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佑麟
悠揚的樂曲聲迴盪在寬敞的大廳中,衣香鬢影、流光溢彩,紙醉金迷中,一片歌舞昇平。
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是竊竊私語,或是高談闊論,人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好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然而這副景象看在佑麟眼中,卻很是有些不耐。
“殿下,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站着?那麼多的窈窕淑女,您都不過去跟她們說說話嗎?”一個身着英國海軍軍裝的年輕軍官走了過來,手裏拿着酒杯,面容英挺、氣度不凡。
佑麟抬起眼角,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這話我奉送給你見了美女就邁不動步子的人,是你不是我吧?別把人都當成你那樣,花心大蘿蔔一個”
最後那句話卻是用中文說的。
弗蘭茲身爲中國海軍特聘的英國教官,在中國也已經待了三年了,憑藉他那聰明的頭腦、活潑的個性、還有三寸不爛之舌,連中國的皇子殿下都跟他成了好朋友,卻還是拿歷史悠久的中國文化沒轍。平常的對話勉強聽得懂,但碰上這種俚語就徹底歇菜了
“什麼?”他愣了一下,傻傻地問道。
雖然聽不懂,但從佑麟的語氣上就聽得出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佑麟有些得意地翹起了嘴角。
自從他十四歲到海軍艦艇上服役開始,就一直接受這位英國教官的教導,兩人年齡相差不大,性格又相近,很快便成爲了亦師亦友的關係。
平日裏在艦隊中,他必須服從教官的命令,也只有在這種私人時刻能夠找機會扳回一城,不管怎麼樣心中總是高興的。
弗蘭茲不禁便恨得牙癢癢的,差點就捏着他的脖子叫道:“尊敬的皇子殿下,難道您不知道故意用別人不懂的語言說話是種非常不禮貌的行爲嗎?”
佑麟還沒說話,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說道:“佑麟哥哥,你怎麼不去跳舞?”
兩人轉頭一看,卻是一個十六歲左右的外國女孩兒,嫋嫋婷婷站在他們面前。
她穿着一身鵝黃色的及地長裙,緊束的胸衣使她那剛剛發育起來的胸部很有些峯巒疊嶂的感覺,再加上那仿如維納斯般精雕細琢的面容,一頭如波浪般起伏的金髮,大大的藍色眼眸就像是清澈的大海一般,令人迷醉。
好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孩兒
弗蘭茲頓時便看呆了眼。
佑麟也是一愣,隨即便醒覺身邊還有個****附身的登徒子,頓時心中一陣不快,斜斜跨了一步就擋在弗蘭茲的前面,遮住了他那呆滯的眼光。
“克綠斯汀,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父母呢?”佑麟皺着眉頭問道。
克綠斯汀是個好姑娘,乖乖地答道:“他們在那兒呢”伸手指了個方向,又道,“我說過來找你,他們就讓我來了。”
佑麟臉色一僵,自然知道那倆夫婦都在打什麼主意。不過誰叫他從小跟她一塊兒長大,保護她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只要看到有人,尤其是****對她露出色迷迷的眼神,就忍不住要挺身而出呢?
被人當成免費的保鏢也只能認了
暗地裏嘆了口氣,他看了看喧鬧的四周,皺了皺眉頭道:“這裏太吵,我們到邊上去吧。”
說完,拉起克綠斯汀的小手,不由分說就向着更爲角落的地方走去。
克綠斯汀不由一臉的迷惑。
他方纔待的地方已經夠偏僻了啊爲什麼還要到更偏僻的角落去?
弗蘭茲回過神來,看着手拉着手的兩人,突然露出了一絲賊兮兮的笑容。
罷了罷了,好朋友今兒個晚上沒空,他也去尋找自個兒的春天好了
賊眼一溜,他就向着一處美女的聚集地快步走去。
卻說佑麟和克綠斯汀走到角落,見周圍都很安靜,這才鬆了口氣。
克綠斯汀即使疑惑,也從來不會質疑他的決定,早就從小養成了服從的好脾氣,便換了個話題問道:“佑麟哥哥,聽說皇帝和皇後陛下就快要回來了,是麼?”
佑麟看了她一眼,不答反問道:“是不是你父親叫你來問的?”
