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了飯,去櫃檯結賬,也就百十塊錢,彭叔說什麼都不收,我可不想貪自己兄弟的便宜,強子這飯店去除房租一個月掙得錢也就夠三個人的生活費,我來一次就免費,以後怎麼還敢過來,於是跟彭叔爭執了半天,留下二百塊錢,帶着一夥人離開了。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本來想先送老爺子回家,誰知道人家瀟灑的搖了搖頭,根本不讓我送,只好叫了一輛麪包車,準備去二看。大家剛做好,老爺子笑嘻嘻的也鑽進了車廂。大姑臉紅紅的問道:“你上來幹什麼?”老爺子臉皮也厚,嘿嘿一笑,道:“我也跟着去看看侄女。”
我叫他叔,他叫詩雅一聲侄女也不爲過,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傻子都能看出老爺子分明是喫大姑的豆腐,跟着大姑一起叫的。老丈人哈哈一笑,道:“一起去吧,反正以後還是少不了見面的!”丈母孃也是掩着嘴的笑,並未反對。
大姑臉色更紅,白了老爺子一眼,嗔道:“人家一家人過去,你跟着摻和啥啊!”老爺子也不以爲杵,理直氣壯的說道:“都是一家人嘛,有啥好見外的!”大家鬨堂大笑,我真的對老爺子泡妞的水平欽佩不已,看來他在年輕的時候,也是此道中的風流人物啊!
到了二看,本來聊的很開心的一夥人,突然沉默了下來。老丈人盯着高高的圍牆陰沉着臉,不知道想些什麼。丈母孃更是還沒見到詩雅已經淚眼盈盈,下了車居然不敢走近監獄大門了。大姑和老爺子倒是很正常,臉上看不出什麼,只是不再說話。
只有曉玲,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後吐了吐舌頭說道:“原來監獄是這個樣子的哇,那個哨兵好帥啊!”我瞪了她一眼,嚇的她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講話。跟柳強打了個招呼,領着衆人進了接待室,在中間的一排長桌前坐了下來。不一會,接待室的門開了。
柳強剛纔告訴我,爲了給詩雅一個驚喜,一直沒把她家人來探監的事情告訴她,所以詩雅還以爲今天是我自己過來的,一打開門的時候臉上還帶着笑容,可是當看到我身邊的爸爸媽媽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死死盯着老丈人和丈母孃。老丈人冷冷的看着她,臉上說不出什麼表情,目光中卻透漏出心疼和氣憤。
丈母孃在看到詩雅的第一眼就已經站了起來,嘴脣哆嗦了幾下,忍着心中的悲痛叫了一聲:“閨女!”詩雅的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雙膝一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就用這個姿勢一步一步走過來,隔着長長的桌子對着老丈人和丈母孃磕着頭,嘴裏喃喃說道:“爸,媽,女兒對不起你們啊!”丈母孃再也忍不住了,幾步衝了過去,一把將詩雅從地上拉了起來,摟在懷裏嚎啕大哭道:“我的閨女啊,你可受了罪了啊!”詩雅摟着丈母孃也不說話,只是趴在她胸前嗚嗚的哭。
老丈人到底是當過領導見過世面的,等娘倆哭了一陣,才慢悠悠的說道:“行了,別哭了,讓她坐下來,這是監獄,別給領導添麻煩!”我充滿歉意的看了看旁邊的張小燕,張小燕對我微微一笑,臉色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人家見過的場面就是多,明白爲人父母爲人子女的難處,所以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站在一邊。
