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向他爸他媽他舅舅要糖喫,徐清風基本上沒求過人,連當年去青牛觀拜師,都是人家反過來求他的。這下被司雲飛逼着去找程劭捷爲簡素言說情,真是愁死他了,拿着電話猶豫半天,就是鼓不起勇氣撥號。看到郜繼明和簡素言期盼的目光,以及司雲飛眼中的戲謔之意,只好無奈地說道:“好,我打!”“程伯伯好,我是清風,白雲觀的清風,你在家呢!”在他自己的長輩面前,徐清風的嘴一向很甜。得知程劭捷剛在市政府開完會還在回家的路上,旁邊應該沒別的人,突然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說道:“程伯伯,我聽說這幾天市電視臺和一些報紙都在做一個什麼模特大賽的宣傳,廣告裏用了許多許多我設計的那個洪河女神像的圖片,用我的作品,怎麼沒人跟我打招呼?版權局好像是你們文化局下面的二級局吧,這事程伯伯你到底管不管?你要不管的話,我明天就到法院告他們去!”本來是求人辦事的,誰知徐清風卻先興師問罪起來,簡素言心裏一急正想說話,被郜繼明用眼光阻止,只好把話憋回肚裏。其實郜繼明心裏也沒底,只知道這個時候最好別去打擾徐清風,以免把他惹火,直到看見司雲飛撇撇嘴角好整以暇地望着徐清風,好像早就猜到徐清風會先玩上這麼一招,才稍稍放下了心。那邊程劭捷也被徐清風搞懵了,呆了一下說道:“不說州裏的組委會準備邀請你擔任評委會的副主任委員嗎,怎麼直到現在你好像連舉辦大賽的事都不知道?嗯,按照版權法的規定,從嚴格意義上講,不管是電視還是報紙什麼的,只要採用你作品的形象,哪怕是經過再次加工的,都應該付給你一定數額的稿酬,除非你授權他們免費使用。這事你放心,我等會就找人去瞭解一下,看有關媒體有沒有給你預留稿酬,沒有的話讓他們馬上補給你,原來留得少的,我也會責成他們按標準重新計算。”“根本不是錢的問題,而是面子問題!”徐清風不易察覺地咧了下嘴,嗓音加高兩分說道,“這幫人連個招呼都不打拿去就用,也太不把我當一回事了!我要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要求他們立即停止侵權行爲,從現在開始把所有相關的內容撤下來,以後不許再用。以前已經播過印過的,按照標準給我錢,一分都不能少,還要他們給我精神損失費,我都快被這幫人氣神經了!否則我真的上法院告他們去,要是法院不受理,我保留採取其他任何措施的權利,我就不信整不了他們!”程劭捷上次聽楊家賢說這孩是屬驢的時候,當時並不怎麼相信,覺得徐清風看上去挺溫文爾雅的,披上“清風道長”的外衣時還經常給人排憂解難,脾氣再犟也犟不到哪去,至多喜歡擺個世外高人的架子。但當他得到從洪城傳來的消息,聽說僅僅是因爲不讓他上電視,徐清風就跑到洪河邊煽風點火,差點釀成一件重大事故,才終於認識到這孩要是驢起來,實在是比真驢還驢三分,絕對會說到做到的。模特大賽打的是洪河女神的旗號,要是按徐清風的要求把所有與女神像有關的內容都撤掉,那這個大賽還算什麼“女神杯”?要是不撤,無論徐清風到法院告一狀還是像上次那樣鼓動羣衆鬧事,也會徒讓人看笑話,讓這個大賽成爲一場鬧劇。既然徐清風是屬驢的,程劭捷就得順着他的脾氣來,耐心勸道:“清風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能不能先聽伯伯說兩句?首先,這次大賽是你舅舅名下的一個公司贊助的,你不看僧面總得看佛面吧,看在你舅舅的份上,能不跟他們計較就別計較好不好?第二呢,你是評委會的副主任委員,也是這次活動中的一份子,總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吧!可能是因爲評委會的名單還沒最後確定,所以州裏的邀請函還沒開始發,不過我可以跟那邊說一聲,讓他們先把你的發出來。”“我還不知道那幫人心裏的小九九?”徐清風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說道,“以前我舅舅從來不攙和這樣的事,沒聽說他贊助過什麼大賽的。肯定是那幫人看女神像是從我手裏出來的,把我弄進那個破評委會去,不但女神像的版權費我不好意思要了,還能從我舅舅那裏騙到錢。大賽的經費表面上是我舅舅出的,說不定舅舅偷偷把這筆賬記到我頭上,以後分家產的時候從我那份裏扣掉,用的其實還是我的錢。