可卻很有精神頭。不等着急去朱明碧身邊的飛鳥坐定,便興致勃勃地說:“主公呀,老朽終於見着你了,還是在您滅此無道佞臣的時候。我想,打過他們之後,就可以行王道了……”

飛鳥知道身邊都是讀書人,就愛喫表面那一套,便拿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說:“請老先生教我。還不知道老先生……”老秀才捋着鬍子,搶先一步說:“是問我的姓名吧。老朽姓白。草名燕詹,就是那個你讓人去接的白燕詹。要說有什麼要給主公說什麼王道,那就是尊王攘夷。”“尊王攘夷。”飛鳥停住喘氣聲,唸了一遍,心裏覺得自己也是“夷”。怪不自然的。

段含章立刻趴到他耳朵邊說:“這老頭食古不化,別理他。他說獻地什麼計,竟是要恢復井田。我問了,井田制度一用就會滅亡。”飛鳥發覺老人看了過來,又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開,很自然。就罵道:“男人在一起說話。女人少插嘴。”他接着請教說:“我也尊王攘夷,不就鬧笑話了?”

老人看幾個讀書人都探頭探腦的。打個咯,說:“鬧什麼笑話?君君,臣臣,不尊王,就壞綱常,有綱常,就叫有道,沒有綱常,就叫沒道。方今天下有亂,依然要尊王,尊王才得人心。怎麼尊王,靠攘夷。”

一個讀書人也想說兩句,因爲坐得遠,只好吆喝:“你這是老生常談了呀。誰不知道尊王攘夷,你不就是想……”老秀才扭了臉,吭巴地說:“是不是要說我混飯?!這麼說也沒錯,家裏喫不飽,主公地人把我一家大小接來,養大養小……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知道主公敬老尊賢,獻計獻策,有錯嗎?難道你覺得不用尊王攘夷嗎?人人都知道,幾個人能做到。”

飛鳥佔了山寨,本身俘虜了幾個讀書人,覺得不夠,就讓扈洛兒多找,可怎麼找到這老頭的,他還真不知道。不過,短短的幾句話讓他覺得老人有兩把篩子,暗想:這“尊王攘夷”的解釋裏有更深層的含義。比如現在鑽的空子,也是打着明正言順地旗號,應該算是尊王椎夷。他給遠處的那人擺了擺手,誠懇地說:“先生的話很高深呀。”

和段含章不同,病中的朱玥碧卻信服年齡大的人,有氣無力地要求飛鳥:“要多聽老人家的話,真心實意讓人家帶自己。你們聽,這喊殺聲越來越盡,打過來啦?背後也有,哪都有。”說着說着,她已經呈現掙扎之勢。

老人有點得意,又捋了一捋鬍鬚。

各處的急報不斷,朱玥碧傾在飛鳥懷裏,幾乎呼吸都呼吸不來。飛鳥卻皆不爲外頭的形勢所動。老秀才一刻也不停地看他的面孔,心中稱奇。不一刻,得知飛鳥改變了原有的戰鬥意圖地祁連也馬不停蹄地來到,遠遠大叫:“博格。怎麼還不讓圖裏圖利放火,攻進來的敵兵已經人山人海了!”

這些讀書人紛紛驚恐地朝火把旁的飛鳥看,飛鳥卻厲聲說:“區區敵寇,何來人山人海。身爲將領,怎麼能自亂軍心?!”

祁連無奈,只好又往戰場上跑去。

前方主戰場上的懸燈火堆越亮越多,殺聲震天,敵我交泰之勢剎那間形成。

天上的細雨像一根根白毛,隨風入去,越發地殘酷,越發地悽迷。丘下女眷受不了,在那兒尖叫一片。朱玥碧越發地心如死灰,投在飛鳥懷中。一手拉着阿狗,一手抓着飛鳥,只含情脈脈地仰視飛鳥地臉,小聲唸叨什麼。

阿狗卻閒不住,盯了另一個父親懷裏的小夥伴,遠遠裏扮兇惡。

摟來兒子的治內大老姓史名文清,是唐邑縣人。他上輩人對徐青皮有恩惠,投過徐青皮,徐青皮的兩個兒子不和,把他殃及。好幾次都差點要殺他。後來徐青皮死,他卻勸飛鳥善待徐青皮的家眷說:“徐青皮和大天二不同。急公好義,深得人心,你應該給他妻子兒子一部分錢財,讓他們離開!”飛鳥覺得這個人不錯,就讓他做了自己地治內大老。他兒子也不太大,發覺阿狗老用惡狠狠地眼睛瞄自己。連連喊自己父親,說:“阿狗又想打我。”

史文清拍了幾拍兒子,見一幹讀書人兩隻屁股都在抖,或坐不住,抱身站起來,獨有那挨着飛鳥坐地老人伸着指頭說話,便抱着孩子擠到跟前,說:“主公,您看,四面圍裹。怎麼把投降地人放出去?”老秀才卻一改酸氣,應對說:“一開始,不能作勸降想,起火後,敵兵必然大亂。這時,應該再殺一殺他們的氣焰。”

衆人都沒有想法,見有人去飛鳥身邊,也紛紛在飛鳥身邊擠,卻是亂雜雜地催問:“什麼時候起火?”飛鳥笑了笑,用手指一指。說:“這邊寨場地燈火一亮。啓重臺就吊了火柴。不過,爲了穩妥。要燒大才拋。你們看,那空中不是多了火苗?”

