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少麟全然不顧這極爲不敬的話。
她面現驚恐, 弱不禁風的身體還嚇得不自覺的往後退去，口中則一味驚疑不定的問：“你到底是誰？你絕對不是煙兒！你到底是誰？！”
顏妍微訝。
她何時看出來他不是顏煙的？他自問並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啊。
“我自然是顏煙，不然我還能是誰？”顏妍面不改色的回道。
“不，你絕對不是煙兒！倘若你是煙兒, 你絕對不會將皇位送給離炎！煙兒他恨我移情別戀，恨我欺騙他，恨我心中藏着其他男人，所以報復我的唯一方式, 便是將皇位還給靈氏, 但絕對不是給離炎！”
“笑話！”顏妍登時怒不可遏的大聲斥道, “炎兒是我的女兒，我奪了你的皇位, 便只可能將皇位傳給她。離少麟，你中毒日深，腦子不靈醒了, 所以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了？”
“至於我報復你的方式嘛, 與皇位無關。我只想要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讓你痛得死去活來，後悔踐踏了我的感情！”
“不, 不, 你不是他。哈哈哈哈，你真的不是他！顏煙恨一個人，即便是恨之入骨, 也不會對他剝皮抽筋，這手段倒像是……”離少麟忽的一滯。
像是顏妍，對嗎？
你也不蠢啊，這麼快就猜出來了。可我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
顏妍努力回想，但始終想不出來。
離少麟卻不可置信的看向顏妍，猶疑的問道：“……你姓什麼？”
“我姓顏啊。”
“顏？你不是煙兒，可你姓顏，你到底是誰？”離少麟慌亂的喃喃，她思來想去，忽然靈光乍現。
她一抬頭，指着顏妍道：“難道，難道……你真是妍兒？！只有他極有可能會剝人皮、抽人筋！”
顏妍不由得喟嘆道：“我其實很想知道，離少麟，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們兄弟倆？若說是不喜歡，你卻又如此瞭解我們倆的性情。”
“妍兒？！你真的是妍兒？！”離少麟驚訝不已，並未理會顏妍的問題。
顏妍並沒有直接承認，但實際上他這樣子已經算是默認了。
離少麟因此更加驚恐不安。
顏妍不是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嗎？他是死而復活，還是當年死的壓根兒就不是顏妍，而是顏煙？！
離少麟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百轉千回。
初時的驚恐適應了之後，離少麟似乎明白了什麼。她開始像個瘋子似的呵呵呵的笑了起來，臉上滿是一片蕭索落寞之色。
“那一年，死的人其實是他吧。僥倖撿得一命，回來的人是你吧。只是你騙過了所有人，頂着顏煙的名字開始生活。爲什麼呢？妍兒，你爲什麼要假冒他人的身份活着呢？”
離少麟忽然像個小孩子，偏着頭迷茫不解的去看顏妍。
顏妍只望着那面已經沒有江山風雨圖的空白的牆，心中也在問：當時爲什麼要頂着顏煙的名字活下去呢？
他該當要做自己纔對，他應該大大方方的做那個恣意妄爲的部落裏的貴族小公子纔對！
喜歡哪個女人就跟着她走，想要引起女人的注意就跟她打架……哪裏需得着像現在這樣苦？只能將喜歡的人默默的藏在心裏最深處。
“啊，我知道了。靈言青瞭解我，我何嘗又不瞭解她呢？她一直喜歡的是顏煙，不喜歡你。她一直欺騙你，就像我欺騙煙兒一樣。於是，過了多年後，煙兒對我失望了，你也對靈言青失望了。但是，……”
憶起往事，如今衆叛親離的離少麟有些難過，眼中漸漸流下淚來。
“但是，我對煙兒心存愧疚。那個時候其實我已經決定痛改前非了，我要好好的愛他疼他了。但是你的靈言青，卻死不悔改，她非要得到顏煙。”
“妍兒，你定然是知道了這一點，幡然悔悟。你便藉着那次機會，頂替了顏煙，也想要好生過日子了吧。此後的經歷，是不是證明了你當初的選擇沒有錯啊？我一直待你不錯，讓你衣食無憂，還讓你穩坐皇後的位置……一切一切，這些本該都是他的。”
想起顏妍之前問她的問題，離少麟又開始傻笑起來，“你問我有沒有真正喜歡過你們兄弟倆？呵呵，妍兒，曾經有段時間我是喜歡過你的。”
“那時，我和你們兄弟兩個明明琴瑟和鳴，恩愛非常，可是我卻對年將軍癡心妄想。因爲我的花心，曾經有段時日，我以爲是因爲我的花心，才導致了妍兒你離開了我，因爲我的花心使得煙兒他恨我。”
