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萬坑谷第四章祕辛(下)
那老者有些尷尬地道:“人老了,說起話來總是有些羅嗦”說着長嘆了口氣,道:“這事說來話長,要從幾百年前說起了”費連坡說到這裏忽然面色一變,法訣一引,碧藍光罩上的拱門驀然消失,緊接着繞過辛同,一步跨出十餘丈,厲聲喝道:“那位道友,帶着兩個妖物前來本谷,有何貴幹?”
“俺可沒有這等神威無比的妖怪寵物!”與玉鷹、默默疾速飛來的靜官哈哈大笑,道:“這兩個妖寵都是俺師父地!”費連坡一怔,臉色聲音卻絲毫不見緩和,仍是厲聲問道:“你師父又是何許人也?”
沒等靜官回話,玉鷹突然厲鳴一聲,兩翅驀張,左翅橫掃靜官,右翅向着費連坡當頭拍下。
“砰砰”兩聲悶響,猝不及防下以掌力硬接玉鷹鐵翅萬鈞巨力的靜官如陀螺一般打着旋兒飛了出去,在三十丈外方穩住身形;同樣以掌力硬接的費連坡則被玉鷹一翅膀拍得深深陷入地面,土沒過腰。
辛同苦笑。他知道玉鷹爲何會突然發威,靜官那句“妖怪寵物”、費連坡那句帶着濃濃敵意的“妖物”,對於生性高傲的玉鷹來說,如何能夠忍受?
伸手將臉色發青的費連坡拉出,辛同向靜官道:“玉鷹前輩乃是爲師的良師諍友,爲師對玉鷹前輩一向尊崇無比”聲音陡然轉厲,大喝道:“你若再敢出言不遜。爲師立馬將你革出門牆!”
費連坡知道辛同這話實際上是說給自己聽的,暗歎倒黴,看來這一翅膀是白捱了。“辛宗主,老朽有一事相詢。”費連坡沒有在被玉鷹拍入土中一事上糾纏,肅容向辛同傳去神念,“辛宗主可是要將玉鷹及那巨蟒一齊帶入?”
“正是。”辛同令默默變身,纏在腰間。回念道:“聽費總管話中之意,可是有甚麼不妥?”
費連坡點頭。傳念道:“敝谷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與一個妖物有着直接關係!而且,還不是一般地妖物”話到此處費連坡突然停止了傳念,沉吟良久方續道:“辛宗主不是外人,老朽沒有顧忌,就實說了本谷封印着三大妖王之一的熾天妖君!此次羣妖攻谷,就是爲了解救熾天妖君而來!”
萬坑谷竟然封印着三大妖王之一的熾天妖君!
辛同被這個消息砸得愣了片刻。據他所知。修行界中已經很久沒有三大妖王的音訊了,沒想到萬坑谷裏竟然封印着一位!他從未聽說過哈默大師和哪位妖王交惡,但事實卻與他所知完全相反,哈默大師與妖王之交,還不是一般的惡啊。
只是在傳說中,三大妖王的道行與修行界中最爲頂尖的十五位高人相比絕不遜色絲毫,甚至比其中地半數人物還有高上一籌半籌難道,這個傳聞也是假的不成?如果是真地。道行在四比丘、五魔君、六散仙中只能排在中遊的哈默大師,又憑甚麼封印三大妖王中實力坐二望一的熾天妖君?
辛同很委婉地問道:“哈默大師是甚麼時候、怎麼封印的熾天妖君呢?這件事修行界中一直沒有半點兒風聲,又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多妖怪前來營救熾天妖君?”
