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聚義廳, 離炎看看那新掛上去的匾額, 心中豪情萬丈。
匾額是朱畫找工匠做的,“聚義廳”三個字是朱畫央求林顯寫的。字跡金光閃閃,你問它們爲什麼這麼閃?乃是因爲離炎喜愛這種惡俗的金光閃閃的顏色。
她常說:“有錢走遍天下, 無錢寸步難行。金黃色,看一眼, 心頭都暖洋洋的。”
什麼邏輯?
唔,她這邏輯估計世上也只有紫川能明白, 可惜那人已不再。
既然離炎愛這顏色, 她的第一號狗腿子朱畫便叫人用金粉將那三個字塗了又塗,抹了又抹,務必一眼看着富麗堂皇的緊。
綠珠評價道, 如果以後放任朱畫跟在離炎王爺身邊, 這男人鐵定就是個整日只會奴顏媚上阿諛奉承的奴才,還會助紂爲虐, 現在已經可以管中窺豹啦。
二人爲此差點打起來。
看自己的人都坐定了, 離炎便將她在豐國皇宮裏偷聽到的祕密,揀着大事要緊事告知了衆人,希望大家羣策羣力,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出來。
“現如今,解救碧落黃泉兄弟倆和那五千軍士已經不是重點了, 他們有我的朋友相救,已經無礙。我們要討論的重點是,如何阻止豐國和年國之間這一場戰爭。”
“諸位, 雖然這場紛爭不關離國的事情,但是戰爭是殘酷的,是血腥的,是……”
“哎呀,你煩不煩?” 朱畫嚷嚷着打斷了離炎慷慨激昂的主旨爲《打仗是要不得》的宣講,“你不要說戰爭的危害了,我們誰不知道?除了皇帝和權臣,哪個平頭老百姓喜歡打仗啊?要你在這裏攏
福珠和朱玄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林顯也翹起了嘴角,目光灼灼的看着場中的女人。
經過昨晚那一場交心的談話,現如今再看她,滿心滿眼都是濃濃的柔情。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是那麼美好。
她說什麼,他都愛聽,最好是在他耳邊叨叨一輩子。
離炎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正要說:“那大家就各自發表一下意見吧。”
忽有人在廳外朗聲說道:“何止是豐年兩國會打仗?離國必然首先挑起戰禍。我們要做的應該是,阻止天下大亂纔是。”
當今世上,唯離國、豐國和年國可稱爲大國,這三國打起來,可不就是要天下大亂了嗎?
話音一落,杜康就揹着手走入聚義廳內,左右掃一眼,見除了他,衆人皆在,便笑道:“怎麼我家裏,我倒成了個局外人?你們議事都不叫我這主人一聲?”
離炎將神清氣爽,已經恢復風流倜儻模樣的杜康上下一打量,打哈哈笑道:“你酒醒啦?我還以爲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哩。”
杜康n瑟道:“我是千杯不醉,哪裏需要醒酒?”
這倒也是,昨晚他在豐國皇宮裏裝的那模樣,拿一座奧斯卡小金人沒問題。
兩人都擒着意味深長的笑意將對方看了一眼,無聲的交換着信息。
杜康已經聽到了離炎之前對衆人說的那些事情,眼含感激之情。
因爲離炎並未將他的另一麪人生告訴大家,朱玄和朱畫並不知道自己這儀表堂堂身份尊貴的二表哥曾做過別人的手下,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冷酷殺手。
看杜康已經找好位置要準備坐下來了,離炎皺眉道:“杜康,你好好的賣你的忘憂酒,別來摻和我們的事情。我們要圖的是大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惹禍上身。”
“離炎,你還真當我是一個賣酒的了啊?開酒肆不過是我平時無聊時的一點消遣罷了。” 杜康笑道。
隨後他仰望着那塊《聚義廳》的金字招牌,漸漸收起了笑容,目光也慢慢變得深邃而冷肅,面上神情莊嚴凝重,半晌一言不發。
衆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良久,他揹着手,幽幽的道:“白衣蒼狗變浮雲,千古浮名一聚塵。離炎,我想通了,我學了一生的本事,不應該整日墮落,我應該讓這身本事發光又發熱。”
離炎將杜康看了又看,她忍了又忍,終於只是在心裏說:杜康,你……你很會作,我就服一個你!
表完了決心,杜康道:“你剛剛是不是要問大家的意見?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我先說說我的想法吧。”
沒時間容離炎感懷傷逝,她表情嚴肅的重重點頭道:“正是!”
杜康微微一笑,開始侃侃而談:“離國有定北大將軍,豐國也有徵南大將軍。定北先有,而徵南在後,這場戰火分明就是離國先點燃的。”
“正如離炎探得的消息,豐國女皇重新起用了已經被冷落了兩年的禮部右侍郎施夷光,任命她爲徵南大將軍,率領三十萬豐國大軍晝伏夜出,向年國挺進!”
“但是,……”
“但是什麼?!”離炎急問。
“但是我聽說那位施大人向女皇發下宏誓,不收回十五座城池,誓不還朝。”
原來龍萍冷落施夷光是有目的的,便是要那從雲端摔進泥地裏的女人飽嘗人生大起大落的失意之苦,待到她某一天重新受到重用後,就會拼死爲皇帝賣命了啊,龍萍這女人的城府真是深。
“可是,十五座城池不是我們離國搶回去的嗎?”