因爲情緒有些激動，毒癮又一陣陣襲來，離少麟腦中再次變得有些混亂。
她使勁兒甩了甩頭，才繼續道：“哦不，你是妍兒。我沒有認出你來，一直當你是煙兒，我極力討好你，想要求得你的諒解。後來的事情，我很遺憾。但我真的是在極力補償你啊，煙兒。”
“我封你爲皇後，給你在後宮之中無限的寵愛，我給你最好的賞賜……所有一切，我都給你最好的，讓你成爲後宮之中最尊貴的人。這些都是我喜歡你的證明！”
“可是，你卻已經不喜歡我了。”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喃喃的說。
“妍兒，你看看，你看看我的枕邊人。他們一個個像你，又不像你；像年將軍，又不像年將軍；像年公主，又不像年公主。哎呀，我都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愛的是誰了。”
離少麟的話越發混亂，顏妍聽得莫名其妙。
什麼年公主？她的枕邊人怎麼又像年公主了？
顏妍款款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離少麟。他直直看着她，目光如利箭般似要將離少麟的心戳出無數個窟窿，“還是讓我來告訴你，你愛的到底是誰吧。”
顏妍蹲下去，一把抓着離少麟的衣襟。他手中漸漸用力，那衣領便緊得離少麟快要窒息。
“從頭到尾，你愛的都是你自己！”
離少麟呆呆的無言以對。
她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索性根本就不掙扎，任由顏妍勒着自己的脖子。
顏妍見狀，對這種一點都不反抗的獵物毫無興趣，便一把扔開了她。
“離少麟，原本你說讓我們暗宮不管你的事情，大家就都相安無事，我也覺得無所謂。然而你說離炎不該坐上那個位置，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遲遲不甄選太女，還毫無退位跡象，甚至對那些努力力爭上游，爭取做太女的皇女們進行迫害。離少麟，我真不知道你的腦子裏是怎麼想的。這世上並無長生不老藥，所以你那位置始終都是要傳給自己的女兒的。選一個皇太女出來，又有何不可呢？”
“她可以幫你分憂，幫你處理政務。你若是要御駕親征，她還可以幫着監國。她會孝敬你，與你一條心。然而你排斥自己的女兒，你逼得她們與你反目成仇。這些結果啊，都是你自找的，離少麟，只因爲你太自私！”
離少麟沉默不語。
但是對顏妍說的話，她一個勁兒的搖頭以示反駁，可見她並認爲自己是個自私的人。
不過她承不承認誰管她呢？反正她已經丟了皇位倒是真的。
顏妍覺得她十分可悲。
“炎兒她怎麼說都是皇嫡女，她應該是最有資格成爲皇太女的人選。即便你已經知道了我不是顏煙，卻也改變不了她的身份。我扶持離炎上位，這是我分內之事，也算是對她的親生父親一個交代。”
“所以離少麟，你我夫妻閒話家常便到此爲止，好好享受你的最後時刻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就不陪你嘮嗑了。”
顏妍站起身來，慢條斯理的拂了拂有些褶皺的衣袍。
然後他又從袖中扯出一塊錦帕，仔仔細細的擦了擦手後，將錦帕隨手往地上一扔，就欲要轉身離開。
但忽然腳步一頓，他回頭神祕笑道：“啊，差點忘了，還有一兩場好戲要你看。所以，即便炎兒是主動放棄了皇位的，幾日過後，她也會變成那最無爭議的皇位繼承人！”
離少麟一聽這話，驀地大笑起來。
“顏妍，你之前一直問我，我說的那些事與離炎有什麼關係？關係大着呢！”
“倘若你是顏煙，你不可能不知道離炎不是我的親骨肉，更加不是你的！試問，顏煙是我離少麟的大夫人，他就算是恨我，又怎麼可能將皇位拱手讓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假女兒？”
“所以，你此會兒恐怕也知道了，我爲何認出你不是顏煙了吧？只因爲我發現你似乎一直以爲離炎是你的親骨肉！”
“哈哈哈哈……，顏家真是無恥至極！留給我的夫君是假的，難道還要將我流血流汗打下的江山也交到一個假女兒手中？！”
顏妍無意識的重複道：“……假女兒？”
他早已經被離少麟這突然而至的話驚得不知所措。
“爲何不說話？顏妍，你爲什麼不驚訝？是不是你也早就知道了你哥哥弄了個假貨來糊弄我？你說啊！”
“哥哥弄來的？”顏妍反應過來，怒火沖天，“離少麟，別以爲你現在得知了我哥已經死了的事實，你就在此惡意中傷他！”
顏妍一抬腿，便將離少麟踢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