“那已經是三百八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敝谷谷主雲遊歸來,同行的還有煙雨江南仙子。不久之後,熾天妖君也來到了敝谷,與煙雨江南仙子在敝谷盤桓了將近四年。這三年多來。他們三人一直相處甚歡,但有一日卻不知爲何突然翻了臉,熾天妖君與煙雨江南仙子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熾天妖君含恨離去,當夜卻又偷入敝谷,發了瘋一般屠戮谷內衆人”
費連坡地臉色變得慘白已極,兩眼中盡是刻骨恨意,更有難以掩飾的恐懼,停了半晌方繼續傳念,“只是片刻工夫。谷主的九名弟子、二十七位僕從。盡數命喪其手老朽與他剛一交手便被擊成重傷,若非谷主與煙雨江南仙子及時趕到。老朽絕難倖免。”
“熾天妖君見到谷主和煙雨江南仙子出現,厲聲怒罵谷主是橫刀奪愛挑撥離間的小人,然後不由分說就向谷主大施殺手。谷主見弟子僕從盡皆死去,又恨又怒,立即還以顏色。”
“煙雨江南仙子初時並無出手,只是站在那裏觀戰。那熾天妖君久戰谷主不下,卻又失心瘋似地大罵煙雨江南仙子**下濺、有眼無珠、薄情寡意終於惹惱了煙雨江南仙子,與谷主合力,將熾天妖君擊傷後封印了起來,至今,已經將近四百年了”費連坡長嘆了一聲,又道:“此事絕祕,老朽懇請辛宗主萬勿再對他人言。”辛同連忙應承,請費連坡放心,他絕不會再對第二個人說起此事。
初聞這等祕辛,辛同心頭的震撼可想而知,震撼之餘又不免猜測起這兩人一妖間的關係來:看來,在哈默大師、煙雨仙子以及熾天妖君之間,有一段風花雪月的故事啊嗯嗯,應該是這樣,熾天妖君喜歡煙雨仙子,哈默大師似乎也有點喜歡煙雨仙子嘿嘿,三角戀啊但是,煙雨仙子喜歡的是誰呢?嗯嗯,不管她喜歡地是哪個,熾天妖君那傢伙都夠倒黴的,竟然被自己心儀之人和情敵聯手封印了四百年
他在這邊胡思亂想妄自猜測,費連坡又傳來神念,“在老朽沒和辛宗主講述之前,天下間知曉此事的,只有谷主、老朽、煙雨江南仙子以及被封印的熾天妖君,老朽自己也一直沒有想通,那些前來解救熾天妖君的妖怪是如何得知地呢?”
“有幾種可能。”辛同略一沉吟,道:“嗯。先不說這個,費總管是如何確定那些妖怪是來熾天妖君地呢?”
“領軍來犯敝谷的妖中六怪及哀牢四妖,在妖族中威名赫赫,而且是妖族中出了名的死對頭,也許其他人不知道這兩夥大妖怪之間的真正關係,但老朽知道的很清楚,這十個妖怪。都是熾天妖君的死忠!除了熾天妖君,另外兩個妖王絕對不可能令他們同時來犯!”
辛同忽發奇想。道:“難道是熾天妖君告知地不成?”
“這不可能!”費連坡立即搖頭,“谷主與煙雨江南仙子俱是當世頂尖的高人,兩位地行仙聯手施加地封印,豈是那麼好破的?”
“這種可能並非完全沒有!”一種難以明狀地感覺讓辛同對於自己地奇想越發堅定,“哈默大師與煙雨仙子兩人聯手纔將熾天妖君鎮壓於萬坑谷,對於身爲修行界中頂尖高人的兩大地行仙來說,這並不是甚麼光彩地事情。更何況其中還有一些不能對外人道的微妙嗯,那個,微妙地那個想來不論是哈默大師和煙雨仙子,都不會對人談及此事,而費總管更沒有將此事說出的道理嗯嗯,晚輩相信,不是費總管向外泄露的消息!那麼,這件事情全天下只有你們四位知道。哈默大師、煙雨仙子以及費總管都沒有說的情況下,如果不是熾天妖君,還能是誰?”
辛同思索了片刻,又道:“會不會是這樣?哈默大師與煙雨仙子的道法有些相剋,兩人聯手施加的封印因此有那麼一絲縫隙,熾天妖君在數百年來的努力下終於將其撼動。從而發出求救了訊息?”
費連坡臉上閃過一絲不愉之意,怔忡半晌,最終卻仍是連連搖頭,連道不可能!
“既然費總管認爲不可能,那就先不說這個。”辛同覺得此刻不是在可能與否上過多糾纏的時候,岔開話題,問道:“費總管先前之意,可是擔心玉鷹前輩及幽冥魔蟒也是爲了營救熾天妖君而來?”費連坡點頭,道:“老朽確實有此擔憂”
辛同大手一擺,用堅定至極地語氣說道:“費總管大可不必在此事上擔心。玉鷹前輩及幽冥魔蟒對在下忠心耿耿。絕不會有任何問題。對於這一點,在下可用人頭及聲譽予以擔保!”見費連坡期期艾艾。似有不信之意,辛同心頭大爲不爽,臉色一變,冷然道:“若費總管認爲在下的聲譽不值一信,那麼下在接了父母之後,立即告辭!”