讓我一個道士去當模特大賽的評委,哼哼,虧這幫人想得出來!從小學到中學,我一直都當班長,從來沒幹過副的。他們要是誠心讓我去當評委,那就讓我當主任啊!整個副的什麼意思?我說不會有一百個副主任吧!咱又不是傻瓜,明知被人賣了還能樂呵呵地幫人數錢?不幹不幹,這個副主任咱堅決不幹!”程劭捷被說得啞口無言,因爲徐清風猜的一點都沒錯。模特大賽組委會確實是打着徐清風的旗號去楊家賢那裏拉贊助的,只不過拍板給錢的不是楊家賢,而是楊家賢的媽、徐清風的外婆。這個時代是信息時代,羣衆的呼聲第一時間傳到了大賽組委會,既然徐清風的支持率這麼高,讓他當評委肯定能提高收視率,何況徐清風也有足夠的資本,組委會樂得送個順水人情。組委會中的一個聰明人則想得更遠,提議大家試一下能不能藉着徐清風的名義從楊家賢那裏拉到贊助。給楊家賢打電話的時候是中午,楊家賢正跟老太太一起在餐桌上喫飯,老太太一聽這事徐清風有份,積極性非常之高,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估計老太太認爲參加模特大賽的都是青春靚麗的女孩子,說不定還能近水樓臺先得月給徐清風找個媳婦吧。儘管被徐清風猜中了事實,但由着徐清風鬧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考慮再三,程劭捷乾脆反將一軍道:“清風啊,這次大賽的組委會和評委會都由黃州長親自掛帥,你想當評委會主任,就得讓黃州長把位置讓出來。你跟黃州長不挺熟的嗎?要不你自己試試看,看看黃州長答應不答應,別人可不敢爲這事去找黃州長。我呢是市裏的,級別跟他差了十萬八千裏,更說不上話嘍!”“老黃胖子?他狗屁不懂,怎麼啥都攙和!他一個當官的掛這個帥,也不怕別人說閒話,不會是想趁此機會選個美女給小黃胖子當老婆吧!不過他胖是胖了點,怎麼說都是長輩,咱不跟他爭好了!”事關黃毅,徐清風的氣焰不由自主地弱了三分。但以他的性格,哪能就這樣偃旗息鼓,轉頭看了簡素言一眼若有所思地說道:“我看他也就是掛個名,肯定是什麼都不管的。既然讓我當評委會副主任,就算前面有個副字,也是個主任啊,官不小呢,該管點事吧!大夥都說我是女神他爸,在仕女造像方面,咱在洪州地面上大小也算個權威,再說這次大賽花的還是我的錢,那麼參賽資格評選標準什麼的,事先總得徵求下我這個副主任的意見吧!現在你們把我甩到一邊,要不是朋友好心告訴我,我還矇在鼓裏,有這麼辦事的嗎?不行不行,咱說啥都咽不下這口氣,非把這個鳥賽攪黃不可!”如果說徐清風剛纔勉勉強強還算興師問罪的話,現在純粹就是耍無賴了。以程劭捷的印象,這位清風道長從來不是個胡攪蠻纏的人,總覺得他是懷着什麼目的來的,但徐清風東一鋃頭西一棒槌,搞得程劭捷的腦袋狂暈,連他的思路都跟不上。突然聽到“參賽資格評選標準”這句話,才隱約捉摸到什麼,想起有人提過徐剛爲和平集團的一個參賽職員到處求人找關係的事,據說那個職員還是徐清風的學生。想到這事,程劭捷心中霍然開朗,心說這孩繞了半天圈子原來只是爲這,哭笑不得地說道:“地區比賽已經開始,參賽資格已經沒法改了。清風你對評選標準有個成熟的想法沒有,把你的想法提出來,我可以向大賽組委會建議,至少我們雲城地區可以採納你的意見。哦,清風,你那個女學生叫什麼來着?”“我女學生?我就收了小不點一個徒弟,哪來的女學生?我又不是當老師的”徐清風前一半話是沒反應過來,後一半則是故意裝傻。“就是和平集團那個參賽的小丫頭啊!前些天徐剛不是在幫她到處找人嗎?”程劭捷懶得跟徐清風打太極拳浪費時間,乾脆直接把話挑明,“既然那小丫頭是你的關係,我可以適當地做些工作,看看能不能讓她進入前五名。但到州裏後我就管不着了,你自己想辦法吧!”“我知道了,伯伯你說的是簡素言,我上個月是給老徐公司的一些人講過課,她湊湊合合算是我學生吧!程伯伯你真是熱心人,那我就先替她謝謝你了,等會就把這好消息告訴她。不過版權的事伯伯你別忘了給我討個說法,咱可也是個有身份的人,不能不了了之喫啞巴虧。至於評委會副主任,咱畢竟是個道士,真去幹不一定合適,還是看情況吧!看我明天去南州什麼時候回來,如果能趕上,去湊個熱鬧,趕不上就算了。哦,伯伯你只是市文化局長,州裏的事你說了不算,跟你說再多都沒用!”雖然被程劭捷一語道破,徐清風還是煮熟的鴨子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