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怔住了,目光緊緊盯着袁華,嘴巴張的大大的,卻是說不出話來。我記得跟她發生那種關係是去年五月份,現在已是二月份,這樣算來,日子正好,難道這孩子,是我的?!
我緊緊抓住袁華的手,顫聲說道:“姐你你告訴我,孩子是不是我的?”袁華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捶打着我的肩膀哭泣道:“你這個壞蛋!你害死我了!你讓我怎麼見人啊!”我如木頭一般任她打罵,直到她發泄夠了才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柔聲說道:“姐,不管你怎麼恨我,我還是要謝謝你。”袁華開始的時候還拼命的掙扎,後來慢慢的就鬆懈下來,伏在我的肩頭放聲痛哭。
想想以她這樣的身份和性格,居然被人強姦致孕,也真是抬不起頭來了。不過令我奇怪的是,她當時爲什麼不採取措施,任由自己的肚子一天一天的長大?畢竟現在買粒事後避孕藥不過十幾塊錢,做個人流也不過幾百塊而已。
送袁華去婦產科住院部,扶着她躺倒了牀,撫磨着她隆起的肚子,突然感覺很好笑。我跟詩雅結婚三年,想懷孕卻懷不上,在我偷個情,先是豆腐西施有了我的第一個孩子,郭麗每次都是帶套的,可以不算。劉芳菲的借種合同圓滿完成,也有了我的孩子。跟袁華只是一夜之情,居然也能讓她懷孕,真是不得不佩服一下我自己,看來以後真的要帶套子,否則說不定二十年後,一大幫孩子會追着我認爹!
握着袁華的手說道:“姐,爲什麼你要留下這個孩子?”袁華瞪着我說道:“你以爲我想啊!我懷孕第五個月纔有的妊娠反應,肚子還以爲是年紀到了開始發福,等發現是懷孕了已經晚了,不能打掉了”我把臉貼在她的肚子上說道:“姐,生下來吧,別擔心,他不要你,我要!砸鍋賣鐵也會讓你們娘倆過上好日子的!”
袁華的眼睛瞬間出現了一絲柔情,幽幽說道:“他怎麼會不要。自己又沒本事讓我懷孕,整天去按摩店早把身子給掏光了,我不給他離婚已經夠他燒香拜佛的了!何況他也不敢跟我離,一旦離了婚他就會少很多錢,在他心裏,只要有錢,什麼都願意!”我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以趙胖子的性格和作風,真的是爲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可是這不等於袁華可以有恃無恐,他們之間相處並不好,袁華已經臨產,醫院卻連個親人都沒有,看來趙胖子對這件事還是耿耿於懷啊!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會捱打了,原來趙胖子早已知道了我和袁華之間的事情,所以他纔會惱羞成怒,不光讓我翻不了身,還要對我的身體進行打壓和摧殘。很奇怪,想到這一點,我居然對趙胖子沒有了一點恨意。我搞了人家的老婆,還讓人家有了我的種,受多重的報復,都是應該的!
人生一世離不開兩個字,一字曰因,一字曰果。佛家叫循環,道家稱累負。遇事先思源,有理讓三分。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可以化解,只要你有一顆廣闊的心胸。
買了一大堆補品和飯菜給袁華,幾乎花光了我卡上所有的錢。這一次,我沒有節省,因爲,我是給自己的孩子付出。
袁華告訴過我,孩子名義上還是趙胖子的,以後也不希望我再去糾纏她們一家。我雖然心痛,還是接受了。對於這樣的結局,我有一種變態的麻木。我和詩雅沒有生育,在外面卻已經有了不止一兩個的孩子,每一個都不會是我的,我認命了,只求在能見他們的時候,對母子都盡一份心,做一些對得起良心的補償。劉芳菲也好,袁華也罷,和她們的夫妻情緣也就在我散播的種子開始發芽的那一刻停止了。我不後悔,畢竟我們曾經擁有過,如果她們以後需要任何的幫助,我想我都會不計後果的伸出援手,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緣分。
想到袁華也是可憐,身家怎麼說也是個過千萬的富婆了,住的雖然是高級病房,專人護理,身邊卻是一個人都沒有。聽她說,懷孕以後情緒變得很大,跟誰都說不上三句話,母親都被自己氣走了,請來的護理工更是接連罵跑了三個,再也沒人敢來了。趙胖子也是幾天見不到人,有時候來一下就走,好像牀躺着的是別人的老婆,儘管肚子裏確實是別人的孩子,那也不能如此絕情。
逼着她喝了點雞湯,看着她一副食慾不振的樣子,我很是心疼。“多喝一點湯,你現在需要大補。”看着袁華有氣無力的躺在牀,我端着一個小塑料碗幾乎哀求着說道。袁華搖搖頭,看也不看湯碗一眼,煩躁的說道:“不想喫,沒胃口。”我笑着說道:“那你想喫什麼?”袁華還是搖頭:“什麼都不想喫。”我有些無奈了,把湯碗放下,拿起一個蘋果說道:“我削一個蘋果給你喫?”袁華皺眉說道:“你很煩啊!我都說什麼也不想喫了!”我搔着腦袋說道:“就是想讓你多喫點東西,水果也好飯菜也好,只要你想喫,我就餵你,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一下肚子裏的孩子啊!”袁華冷笑着說道:“你現在知道着急了,當初怎麼那麼不管不顧的呢?我想喫什麼你餵我什麼?我現在想喫石榴,你餵我啊!”我楞了,這個季節拿來的石榴!那東西又不跟蘋果一樣可以放在冷庫裏儲存上半年,過了下季就找不到了。袁華哼了一聲說道:“你回去吧,這兩天我脾氣不好,不用過來了!”我還想說話,袁華已經發怒了,不由分說就把我給攆了出來,我知道她現在妊娠期情緒不穩定,也不生氣,嘆了一口氣,走下了樓。