乖寶寶克綠斯汀便點了點頭。
佑麟不由有些好笑。
說起那位奧斯頓伯父,還真是個趣人。據說以前曾經是皇額孃的追求者,直到皇額娘嫁給了皇阿瑪才死心。不過卻一直有些藕斷絲連的,總是想盡辦法接近皇額娘,以氣得皇阿瑪火冒三丈爲樂事。
而那位莉蓮阿姨就更奇怪了明知道奧斯頓伯父的過去,也眼睜睜看着他去鬧自己的父母,卻是在一旁悠哉遊哉,權當看熱鬧似的,無動於衷。
不得不說,他雖然從小就跟洋人們接觸,卻還是難以理解洋人們心裏都在想些什麼。
“佑麟哥哥。”克綠斯汀見他想得出神,不由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猛地回過神來,看着眼前的小美女,不禁微微一笑,道:“是啊。前些日子收到他們的電報,說是快要回來了,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說到這個,他不禁就有滿腹的幽怨
雖然君主立憲了,可他們兩個畢竟還是中國的皇帝、皇後好吧?卻一點都沒有身爲國君、國母的自覺,有事沒事就喜歡往外面跑,尤其喜歡世界各國到處遊蕩,一會兒法國、一會兒英國、一會兒希臘、一會兒埃及,不管皇帝其實也還有一大堆事做,也不管別人如何替他們擔心,只知道自己開心了,簡直自私自利至極
呃……好吧,他承認這麼說其實有點過了,他的真正想法是嫉妒。
話說他也想出國去環遊世界啊
可惜皇帝和皇後甩手走了,皇室總要有個人撐場面吧?
原本應該是由他的哥哥佑麒來承擔這個任務的,他纔是皇長子啊
只可惜這個哥哥,比他的父母還要奸猾,一早就以他不是皇阿瑪的親生子這個藉口爲幌子,包袱款款就溜到國外去了,行蹤比他的父母還要難測,前一陣子捎信回來說他在非洲……
連他那兩個酷愛旅遊的父母都忍不住汗顏——非洲那個地方,除了埃及還有什麼好玩的?
他卻在哥哥專門寫給他的信上看到哥哥沒給父母說的話:他要去南非挖鑽石
瀑布汗啊
他的哥哥掉到錢眼兒裏去了
於是乎,父母親和哥哥都扔下這一大攤子事情跑了個沒影沒蹤,只剩下他這個半大的小子來支撐場面可憐他白天要在海軍服役,晚上卻還要處理原本應該由皇阿瑪處理的事情,甚至是出席一些皇室必須要出席的場合,一如今晚。
世上還有比他更苦命的人嗎?
一想到這裏,他就不禁更加的鬱悶了
克綠斯汀卻不明白他心裏的彆扭,只是單純因爲他說的話而開心着:“真的嗎?那太好了皇帝和皇後陛下這次回來,不知道又會給我帶什麼禮物?”
佑麟看着她雀躍的樣子,天真不知世事,那份快樂卻也傳染了他,讓他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他們的父母關係很奇怪,是君臣、是朋友、也是合作夥伴。他知道皇家的產業很多都是奧斯頓伯父在幫忙打理的,而皇阿瑪和皇額娘也對克綠斯汀非常喜愛,每次周遊回來都會給她帶許多新奇的禮物,簡直就是當半個女兒在對待着。
“放心吧,一定是什麼不曾見過的稀罕物事。”他便笑着說道。
克綠斯汀眼神晶亮地看着他,很是喜悅地說道:“佑麟哥哥,皇帝和皇後陛下回來的話,可一定要通知我啊”
“那有什麼問題?”他忍不住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話音中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寵溺。
而在此時,一艘來自希臘的郵輪正緩緩駛向中國廣州。
婉貞和光緒一起站在甲板上,晚風吹拂着,帶走燥熱,迎來清涼。
“明天就要回到中國了啊”婉貞不無感慨地說道。
“想家了?”光緒笑着將她攬進懷中,問道。
“想悅哥兒了”她微微笑着,眼底有着深深的思念,“一別就是大半年,也不知現在他好不好?”
“放心吧”光緒抱緊了她,笑着說道,“還有老五和老六,還有奧斯頓那傢伙,他們都看着他呢,不會有事的。”
婉貞便不由得“噗嗤”一笑,道:“那倒是。奧斯頓可是把他當成了女婿看的,自然着緊得很。”
光緒便挑了挑眉,看着她道:“難道你就不是把克綠斯汀當成了兒媳婦看麼?不然每次出門都專程給她買那麼多東西做什麼?”
婉貞嘻嘻笑着,也不反駁,依偎在他懷裏撒嬌道:“克綠斯汀有什麼不好?乖巧、聽話、長得漂亮,最重要的,她跟悅哥兒還是青梅竹馬。皇上難道不喜歡她?”
光緒哈哈大笑起來,捏了捏她的鼻子,道:“當然喜歡誰叫她的父親,奧斯頓那傢伙,成天賊心不死地打你主意,這下我兒子把他女兒拐過來了,也算是幫我出了口氣”
婉貞不由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都這麼大年紀了,卻還這麼小孩子脾氣
不過,他可不是那種會因爲賭氣就賠上兒子一輩子幸福的人,克綠斯汀那孩子,不也是他千挑萬選、細心觀察之後,才默認下來的兒媳麼?
抿嘴偷笑着,她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裏,小心不要讓他看到自己太過得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