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神採奕然的眸色倏地一沉,捏着公事包帶的手緊緊用力,關節發白,而後笑容微涼帶霜,“錦弦,我發現一件事,你每次跟我提及小寶和沈悠然的時候,你都會說“小寶”,或者“他們母子”,你從不曾在我面前說那孩子跟我的有關係,爲什麼?”
儒雅的男人眉峯如刀,挑出殺氣,“你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事情如果塵埃落定,萬一那孩子跟我沒有有關係,你也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裴錦弦左手食指懶懶彎着,抵在自己的鼻端,輕輕揉了揉,“林大哥,這個孩子跟你有沒有有關係我不能肯定,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孩子的出生日期是那場大火後第八個月。而沈悠然這些年也沒有再婚,你知道,不說旁的什麼事業不事業,性格不性格,就以她的外在條件就會有很多優秀的男士追求她,可她孜然一人,獨自撫養一個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就真的沒有一點原因嗎?”
“我說得很明白,沈悠然是我的朋友,海邊那塊地,你幫與不幫我,小寶的手術都要做,甚至於五年後小寶的換心手術,我都幫她要做,因爲沈悠然跟裴家簽了長期的僱傭合同,我答應過她,會照顧他們母子。”
裴錦弦見林致遠有氣伏一蕩的氣息噴出,直白道,“我之所以把這件事拿出來暗示作爲條件,一來的確是裴家需要林大哥這樣的強硬後臺,二來我並不想白欠你的人情,沈悠然不會領你的情,但是她會欠我的情,你是否能明白我的用意?”
林致遠心神一凜,裴錦弦這是要沈悠然欠裴家的人情,最後想在中間搭這根橋,軟化他和沈悠然之間的仇恨?以此作爲砝碼?
明明是仇恨,何需來軟化?
可他卻一步步的走進裴錦弦設的這個局裏。
他至今未曾見過沈悠然真正的一面,可他已經幫裴錦弦弄好了海邊軍事用地的事。
那孩子是如果是他的,未來這些年,他都必須得受制於裴錦弦。
可他還不能擺脫,因爲這心臟手術還是個無底洞。
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裴錦弦從不曾承諾過那孩子百分之百是他的,可他卻當裴錦弦的暗示便是承諾,如今教對方道明,他還無法反駁。
那孩子裴錦弦自己都說了,不能證明,可他卻不能放手不管。
他是多少年沒教人捏過軟肋了。
沈悠然那時候在兒童樂園裏抱着那孩子突然哭起來那一瞬,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他腦海裏,“下午你辦好出院手續給我電話,G城的道路建設是應該配套起來,你的提義很好。其他的事,等你回G城再說。”……
申青和小英收拾着房間裏的東西,裴錦弦的牀是搖起來的,看着小英,“小英,你先出去。”
“哦。”
小英應身退了出去。
裴錦弦對申青招招手,“阿青,你過來。”
申青身上還穿着昨天的衣服,裴錦弦的衣服已經洗了,D市的白天不像晚上那樣冷。
“嗯?”申青疑惑着過去,她一向覺得時間就是金錢,這時候急着說要出院,她知道G城有大事,又要諮詢好多醫生關於他這樣的傷坐飛機需要注意的事項,時間緊得很,哪有時間像他這樣躺在牀-上一副悠哉欲要閒扯的模樣?
看她真過來了,他又有些發傻,其實叫她過來,也不知道說什麼,本來想問問她關於國土局局長的事,但他卻問不出口,自己的太太被人欺侮,可當時他卻在牀-上躺着,一無所知。
他問她,會不會又讓她回想起當時的不堪?
林致遠說,她光着腳逃離,一臉狼狽。
她那麼剛烈的人,又如何受得了別人再去提及她那些狼狽的往事?不能提這件,便說說別的,“衣服怎麼都沒換?”
