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不太相信張楚的穿戴打扮,卻認識張楚的那個手勢,沒真的在監獄裏面呆過的人是不會做的那麼熟練,他也是進去過的人,不由得眼前一亮,象張楚這樣的人最好的了,別看是逃犯,屬於最聽話的人,這樣的人大都不敢招惹是非,因爲警察還在盯着呢。
於是那個人看了看張楚上下,說道:“好,你等着啊,我找車帶你去。”
“好啊,只要管飯就行,我的要求不高的。”
有一個管飯管睡覺的地方,避過風頭之後張楚才能離開,至於掙多少錢倒是不在乎了,自己反正也呆不久,最多兩個月就走人了。
時間不長,來了一輛黑色的商務麪包車,張楚看到這麼好的車子,心裏很滿意,這家黑工廠的實力不俗,居然用這麼好的車子接送。越是勢力強盛的越是讓人放心,起碼不會跟逃犯爲難。
那個招工的人遠遠指了指商務車,然後一下子不見了,看來這個人就是負責招工,其他的事情不管,這就叫做各有分工,比較專業,張楚上了車之後,發現車裏除了司機之外,還有三個身高體壯的男子,看着張楚上來了,一個人說道:“開車。”
車子慢慢沿着大街走去,另外坐在車裏看不到是向着哪個方向走的,車子兩側的玻璃都是用太陽膜貼着的,看不清外面的標誌,普通的人上了車只能聽從司機的安排。
那三個人也不說話,一個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前面的路,另外兩個人打着瞌睡。
張楚一路上也很辛苦,慢慢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猛然被一陣一陣顛簸驚醒,車子繼續顛簸不停,他很喫驚,這裏的路況真是差勁啊,不禁問道:“這是哪兒啊?”
“山裏。”一個跟牢裏的犯人的語氣車不多的男子說道,兇狠的眼睛看着張楚。
“山裏?”張楚問道:“你們是什麼廠子啊?”
“哼,問那麼多幹啥?給你喫的睡的地方,再給你工錢就完了。”
張楚的心裏隱隱覺得不妙,轉念一想,山裏也不錯,起碼來來往往的人少,不怕被警察找到。
在山路上走了兩個小時之後車子開進了一個高牆大院,張楚這才知道不好,看着這裏跟監獄差不多少,這幾個人不會是警察吧?一定是那個招工的人出賣了他,想到這裏,他一拳把最靠近自己身邊的人打倒,拉開車門衝了出去。
“抓住他,抓住他。”
“特麼的,敢打我。”
下了車的張楚這纔看清楚這裏不是監獄,而是一個黑黑的大院子,黑天看不清楚細節,不過,監獄一定是燈火通明的。
他看到十幾個人的手裏拿着棍棒等東西從不遠處跑了過來,馬上舉起雙手大聲喊道:“別鬧了,是一個誤會,誤會。”
“你媽的誤會。”
說完,張楚的頭上捱了一棒子,他猛然回頭,瞪着眼睛說道:“都說了是誤會,你別給臉不要臉啊。”覺得臉上有水流下來,抹了一把,黏黏糊糊的,一定是出血了,這個人出手挺狠的。
不遠處有人喊道:“拉進去,拉進去,別打壞了,打壞了怎麼幹活啊?”
果然那些人不再追打張楚,而是拖拖拉拉拽着他走。
從這裏走上一個山坡,看着腳下,全是黑色的煤渣,張楚猜到這裏可能不是什麼工廠,而是煤窯,想到煤窯就想起在學校裏見到網上報道的黑煤窯,自己可能遇到了這樣的人。
果然,走了十分鐘之後,到了一個有燈光的地方,前面是一個大洞口,一個人站在洞口前,擺了擺頭說道:“送進去。”
張楚也沒抗拒,就是煤窯也麼啥大不了的,自己難道還能老老實實在這裏做奴隸不成?他沒反抗,順着洞口走下去,不遠就是一個豎井,有升降機的,兩個男子挾持着他走進升降機,關上門,就是一個大籠子。
升降機啓動了,跟坐電梯差不多直接下去,二十多秒之後,張楚等人來到下面,打開升降機,走幾步,又是一個升降機,繼續向下走。
經過兩道升降機之後,變成了鐵翻鬥的小車,這種小車有一條鐵路一樣的軌道,一排小車是十個左右的翻鬥,前後有鋼索牽引,坐在車裏之後,前面的捲揚機開動,鐵翻鬥的小車轟隆隆動了起來。
速度不是很快,比起人用兩條腿走路來快得多,鐵軌的兩旁都是大大小小的煤塊,不適合行走,坐在鐵翻鬥裏面還是不錯的。
走了半個小時之後,聽到裏面有低沉的吼聲,震得耳朵嗡嗡響,張楚知道快到地方了,果然,在這條路的盡頭有十幾個人向另外一輛鐵翻斗車裏裝煤,看到張楚等人來了,幹得更賣勁了。
藉着牆壁上的燈光,張楚看到,這些人的臉是黑色的,頭上的安全帽落了厚厚的一層煤塵,看不出來這些人的年齡和表情。
押着張楚來的兩個人對站在一個角落裏的中年男人喊道:“老陸,交給你了啊,新來的,多照顧着點。”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個。”老陸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個頭不到一米七五,瘦骨嶙峋的樣子,臉上還算乾淨一點,皺紋裏面卻能看見一道道的黑色煤塵的紋路。
張楚看着他們說道:“這活兒我幹不了,太髒了。”
“髒?”那兩個人大聲嘲笑說道:“幹幾天就不髒了,讓老陸給你安排活兒,要不,讓老陸去挖煤,你做監工怎麼樣?”