外面居然又下雪了。下午還好好的太陽,想不到現在竟然變了天。我把夾克衣領翻起來,慢慢的走在醫院附近的道路上,碰到商店就進去問人家有沒有石榴賣,搞得老闆都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我還是不死心,坐上了的士,讓司機拉着我到濱海的各大商場和路邊小攤去買石榴,卡裏的兩千多塊已經花完了,口袋裏還有五百多,我就不信我翻遍整個濱海,會找不到一個小小的石榴!
看着我一臉的焦急,司機大哥樂了,笑道:“兄弟,你這滿大街的找也不是辦法,我可以打包票的說,就算你翻遍整個濱海的水果市場都不可能找到一個石榴,說不定誰家裏會私留幾個,你還是找你有石榴樹的親親朋友問問吧。”我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是濱海人,我這邊沒親戚,也沒幾個朋友。”司機聳聳肩膀,道:“那沒辦法了,也不能一家一家的問吧?再說現在城裏也沒人家裏種石榴了。”我嘆了口氣,看來我是無法完成袁華這個願望了。
司機大哥一手抓着方向盤,一手從前面擱板上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子,從裏面抓了一把炒過的黃豆塞到我手裏說道:“別泄氣,晚上打幾個電話給朋友,說不定明天就有人告訴你他家有呢。來,喫料豆!”我愕然的問道:“今天二月二了?”司機笑道:“瞧你這日子過的,今天龍抬頭了!”
二月二,龍抬頭,大倉滿,小倉流。
想不到我已經來濱海半個多月了!我嘆了口氣,這個半個多月,就好像一場夢,渾渾噩噩,一件有用的事情都沒做,就這麼白白浪費掉了。找到小丁,真的有那麼重要嗎?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又能怎麼樣?把趙胖子告上法庭?那袁華呢?肚子裏面的孩子呢?我又不可能跑到濱海天天照顧她們孃兒倆,讓她們去臨海也是不可能,既然他並沒有因此跟袁華一刀兩斷,我爲啥還要在利益上面咄咄逼人?那兩百萬,就算我給孩子的撫養費吧!
我突然想回家了,因爲我覺得再留在這裏已經完全沒有了意義,我不能老是在已經發生的事情上糾纏到底,就算我洗脫了罪名,我也不可能回到宏遠,現在宏遠的經營模式,已經不是我當初能夠適應的了,光頭也好,徐帆也罷,誰有能力誰就上,不管你手中有多少資本和經驗,社會定律不變,那就是能者居上!
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我拿出來一看,是小濤打過來的。“在哪?”小濤的聲音永遠都是低沉穩重,你聽不出任何感情。我說:“在路上,準備回賓館。”小濤哦了一聲道:“別回了,來太陽酒店三樓貴妃閣。”現在已經是接近晚上九點鐘了,這個時候還去酒店幹什麼?不過我沒有多問,直接對司機大哥說道:“去太陽酒店。”
太陽酒店的檔次在濱海已經算是中上水平的了。我還沒到門口,紅色禮裝的門童就拉開玻璃門請我進去,詢問了訂座以後乘電梯上了三樓。貴妃閣包廂裏,五六個人看到我出現在門口一起站了起來,小濤微笑着對我招招手,指了指旁邊的空位說道:“坐這。”我走過去他身邊坐下,看了一眼還在站着的幾個人,有點面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不過個個好像剛從戰場上下來似的,鼻青眼腫的樣子。小濤也不介紹,遞給我一支菸,淡淡的說道:“都坐下吧。”那幾個人才趕緊坐在椅子上,其中一人說了一聲:“我去叫菜。”然後跑了出去,一會功夫,菜開始一道一道的端了上來。現在這個時候別的包廂已經接近尾聲了,我們這纔開始,所以上菜比較快。
菜式雖然看不出什麼奇特,酒卻是極好,喝的竟是五糧液,難不成這些人都是小財主?這就可是四五百一瓶啊。一個年級看起來在陌生人裏面算是大點的小夥子打開酒,先給小濤倒上一杯,然後給我滿上,這才倒其他人的,最後舉起杯子對我說道:“鋼哥,小弟實在是不知道您是濤哥的大哥,那天得罪了您,請原諒!這一杯小弟給你賠罪了!”說完自己先幹了,其他幾個人也紛紛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我愣愣的坐着,一時之間還沒分清楚狀況。另一個小夥子喝完了酒,連菜都沒來的及喫,低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報紙裹着的小包,遞到我面前說道:“這是給大哥看傷的藥費,您可千萬別嫌少啊!”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幾個就是那天打我的那些保安!