衆人齊齊,果然看到寨頭上空的小火,那火有油爲引,在衆人的眼裏,引勢急快,不幾下就躥成一團。老秀才第一個欠身而起,跪到泥石坡上,高呼:“主公神武!”讀書人莫不跟從,敬畏地高呼:“主公神武!”飛鳥把阿狗交給段含章,扶了朱玥碧起身,朱玥碧昏沉地站起來,一眼望見幾個大火球先後下落,不禁驚叫:“敵人放火了!”

飛鳥差點一頭撞死。他不知道自己和周圍的人津津樂道的時候,朱玥碧在幹什麼,只好氣急敗壞地給她說:“我放的火。”

悲觀地朱玥碧又說:“也好。也好。把一切都燒去吧。”

段含章看着不知道怎麼好的飛鳥,心裏流露出一絲快意,心說:“你和她說,她都知道些什麼?”她看着越來越大地怒火穿樓而起,把自己的讚歎說給阿狗:“你看。世上還有你阿哥這樣的英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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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搶奪寨門一戰的林榮四十來歲,鬍鬚半尺長,梢略翹,面色蒼黃,很像那種有禮有信的忠義將軍。他欣喜若狂地發現,這一戰竟攻得很順利,從寨門坑道到遠而看不到地方,便一刻也不停地往裏面投入兵力。

兵馬還在蜂擁入寨。

小霸王樂得沒邊,嘴巴裏說個不停:“還是破釜沉舟有用!”

小霸王原本是悍將,十七歲的時候就上過戰場。

那時他地父親項譚是水軍統領,受命追剿水寨。因爲水戰時壓着舷板打,很難把敵人消滅完,一連幾次都傷不到敵人的筋骨。小霸王建議父親把馬藏到大船上,等兩船接舷,突然間騎馬跳過去,到敵人的背後去。他父親覺得荒誕,不用。有一次水戰,十七歲的小霸王騎上藏在船上的馬,在官兵匪軍大戰時躍去了匪首的船,馬從敵人頭上過去,前頭的人忘了抵擋,想也不想就跳水。馬雖沒有跳好,踩過那隻船躥到水裏。匪首卻因爲不知所挫,做了小霸王的刀下鬼。

聽到一陣陣的喊殺聲他自己也按捺不住,捋着馬往裏進。林榮卻硬生生把他攔下來,說:“我們還有兩路人馬在調動和牽制敵人,將軍若進了城,誰來在要緊的時候撤下他們增援?要說進城,該我進。”

“還用增援?”小霸王不當一回事,僅僅是不好意思和部下搶攻地,只好鄭重地送過林榮,渴望如火地往裏看。不料,林榮剛剛進去,天空便明亮許多,站在寨門外的士兵大喊,他也往上看。寨上伸着幾隻粗大的木杆,上頭吊了幾團火勢漸大的捆柴,皆長方數尺,將他的臉孔和眼睛一齊照亮。他恐懼極了,身子不自覺後仰,把虎拳松於炸蓬地鬍鬚邊,五內具焚地大叫。

火勢又被人砸了油,“呼”地衝天,隨即一片沉重的木樓持續歪倒,頭尾相堵的坑道裏一片慘叫。小霸王淚汩汩而下,奮起全身氣力發出一聲咆哮,不顧一切地往裏搶,大叫着:“殺進去,不能丟下他們不管!”數十部下死死擒他不住,在他前面堆了一地,悲嚷提醒:“從水路救應!”

小霸王醒悟了,抬頭怒睜雙眼,擲地有聲地說:“近半數兵馬都已經入寨,我就不信,還有誰能把他們輕易殲滅?!你等聽令,速速隨我去河道,勢必從水路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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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霸王趔趄急奔,不顧一切往河道增兵。

衆部下無不自相安慰,鼓勵,乞求,說:“只要裏頭不亂,尚可以反敗爲勝!”

但事情盡不如他們所想。寨裏的郡兵驚逢劇變,紛紛回頭,汗毛倒立,幾乎連兵器都拿不穩。寨裏的壯男壯女壓力猛地一輕,爭先進攻,一口氣把郡兵們壓縮成一大團。不斷有軍官嗓門嘶啞地大喊,然而因爲空間的縮小和有限,郡兵們有意無意地擁擠,兵不識將,將不識兵,只一味地相互踐踏。這時,天上又掛起更多地天火,有的天火尚把他們照亮。他們紛紛抬頭,團團哭喊,如鳥如獸地亂擠亂藏。一些殺人成性地捅着刀子換路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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