張楚心想,這怎麼可能呢?既然監工好,自在,輪不到我來幹啊,接着問道:“工錢怎麼說?”
“哼,小子,你的事兒不少啊,少特麼的挑事兒,知道嗎?要不,叫你死的很難看。”
張楚無奈地說道:“我還沒喫飯呢,再說,今天趕了一天的路,總是要休息休息的吧?”
那兩個人對老陸說道:“人交給你了你看着安排吧,我們走了啊。”
老陸點了點頭說道:“走吧。”那兩個人走了以後,老陸對張楚說道:“走,我帶你去喫飯,今晚上休息,明天上班。”
老陸進去的是一個離開主坑道的洞穴,裏面只有一條狹長的通道,一邊是貼着地面的稻草,上面睡着三十幾個人,行李一律是黑乎乎的,那些人的頭臉跟行李是一個顏色。
張楚接過老陸遞過來的一壺水和兩個上面帶着黑手印的饅頭,皺着眉頭說道:“這裏比起監獄來還要艱苦。”
老陸哼了一聲,說道:“年輕人,既然來了,就安心幹活吧,別挑挑揀揀的了,要不,那些人的手黑着呢,喫完了就隨便睡吧。”
“有廁所嗎?”
“隨便找個旮旯方便就成。”
張楚也餓了,這都大半夜的,晚飯還沒喫呢,他大口大口把饅頭喫了,喫一口饅頭喝一口水,很快就喫好了,老陸已經走了。
張楚看看靠近門口沒地方了,這裏也不是監獄,用不着跟這些民工爭什麼大哥二哥的,走進去,坐在黑乎乎的稻草上面,覺得太髒,不能躺着。
過了一會兒,盤膝坐下,心裏默默記誦洗筋伐髓經:膜論夫人之一身,內而五臟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內而精氣與神,外而筋骨與肉,共成其一身也。如臟腑之外,筋骨主之;筋骨之外,肌肉主之,肌肉之內,血脈主之;周身上下動搖活潑者,此又主之於氣也。是故修煉之功,全在培養血氣者爲大要也。即如天之生物,亦各隨陰陽之所至,而百物生焉,況於人生乎,又況於修煉乎。
隨着內息在周身大穴行走不停,漸漸進入休息狀態,就是不睡覺,精神也不差。
到了早晨,老陸拿來饅頭和淡水,每人發一份兒,那些人根本沒有洗漱的習慣,黑臉,洗也洗不乾淨,地下的水也是渾濁的,上面運下來的水,只能做飲用水。
張楚觀察到,儘管他的臉是白的,手是乾淨的,衣服是光鮮的,那些人卻像是看不到的樣子,沒有好奇沒有圍觀,他們的臉上一律都是麻木的,沒有任何表情的。
老陸對張楚說道:“我是晚上的班兒,白天是黑鬼的班兒,他昨天回家去了,馬上就能來,等他來了,再給你安排活兒,我們睡了啊。”
張楚點點頭說道:“嗯,你休息吧。”
喫過飯一個個子矮矮的民工悄悄走過來,說道:“哥哥,你的衣服是你買的嗎?”
這聲音好清脆,張楚愣了一下,說道:“你是女孩子?”
“纔不是呢,我今年十三歲。”
“啊?”張楚奇道:“你的年紀怎麼會這麼小?不上學了嗎?你家的大人呢?”
“我家裏窮,只能出來打工了,哥哥,不要跟那些人說話?”
“爲什麼?”
“他們都是傻子。”
“啊?”張楚再次震驚,想不到黑煤窯竟然黑到這種程度,不但使用童工,還用殘疾人來幹活。
時間不大,一個穿着相對乾淨一些的人走了過來,大聲喊道:“都去幹活,快去,不要偷懶啊,偷懶的沒有飯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