我看了看身邊的小濤,這小子真的好厲害,一天的功夫,居然把人給我找出來擺出這麼一桌酒賠罪!小濤也不看他們,低着頭抽菸,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我站起來把那包錢拿了起來,又放回他們面前,笑道:“我不要你們的錢!”那幾個人頓時變了臉色,遞錢的小夥子臉都白了,哀求着說道:“鋼哥,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您說個數,我們再湊,這點您先收下,好嗎?”我聽出他們是誤會我的意思了,趕緊說道:“不是。兄弟們,我沒怪你們,真的。其實這是我和你們老闆之間的恩怨,跟你們無關,你們只是打這份工聽人家命令而已,這事我也不想追究了,沒意思!錢你們收回去,這頓飯我喫,完了大家以後就是朋友,這樣好嗎?”那幾個人一時沒有分辨出我話裏的真假,一個個都不敢說話,眼睛卻瞟向小濤。小濤也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低聲笑道:“臨海五虎,什麼時候這麼仁慈了?”我捶了他一拳笑罵道:“我們向來都很仁慈,哪像你,混混就混混吧,搞的跟黑社會似的,人見人怕!”小濤笑笑,也不反駁,轉頭對那些人說道:“鋼哥不要你們的錢,都收起來吧,以後眼珠子滑亮點,別他媽一個個穿一身二狗皮就覺得自己像個人了!”那些人唯唯諾諾的陪着笑,也不敢反駁。
小濤掏出電話按了一個號碼,然後對着手機說道:“黃毛,找到沒有?已經到大廳了?好,給我帶上來!”放下手機,小濤神祕的對我笑了一下,道:“給你看個人。”我好奇的問道:“是誰?”小濤嘴角一咧,道:“一會你就知道了。”
包廂的門被打開了,一個染着黃色頭髮的小夥子走了進來,對小濤說道:“哥,人來了。”然後扭頭對着門外喝道:“你他媽快點!磨蹭個□□!”門口人影一閃,一個二十出頭的瘦小子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的下巴都快掉出來了,嘴裏喃喃說道:“小丁,你終於出現了!”
小丁眼睛看到我,臉色一白,又迅速的低下頭。我嘆了口氣說道:“小丁,你可真讓我找的好辛苦啊!”小丁渾身哆嗦着,突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哭泣着說道:“鋼哥,你放過我吧!這一切都是趙總的主意啊!”黃毛一腳踹在他身上,罵道:“你他媽給我閉嘴!沒你的事你躲什麼,老子一個區的兄弟一整天都沒幹別的,就找你了你知道嗎?”小丁哆嗦着爬起來,繼續跪在那不敢再講話。
我站起來,慢慢走到小丁身邊,看着他渾身顫抖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憐。這段日子難道他就好過嗎?像見不得人一樣躲的這麼嚴,肯定連做夢都在害怕我來找他,就算不怕我,也害怕傅總報案,那可是關係着上百萬的合同,一旦查起來,他這個質檢員可是責任重大啊!嘆息着搖搖頭,我俯下身子,小丁以爲我要對他動手,嚇的身子往後一縮,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拉住了他的胳膊,讓他站起來,坐到了酒桌旁的椅子上,然後又招呼那個黃毛也坐了下來,端起酒杯說道:“今天是二月二,龍抬頭。祝願各位兄弟今年發大財!今晚只喝酒,不談事,明天我回臨海,以後兄弟們去臨海了,看得起我,就來找我,我做東,保證讓兄弟們玩的開心。”這一番話說出來,在場的一夥人都楞了。就連一向冷靜的小濤也皺起了眉頭,低聲對我問道:“你意思是這些事就這麼算了?”我點點頭,道:“就這麼算了!”
只有報不完的恩,沒有化不了的仇。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能利用的時間實在是太少,整日沉浸在仇山怨海中實在是不值得,生活可以沉重,心情不能頹廢,否則人活一世也不過是多喘了幾口氣,根本每有一點生存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