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許這時問:“有關向榮過去的家庭背景,有什麼發現?他兒子多年前溺死的事,是否可疑?”
殷逢又瞟她一眼。這正是他想問的。想不到這女人也如此敏銳。轉念又感到釋然,似乎有點理解失智的自己,爲什麼願意同她在一起。
到底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許夢山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說:“尤姐就是尤姐,問到點子上了。這起案子,當時縣裏派出所,只報了意外上來,也沒有更多的內情記載。我就找了當年辦案的警察問了問,原來那個夏天,向榮的兒子嚮慕華是在河邊玩耍溺斃的。那天和他一起玩的,還有幾個孩子。”
尤明許目光如電:“難不成……”
殷逢:“李必冉、劉若煜也在其中。”
尤明許閉口不語,許夢山看看他倆,若無其事地答:“正是。你那個夏天,劉若煜還住在村裏,李必冉放暑假回鄉下老家玩。那天他們都在河邊。其實當時的辦案警察也有懷疑過,幾個孩子玩耍,嚮慕華有沒有可能是被人惡作劇推下水,或者是遊戲時的意外。但孩子們全都矢口否認。而且確實也有可能,是嚮慕華自己不慎落水,被河水捲走。而其他孩子被嚇怕了,當時都跑了。所以等嚮慕華的媽媽發現孩子不見時,人已經在下遊了。其他孩子的家長也護得很緊,情緒反應很激烈。又沒有任何目擊證人和證據,最後,案子不了了之。”
尤明許問:“當時向榮在哪裏?”
許夢山答:“他在外地做生意,這些年他掙了不少錢。兩天後他才趕回鄉下。沒多久,就和老婆離了婚,他也搬走了。”
三人都靜了一會兒。
殷逢問:“當時在河邊的孩子,還有誰?”
許夢山眸光明亮:“還有兩個。一個叫陳凱澤,年齡最大,已經念大學了。去年暑期他去貴州徒步失蹤,現在還沒有找到。多半已經意外或者遇害;另一個,叫周少凌,高中畢業就沒讀了,家裏條件比較好,現在人在辰溪縣,開了個手機店。”
尤明許下意識就抬頭,看向了殷逢。殷逢也正看着她。
目光一觸後,兩人都神色平淡地移開。
“你盯哪頭?”尤明許問許夢山。
許夢山還沒答,殷逢就開口:“塗鴉可以盯一頭。”
尤明許目光垂落,許夢山疑惑道:“塗鴉?”
殷逢笑答:“就是我的司機。”
許夢山:“呃……”
尤明許淡道:“咱們該怎麼盯怎麼盯。”
殷逢說:“他當司機前,是在地下打黑拳的,很少輸。讓他盯着周少凌那頭,不會出錯。”
尤明許不吭聲了,許夢山看一眼他倆,笑着點頭:“行。那我們就正好集中注意力,守在向榮家裏。萬無一失。”
殷逢離開後,尤明許回自己房間洗了個澡,整理好裝備,又去了許夢山房間。
許夢山忙活了一天,這會兒短暫補了個眠,看着還有點頹,眼神卻明亮得很,他手裏還拎了幾個飯盒,說:“這就走?”
尤明許“嗯”了一聲,一看那飯盒不止兩個人的量,淡道:“你不必對他太客氣。”
許夢山嘆了口氣說:“那哪兒成啊,他好歹是個專家。過去查案也挺管用的,幫了咱不少忙。尤姐,買賣不成仁義在嘛,當不成情侶可以收小弟嘛。”
“滾。”
一走出房間,就見殷逢已等在賓館門口。夜色幽深,寒風微微。他一身筆挺考究的大衣,俊朗的相貌,和周遭的村鎮夜景着實格格不入。尤明許只看一眼,就移開目光。
聽到動靜,殷逢轉身,目光越過笑呵呵的許夢山,就落在後頭那冷臉女子身上。注意到她換了身寬鬆衣物,便於行動,髮梢也是溼的,洗了澡,更顯得面孔白皙漂亮。到底……他想,是個女人,該講究時還是講究的,有了那麼幾絲女人味。
三人上車。
塗鴉已經被殷逢派去辰溪縣裏,盯着周少凌了。連人帶車消失。殷逢以前出行,衣食住行向來都是手下的人安排。如今塗鴉被派了出去,夜色已深。他本不覺得,直至聞到許夢山提上來的食物味道,才感覺飢腸轆轆。
看了一眼那簡陋的塑料飯盒,他又轉頭看向窗外。
哪裏想到坐在副駕的尤明許,拿起個飯盒,在車上就開始扒。於是那飯菜的味道更重了。她自喫自的,不管別人。許夢山倒是說:“殷老師,也給你買了,讓賓館老闆娘炒的,挺乾淨,自己拿着喫哈。”
殷逢什麼時候在車上喫過飯?但他也知道,警察出任務,沒那麼多講究,時間緊迫。加上他確實也餓得厲害了,剛要伸手拿一盒,就聽到前面的女人淡淡地道:“咱們喫的農村便宜盒飯,人家能喫得下去?別瞎操心了。”
許夢山“嘿嘿”一笑:“以前不也一塊喫過嗎?”
這時就見一隻白皙瘦長的手,從精緻的男裝衣袖裏伸過來,從尤明許身旁的塑料袋裏,拿出了一盒飯。那低緩的嗓音,就在尤明許耳邊:“我怎麼就不能喫了?”
尤明許沒理他。
許夢山當隱形人。
尤明許一盒飯幾分鐘刨完,又從袋子裏拿了瓶水,灌了半瓶,丟回去。殷逢的飯才喫了一小半,抬眼看着她的一舉一動,既覺得看不慣,可又覺得這個女人似乎理應如此。不知不覺,大半盒飯倒是喫完了,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喫。
車停在縣道的一個拐彎路口的草叢裏。
因爲再往前,就能看到向榮的家,一覽無遺,也沒有別的明顯遮擋。遠遠望去,只見他的家黑燈瞎火,門口也沒停着車,人應該不在。
三人循着夜色潛過去,許夢山和尤明許向來配合默契,不用言語,分頭包抄,從兩側翻進院子。殷逢在後頭看着兩人矯健身影,快步跟着尤明許。
尤明許伏在窗下牆根,剛要起身看,就察覺身後多了個人。她沒好氣地說:“你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