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雅從閨蜜家搬了出來,她自己開車帶着狗子回了家。
閨蜜對狗子戀戀不捨,把給可樂買的玩具都給它帶上。
正值盛夏,六點多的太陽依舊刺眼,錢雅剛到家就摘下墨鏡,她一手拽着扒拉着她的可樂,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
家裏大門是指紋解鎖,剛打開門的時候,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閨蜜打來的電話。
“喂,到家了嗎?沒事吧?”
閨蜜聲音焦急,錢雅覺得奇怪。
“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
老虔婆還在局裏沒出來,老虔婆的兒子是個窩囊廢,錢雅安安全全的到了家。
閨蜜鬆了口氣:“你安全到家就好,哎,就你回家那個路段出車禍了,行車記錄儀都出來了,公交車直接把人撞飛,嚇死我了。”
錢雅把行李箱推進門,然後給可樂找狗糧,開罐頭。
錢雅閨蜜還在說話:“也是可憐,都是小孩呢。”
她忿忿不平:“這司機怎麼開的車,他們公交車司機有體檢吧,這突發疾病也太嚇人了……”
錢雅:“什麼?”
這種大型車禍算是嚴重事故,現場照片滿天飛,還有後面司機的行車記錄儀上的內容也泄露出來。
錢雅翻着照片,說道:“幸好今天沒走那條路,我還是命……”
話沒說完,她突然停頓了一下。
這張照片,拍的是幾個小孩,這幾個小孩穿的是橙色馬甲……
橙色馬甲尤爲吸睛,錢雅呆了一下,又往回翻視頻,她不再說話,反而是閨蜜說個不停。
“果然天有不測風雲,這幾個小孩家裏不知道哭成什麼樣。”
錢雅找到了,她心中噗通直跳。
這個視頻一定是公交車後面的私家車拍到的,視頻裏很清楚,紅綠燈閃爍的時候,公交車沒有停,徑直往前開去,一定壓實線了!然後瞬間幾個身影飛了起來……
錢雅不忍心再看。
她恍惚了一下,又繼續點開看了下去。
兩輛公交車撞在了一起,至於被撞的幾個小孩,結局顯而易見。
錢雅愣怔:“怎麼會這樣?”
閨蜜:“天災人禍啊,難以避免。你沒事就好,我晚上跟我媽去逛街,沒事我掛了啊。”
錢雅扒拉住可樂的頭,撓了又撓。
電話掛斷了,錢雅打開熊貓tv,找到了畫師的id。
她的指尖停頓了一下,而後忍不住打字問道:“太太,你看見新聞了嗎?”
“這個新聞和你昨晚畫的畫稿一樣……”
錢雅發了一堆,但是都沒有回覆。
她的眉毛皺了起來,恨不得爬進去問個清楚。
雖然車禍每年都有不少,但是公交車撞人,還撞得是幾個小孩,小孩還正好穿着橙色馬甲……
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還能是巧合嗎?
錢雅走到牆邊,把牆邊掛着的畫摘了下來。
對了,昨天的畫……
不對,昨天這個畫師畫了兩幅,第一幅是草稿,後來被彈幕指出不對後,才畫了第二幅。
是第一張草稿圖和這起車禍對上了!
可是昨天錢雅只是粗粗一看,然後就掛着直播幹其他事了,她沒注意保存,不然會有更多的證據。
她一時陷入沉思,看了一眼對話框,畫師還沒回復,也可能永遠都不會回覆。
我該怎麼找到那張草稿圖呢?
*
裴青還是決定繼續直播,畢竟人是要喫飯的。
再說了,她本來就是賣畫的,至於賣的畫是掛在牆上,還是被人用作其他用途,她也管不了啊。
因爲從小到大的經歷,裴青是個十分想的開的人,從來不會失眠。
她雖然從小沒了爸爸,但還有媽媽,媽媽不靠譜,但是又冒出來個有錢富婆養她。
從小就沒缺衣少食,因而特別堅信天無絕人之路。
古語有云,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說不定從此以後她還能靠畫稿發家致富呢!