杜康接道:“所以,施夷光到底領着那三十萬大軍要去攻打誰,如今已經變得撲朔迷離,恐怕唯有龍萍和施夷光兩人知道。依據我的分析,兩者都能有所圖。”
“此去年國,必定會途經過玉門關外。玉門關是連接離國與年國的門戶。它才遭受了重創,城池尚未修補完好,百姓也較少回遷。施夷光若是再度侵犯玉門關,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年國那邊,新皇剛剛上任,聽說正在鎮壓他幾個不聽話的堂姐的叛亂。內亂未平,外敵又來襲,要是有那自私自利的皇女與施夷光來個裏應外合,推倒年國那匹瘦駱駝,也不是難事。”
衆人聽得都愁眉深鎖。
杜康走到鏤空雕花的木門邊,望着碧瑩瑩的天空,素手微抬,像在抓取什麼。
離炎不解,“你怎麼了?”
許久後他說:“風又起了啊。”
討厭!就會裝模作樣!
然後,杜康又說:“以上便是在下的一點淺見。”
“完啦?”
“嗯。”
離炎十分不滿意:“你不要光提出問題,得要解決問題啊,快快說幾個阻止戰禍的方案出來。”
“你之前說得不全,我只是想爲你補充些。我手上無兵又無權,能怎麼辦?”
他這麼一說,離炎自然就去看林顯。
如今只有林顯有權又有兵,雖然兵力少了點,但聊勝於無啊。重要的是,林顯的威望在。不知道他去請求朝廷發兵守着玉門關,離櫻會否答應?
她自己除了影的暗宮可以依靠外,便只有兩對雙胞胎,又拿什麼去阻止天下大亂?
林顯沉吟一番,道:“即便那位施大人的目標是年國,但是正如杜康所言,戰禍實則因我離國而起,天下大亂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我們必須阻止豐國的行爲。”
他起身,走到屋中央:“諸位請過來這邊看。”
衆人紛紛走攏過來。
林顯拖過一張桌子,指腹蘸着茶水在桌面畫了一幅簡易地圖,一邊解釋道:“因爲黃河所阻,豐國大軍要奇襲年國,只有兩條路可走。諸位請看,一條路是中途渡過黃河,然後經玉門關外的大漠過去;再一條路便是在黃河對岸直接借道代國境內,然後再過黃河攻打年國。”
過了代國,就遠離了玉門關。從地圖上看,如果不走玉門關外的大漠,那麼小小的代國就是豐國大軍的必經之路。
“所以,爲了把戰火控制在千裏之外,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聞言,一羣人都聚精會神的仔細聽林顯講。
“玉門關目前的守將是楊金蓮,雁門關原本由我坐鎮,不過黑蓮既然帶着三十萬大軍盤踞在雁門關,我想我就不必再待在原地了,便去玉門關相助金蓮,應該能唬得施夷光不能對玉門關亂來。”
不錯,林顯在邊關的威名赫赫,關外諸國莫不對其退避三舍。
只是他說要去玉門關,會擔着點風險啊。
黑蓮上次就有心想要治林顯的罪,他還想除掉自己姐姐,所以這次林顯要親自去助陣金蓮那邊,黑蓮不會從中作梗嗎?一道奏摺遞入朝廷,離櫻還不是任他胡爲。
可現在還能有其他的法子嗎?
她離炎雖是個王爺,可是個光桿司令啊。暗宮有的是殺手,卻不是軍隊。
“這是其一。”
“其二,既然黑蓮已經與龍萍暗自達成了協議,所以要朝廷派兵幫代王驅趕施夷光,不準豐國大軍借道是不可能的。那麼,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說到這裏,林顯將離炎看了看。
離炎與他心有靈犀,她就去將朱玄和朱畫兄弟倆瞧了眼。
那兩人估計也猜到了一二,互望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代國是他們的母國,林顯要說的話肯定與他們有關。
果然,只聽林顯續道:“代王一向不怎麼聽話,牆頭草一棵,還暗自揹着我離國搞小動作。小離,不如我們這次就幫着代國換一位藩王坐那王座好了。朱玄和朱畫本來就是前任代皇的親生子女,因此繼承王位天經地義。”
“大將軍說得不錯!”杜康大喜道,“男子也不是不可以稱王稱帝,有年國皇帝做表率,朱玄,你就聽從林大將軍和離炎的安排,放心去幹大事吧。”
離炎也笑着朝朱玄點了點頭。
朱玄愁眉不展道:“大將軍和王爺的安排,我們兄弟倆定當遵從。眼看着代國在姑姑的統治下,朝政日益**,苛捐雜稅沉重,百姓生活愈加困苦。母皇創立江山不易,我們也很心痛。只是,大將軍,奈何我們無兵啊!”
朱畫也道:“是啊,我們沒有人,怎麼去奪取王位?”
“不急。”林顯安撫道,“代國是我離國屬國,先皇曾經有令,屬國的屯兵數量視其全國人口和國土疆域情況,最多不得超過十萬,少的只有五千人。代國國小,人口不多,我印象中好像只有三萬的軍士編制,不知是否屬實?”
朱玄回道:“確實如此。”
“那就好。朱玄,我撥給你們五千林家軍,助你們回國偷天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