“呃,忘帶了。”申青指節扣着,頂了頂額心。
“我昨天看你拉了一大箱行李?”如果記得沒錯,大箱子的拉桿就在小英手中握着,難不成一個傭人帶了很多衣服?但傭人的衣服也不可能和她的放在一起。
小英自己的衣服應該是拉桿箱上面那個牛筋布的旅行袋裏,並不是很大。
申青站在裴錦弦的牀邊,手裏還捏着裴錦弦的乾淨襪子,“是啊,爺爺說這邊早晚冷,叫我帶點厚點的衣服,結果過來才發現,我帶的全是你的……”
見裴錦弦怔愣的看着她,申青馬上又補充道,“當時爺爺也催得急,來不及慢慢理,一把把往裏面扔,就弄成了這樣。”申青只是淡淡的描述,現在看到他已經脫離危險,似乎已然忘了當時自己是怎麼樣的一種五內俱焚的焦灼和疼痛。
裴錦弦原本是躺在牀板上,牀板調高,後背墊了軟枕,他的腿在林致遠走後,申青一進來,他就讓她幫他放了下來,靠在牀-上就像靠在沙發上一樣。
他偏揚着頭,一瞬不瞬的看着申青,看着她捏着他的襪子,手上卻有些小動手,像跟那挽成蘑菇形狀的襪子有仇一樣,捏來擰去,時不時的扯一下。
她在他的印象裏,挺愛乾淨的,別說天天換衣服了。
在G城的天氣比較熱,容易出汗,他經常都發現她回家就要洗澡換衣服。
昨天到現在,她都沒有換。
休閒裝,上衣是短袖的T,下面是薄面的長褲,腳上穿着一雙板鞋,頭髮用普通的皮筋紮在後腦勺,若不是因爲她真的生得有些驚豔,這打扮真的很清秀。
她臉上一點妝都沒有化,甚至沒有塗平時都塗的隔離BB霜。
他聞不到那種味道。
今天早上洗了臉後,也沒有聞到護膚品的味道。
現在想來,她估計連護膚品都沒有帶。
她說,忘帶了。
她說,爺爺說這邊早晚冷。
她說,我帶的全是你的……
她說,來不及慢慢理,一把把往裏面扔,就弄成了這樣。
可她連件換洗的衣裳都沒有帶,卻帶了滿滿一箱子他的衣裳。
她整理的時候,他就看見了,那些衣服都沒有疊,就像從衣架上取下來後隨手扔進去的,當時一定如她說的,爺爺催得很急,她都來不及慢慢理,結果才弄成了這樣。
他當時沒有注意,那些衣服裏面是不是有女裝,只看見有他長袖,有幾件短袖,還有薄毛衫,長褲,襪子,內庫……
還帶了他的鬚後水……
可她連自己的護膚品都沒有帶。
她進房間就一樣樣看着他的藥液,這邊晚上房間裏都冷,她卻沒有開空調,說藥液裏有致渴的成份。
他想上衛生間,她抱着他就去了……
她不溫柔的,一點也不,可是那些不是溫柔的東西,又是什麼?
鼻端那裏,癢癢的。
靠近鼻翼的眼角,有點脹……
心口那裏,一收一收,一下間接一下的緊上一緊,緊得他眉頭微蹙。
他拉了拉她手,把她的手包在手心裏,她的手裏捏着棉襪糰子,他一壓,便有些彈力。
喉嚨澀,發不出來什麼聲音……
他輕輕喊了聲,“阿青……”
申青不禁緩緩蹙眉,裴錦弦在她面前突然一下用這樣溫軟的語氣,除非是想跟她上牀-上了。
噗!
他現在這腹背重傷,腿骨都碎了,還想着那些事?
可是看他那眼神,又溫透得很,不染半點情-欲,難道是她亂想了,若不是想跟她親熱,那又是想做什麼纔會用這樣的口吻和她說話,感覺手上有雞皮疙瘩冒了出來,“嗯?”
裴錦弦自己喊這一聲,只是隨着口喉裏出來的氣體發出的聲音,並沒有醞釀什麼話要說,或者說,只是想喊喊她的名字?
思慮須臾,道,“回去G城做全職太太好不好?”
“爲什麼?”申青一下子睜大雙眼,就算回到海城孃家,她也沒有想過一直玩,她已經忙了三年多,一下子叫她歇下來,她會很不習慣。
沒有事情做的感覺,會讓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裴錦弦的心裏一直迴旋着林致遠的話,女人做事業很難,猶其是漂亮的女人……
公司他管得過來,很多職位可以高薪聘人,並一定要把自己的太太也陷在裏面,“我媽媽也是全職太太,你看裴家宅子裏的太太,哪個不是在家裏的?你可以有很多自己的時間,比如旅遊,比如買東西,不好嗎?”
申青從裴錦弦手裏把手抽回來,退了一小步,凝着他的眼神很不友好,她纔不要像裴宅裏的那些女人們一樣,她們沒人喜歡她,說話也是冷嘲熱諷,公公婆婆都不喜歡她,她不要天天呆在宅子裏。
“不好!要是你覺得我在你公司上班礙眼,我可以自己弄個公司做。”
男人鳳目睞向女人,看到她眼裏的戒備,她居然把你我分得如此清楚,“那就繼續工作好了,回總公司。”
“遊戲公司不要我管了?”
“去跟你的前未婚夫一起管公司?你覺得合適嗎?”
“那跟工作是兩碼事。”
“你想去那邊工作?”
“做人總要有始有終,我纔過去一點業績都沒有做出來,不太像話。”申青是要強慣了,當時被逼得拿不了地,處處受夾制,她咬着牙轉行,就是不想輸。
骨子裏有些東西明明是很淺弱的,愣是教她在這些逆境中一步步激發了出來。
她曾經從未發現自己原來有這樣多的潛力,像哥哥說的一樣,從未想過她會管理公司,可是她管理了,而且沒有把錦弦控股拖垮,雖沒有像做地產那樣盆滿鉢滿的令人豔羨,但也是轉行的公司中起步最快最穩提升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