於是剛到家,她就繼續開了直播。
直播間觀衆天南海北,剛開始的時候沒人提到A市的這場車禍。
裴青先是接了幾個頭像單,播了幾天,也算吸引了一波受衆,這種頭像約稿比較簡單,賺的不多但也有賺頭。
正在她矇頭畫頭像的時候,直播間突然熱鬧了起來。
【太太,你看我給你發的私信了嗎?】
【咋了?】
【你們都沒發現嗎?今天A市那個車禍和太太昨天的畫稿對上了啊!】
【啊,我看了,就那個公交車司機突發疾病,先撞了人行橫道幾個小孩,然後又撞了另一輛公交車那個新聞?】
【就是那個!】
【巧合吧。】
【不是巧合!太太之前給我畫的可樂也對上了!】
【怎麼可能。】
【現在直播都開始搞花活了嗎?】
錢雅氣得要死,她明明說的實話,沒人相信。
裴青畫完幾個頭像,一抬頭才發現彈幕開始亂了起來。
她冷靜的打字道:【和氣生財,和氣生財,不要吵架,主播只是個賣畫的。】
錢雅看了,只覺得這個太太有跑路的嫌疑,那怎麼行!
【太太,昨天的草稿圖還有嗎?這樣,我出一千買了!】
【一千?】
【冤大頭來了。】
【這不是合夥搞花活?】
【我先前根本不認識太太!是太太先畫了我家可樂!總之我花錢買,太太你賣給我。】
如果是以前,裴青一定大喊富婆姐姐好,然後二話不說收錢賣畫。
但是現在……
裴青自己都沒搞清楚這畫稿怎麼回事,再說看看彈幕這反饋,說不定彈幕上觀衆還以爲是她僱人炒作呢!
那怎麼行?
雖然她是想發財,也沒想走捷徑,還是走勤勤懇懇畫畫接稿的路子穩妥。
想到這兒,裴青回應道:【廢稿不賣哦。】
錢雅急了:【那我出兩千!】
真是個富婆姐姐,裴青只好打字說道:【昨晚畫錯了,然後就刪掉了,沒有了。】
富婆姐姐還在加價:【三千!】
彈幕裏已經忍不住了。
【真是不是託嗎?】
【好像詐騙哦。】
【我奶奶也是這樣被賣保健品的騙的。】
【現在小畫手已經有新的套路了嗎?】
錢雅氣的要死。
【我說的都是真的!】
買到草稿我就證明給你們看!
裴青腦門上冒出黑線,繼續說道:【真的沒了,我刪廢稿刪的很快的。】
然後她又繼續打字說道:【主播真的是個正經畫畫的,只接畫稿,不搞花活。】
錢雅還在糾結廢稿:【真的沒了?】
裴青:【沒了。】
她好說歹說,可算把這姐姐應付走了。
下播後,裴青覺得自己錯過了一個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是挺想要錢的,但是也怕麻煩。
萬一有人看不順眼,把她舉報了,直播間被封了她找誰哭去。
彈幕裏還有人說她找託,有那個錢,她不如再去喫一頓燒烤。
裴青數了一下今天的進賬,今天只畫了五個頭像,視頭像複雜程度,是不是熱圈角色,價格在50到200不等,一共掙了五百八。
還行。
財神廟沒白去。
祈禱財神爺爺繼續保佑我發財。
*
錢雅被畫師哄了哄,廢稿終究沒買到。
畫師說是刪掉了,但是錢雅覺得是她不想賣。
她咬着指甲盯着已經下播的直播間,手機上突然跳出一則消息。
咬尾巴的橙子:【那個廢稿,你還要嗎?】
錢雅一愣,她看了一眼,不是畫師的id。
【你是誰?】
咬尾巴的橙子:【我昨天錄屏了,你要是想要我可以截圖給你,高清□□。】
什麼玩意?
錢雅:【你還錄屏了?】
咬尾巴的橙子:【這主播的手賊好看,仙品你懂不懂,又白,骨感又好,適合代一些特殊場景。】
錢雅:【啊?】
咬尾巴的橙子:【說了你也不懂,你到底要不要,一千塊錢,我截給你。】
錢雅沒說話。
咬尾巴的橙子又問道:【你也是A市人吧?我看了,她那個畫稿畫得確實挺像那條路的,我剛還特地找視頻對了一下,確實有點神。】
最後,她還是堅持推銷道:【一千塊錢,絕對物超所值!】
錢雅:【你先發給我。】
咬尾巴的橙子:【先打錢。】
兩人都怕對方是騙子,拉扯了一下,決定各退一步,錢雅先付一百,橙子給她一半的廢稿圖。
錢雅看了一半的圖,覺得穩了,利落付錢。
咬尾巴的橙子:【富婆你好,記得接收,哦,視頻也發過去了,不用謝,下次有需要還可以找我。】
錢雅沒理他,專注看着視頻。
那張廢稿清楚的呈現在她眼前。
她立刻找出電腦,把各個角度的車禍視頻放出來看,越看她越眉頭緊鎖。
啊啊啊!!!