他這番話說得有些重了,費連坡亦是臉色一變,隨即陪笑道:“辛宗主說的這是哪裏話?老朽絕無不信之意”
薇兒一人獨鬥妖中六怪,以至於油盡燈枯身受重傷,萬坑谷不知爲何卻沒有一人出來施以援手,辛同已經極不高興,只是見到光罩內的慘狀,估計萬坑穀人手可能不足,轉念想到哈默大師以及雲小白對自己的情誼,這才隱忍不發,此時費連坡卻又懷疑起玉鷹和默默來,不由越發惱怒,當下不再客套,道:“費總管既然還能信得過辛某人,那便開啓光罩吧。”
費連坡也算得上是人老成精了,自然看出辛同動了真怒,此時此刻,辛同這股力量是絕對不能得罪的!躬身向着辛同深深施了一禮,費連坡誠懇之極地道:“辛宗主萬勿生氣,是老朽地不是。谷主不在谷中,敝谷又發生了這等事情,少谷主更因此而身負重傷,老朽着實是慌了神了,唉,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哈默大師不在谷中?雲小白身受重傷?”辛同再一次震驚不已,難怪萬坑谷在羣妖的圍攻下會弄得如此悽慘,也難怪薇兒會累得油盡燈枯卻沒人救援了。
“谷主前不久回谷了一次,但只在谷中待了兩天便動身前往漠北,據說一位上古飛昇金仙的洞府在漠北顯露了蹤跡,似有開放之意。谷主離開後的第九天午夜,哀牢四妖和妖中六怪就各自領着百數十個妖怪前來犯谷了。”
費連坡示意辛同邊走邊談,續道:“這些妖怪就分成三撥,妖中六怪中帶領一撥前去解救敝谷鎮壓封印的三百六十七個大小妖怪,哀牢四妖則帶着另一拔前去封印熾天妖君之處,以圖破哎呀!現在想起來,敝谷封印熾天妖君一事,還真有可能是熾天妖君以無上妖法透露出去的!因爲哀牢四妖所率一衆妖物,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耽擱,入谷後直奔封印之所嗯嗯,似乎也不太對,若僅憑此一點就斷定,有些過於敏感了”
辛同咳了一聲,道:“費總管,哀牢四妖等妖族到了封印熾天妖君的地方之後,如何了?”
“扯遠了,扯遠了。”費連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羣妖勢大,到了這種時刻,老朽只有棄車保帥了!好在谷主親自煉製的這件萬里雲河碧紗籠着實夠強,老朽啓動之後登時將妖中六怪及哀牢四妖兩夥妖怪隔了開來唉,人不得不服老啊,這人一老,腦子就糊塗了,答非所問,辛宗主莫怪。”
辛同再次苦笑,道:“妖中六怪仍在率衆攻擊光罩,這樣看來,熾天妖君應該是沒有被解救出來吧?無錯不少字”
費連坡昂首傲然道:“兩大地行仙聯手施加的封印豈是那麼好破解地?哀牢四妖等妖物剛一接近,禁制便自行發動了,立時讓哀牢四妖中地兩個大妖怪和十數個小妖化爲飛灰!此後,敝穀子弟及衆位道友戮力同心,全殲了法罩內的羣妖!雖然敝谷弟子傷亡慘重,其他,乃是慘得不能再慘地慘勝,但是,熾天妖君的封印,仍然完好無缺!”
費連坡又是驕傲又是痛惜,眼中有淚光閃動,想起了在此役中戰死的萬坑穀子弟,咬牙切齒地道:“讓那罪該萬死的熾天妖君老死在封印裏!”
道行到了熾天妖君那種境界,又怎會老死?
辛同心下雖做此想,但他並沒有去糾正,附和道:“對,讓他老死在裏面!不過熾天妖君若能老死,也算得了善終了”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碧藍光罩近前,費連坡施法打工光罩,伸手請辛同先行。辛同稍作謙讓,舉步欲行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極爲熟悉的聲音,“無歧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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