我扶着丈母孃坐下,然後摟着詩雅的肩膀讓她也坐在椅子上,這才說道:“老婆,最近怎麼樣?我給你的書收到了嗎?”詩雅點點頭,任我用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然後看着張小燕說道:“領導昨天已經把書給我了,我一直在看。對了,幫我聯繫個學校,我想考研。”我一聽,愣了一下,本來詩雅說要看書,我以爲她只是爲了打發無聊而又漫長的牢獄時光而用來消遣的,可是現在看來,她是真心想要重新撿起已經荒廢的學業,利用服刑的時間來充實自己了,對於這種想法,我又怎麼能不支持呢?於是點頭說道:“老婆放心吧,這幾天我就去辦這個事,一有門路馬上通知你。”
在獄中呆了多半年,此刻看來,詩雅的氣色比前段時間也好了,我在她耳邊輕聲問道:“老婆,那個潑婦有沒有繼續難爲你?”詩雅白了我一眼,笑了,道:“沒有了。現在姐妹們對我都很客氣。其實盧姐也挺可憐的,家裏就一個兒子了,你別難爲她們了。”原來3501姓盧,既然她不惹詩雅,我幹嘛自找麻煩去搭理她們家的爛事,於是伸手捋了一下詩雅的髮絲,柔聲說道:“老婆,你沒事就好。只要你不在裏面受欺負,我管別人幹什麼。”詩雅嗯了一聲,對着我笑了一下。
我轉身走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一扭頭的瞬間卻看到旁邊一直沒講話的曉玲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們倆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這個鬼精靈想什麼我可不想知道,反正我現在一看到她就頭疼,於是躲開了她的視線,一本正經的坐在了椅子上。
老丈人此時臉色也緩和了許多,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裏面住的還習慣嗎?能喫飽嗎?幹活累嗎?”詩雅紅着眼圈說道:“爸,挺好的,別擔心。領導都很照顧我,我上個月還被減刑了呢!”老丈人點了點頭,還想說什麼,嘴脣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說出來。我知道老丈人還在怪着詩雅,怎麼說人家也曾經是個鄉鎮幹部,在自己的地盤也曾經是一個人物,現在女兒出了這檔子事,確實夠丟臉的。可畢竟是自己的骨肉,看到閨女在獄中受苦,也心疼了,不忍心再說什麼。丈母孃卻嚶嚶的哭道:“閨女都瘦了!”
詩雅也是眼圈又紅了,抹了一下眼睛,看着大姑和曉玲,強打起笑臉叫人。眼瞅着旁邊的老爺子,感覺有些眼生,對我說道:“這位是?”我還沒講過,老爺子站起來說道:“我是小雨的爸爸。”詩雅一聽就笑了,衝老爺子喊道:“洛叔您好!”老爺子愛憐的看着詩雅說道:“好孩子!安心改造,外面的人都盼着你呢!”詩雅點了點頭。
我上身趴在桌子上,悄悄對詩雅說道:“老婆”詩雅也俯身過來問道:“什麼?”我用眼睛估計瞟了一下老爺子,老爺子衝我嘿嘿一樂。我有看了看大姑,大姑紅着臉趕緊低下了頭。我對詩雅說道:“我想把大姑和洛叔”我話只說了一半,詩雅就懂了,眉開眼笑的說道:“我支持!”
曉玲一直在旁邊沒說話,詩雅跟老丈人幾人聊了一會,扭頭問她:“曉玲,我記得去年你說不想復讀了,現在在做什麼?”曉玲笑道:“我現在姐夫的店裏面上班呢!姐,詩雨軒現在可大了,你出來就能當大老闆娘了!”
詩雅笑了,故意板着臉說道:“我當不當老闆娘不用你操心,只是你這麼個半大孩子,這麼早進入社會幹什麼?”曉玲撅着嘴說道:“姐,你以前老說我是大姑娘了,現在怎麼又說我小啊!我纔不願意讀書了呢,一點用處都沒有!你還記得我前年暑假去打工嗎?我在學校裏面學的東西根本一點都沒用上!我浪費那麼多年,還有那麼多錢,還不如早點去適應社會!”大姑生氣了,對着曉玲罵道:“你個死丫頭懂什麼!你姐都這樣了還知道看書,你屁大點的年紀就覺得讀書沒用了?”
曉玲不樂意了,張嘴辯解道:“我姐沒辦法,呆在這裏又不能玩,不看書幹什麼啊!難道你也想讓我跟坐牢似的天天在學校裏面浪費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