這他媽居然是真的!
是廢稿上的106路公交車,是穿着橙色馬甲的小學生,還有後面這幾輛私家車,顏色對,車型對,這車牌號……也對上了!!!
她腳踩在沙發上蹦了幾下,媽媽,嗚嗚嗚嗚嗚嗚,我遇見活的大師了!!!
我就知道我的眼睛沒有問題!
我的眼睛就是尺!
一陣清揚的音樂響起,錢雅接了電話。
“喂。”
她興奮過頭,嗓音昂揚。
“你幹嘛呢?現在、立刻、馬上!開車來白雲機場!”
錢雅:“媽,我忙着呢。”
劉小雲怒罵道:“你一個無業遊民,你忙什麼,天天在家寶貝你那隻狗,怎麼?你媽還比不上你那隻狗?”
錢雅:“我可沒這麼說。”
劉小雲:“行了,你現在就過來,你舅和你舅媽來了,晚上八點的飛機,我好勸歹勸才把人勸過來,你老實點,別鬧騰,現在就過來,不然我扣你生活費。”
電話一掛斷,錢雅哀嚎了一會兒,又擼了幾把狗,纔開車帶劉小雲去了機場。
去機場的路上,劉小雲一路都在唸叨:“你乖一點,這麼多年了,我好不容易把你舅勸回來,等會見到你舅,老實叫舅舅舅媽,別折騰,你舅舅舅媽心裏不好受。”
錢雅“嗯嗯”了片刻,突然想起來什麼,又問道:“我表弟還沒消息嗎?”
劉小雲哽嚥了一下,說道:“能有什麼消息啊,都十幾年了,該挨千刀的柺子,就應該把他們都槍斃,害人精,我上天和你舅舅視頻,你舅舅頭髮都白了,這麼多年了,就來回奔波着找兒子,他才四十多,白頭髮比我還多……”
錢雅聽着聽着心就軟了,她拽了幾張抽紙給劉小雲,說道:“肯定能找到的,媽,你別哭。”
她目視着前方,一邊開車一邊想着事。
從機場接到舅舅舅媽後,她更沉默了。
劉小雲在和弟弟弟妹唸叨,說A市這麼多年變化可大了,這次來多住幾天。
“上次不是說腰疼嗎?正好小雅又時間,讓她陪你去醫院看看,她也沒什麼事幹,整日就陪着狗玩,也不回家……”
要是以往,聽見劉小雲這麼唸叨,錢雅肯定要反駁幾句。
可是現在,她看着舅舅花白的頭髮,駝了的脊背,反而說不出話來。
舅媽也老了很多,感覺夫妻倆都沒什麼精氣神。
錢雅沉默着開車送人回到家。
到家後,她也沒急着走,反而偷偷問劉小雲要了張照片。
劉小雲給弟弟弟妹安排完房間,聽錢雅要她舅舅一家照片,才納罕道:“要照片幹嘛?”
錢雅說道:“我都不記得表弟長什麼樣了。”
劉小雲拍了她一下:“小聲點,別讓你舅舅舅媽聽到,這幾天別提你表弟的事。”
錢雅:“哦。”
劉小雲翻出照片,是弟弟一家的全家福,她給錢雅看了看,錢雅伸手拿過來,就往外走。
“媽,借我用用,明天帶來給你。”
劉小雲見她像兔子一樣蹦?飛快:“你拿照片幹嘛?”
錢雅:“有用。”
她開車離開家,卻沒回自己的房子裏,而是停在路邊。
錢雅想了又想,才找到“咬尾巴的橙子”。
錢雅:“幫個忙。”
咬尾巴的橙子:“幹嘛?”
錢雅:“明晚直播的時候你按我說的和畫師約稿。”
咬尾巴的橙子:“你怎麼自己不去?”
約個稿而已。
錢雅:“她肯定對我眼熟了,你去,我給你一千塊錢。”
咬尾巴的橙子:“金主你好,你放心,我一定給你辦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