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宮的戰場痕跡很快就被清理乾淨了。佩妮女王在發佈了一系列穩定人心的命令後,請閔采爾衆人蔘加自己的家宴。參加的人很少,作陪的只有女王母女倆。這種舉動通常是爲了表示對部下非常信任。在獄雷城的時候,閔采爾就經常跑到駿晟宮蹭飯,而卡薩夫妻也很樂意留他在席間喝酒聊天。閔采爾甚至因爲這點而被某些看不慣的老臣抨擊爲厚顏無恥的寵臣。
然而他卻是第一天和女王相處,這種宴席間的恩遇卻有些過頭了。更合適的安排應該是國宴,由女王主持,而陪客的應該是鳳凰堡有身份的貴族們。
”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琪兒搶在他之前說出了心裏的看法。見閔采爾啞然失笑,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捏捏男人的臉頰:“幹嘛,小白臉!人家這是看上你了,準備把公主嫁給你呢!快洗乾淨身子,準備把自己丟到菲歐娜的牀上吧!”
“琪兒”克裏斯蒂娜拉拉琪兒的衣角,“不要亂說”
“她說的沒錯。”閔采爾表示同意,“確實不對勁。剛纔我有留意過女王的命令,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他斜眼望望波特,大男孩正陪着菲歐娜談笑風聲,根本沒留意這邊的情景。閔采爾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女王沒有提到教廷,也沒有提到任何叫腓力的人。而我們在城堡外得到信息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講,這個教廷的樞機卿纔是這場叛亂的核心人物。佩妮女王對霍夫曼大公動手如此之快,卻把叛亂的核心置之不理,甚至那個人還作爲證人公開討伐她,這樣的行爲太過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腓力根本就是跟女王一夥!”琪兒飛快地接上嘴,“可這也說不通。派獅鷲騎士來殺菲歐娜就很有問題。那時候還沒人知道我們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能肯定我們會出手援救那丫頭。對上六個獅鷲騎士,菲歐娜肯定死路一條。難道菲歐娜的實力遠超六名獅鷲騎士,卻隱藏得非常好?這簡直比腓力跟女王是一夥更荒謬!那個丫頭連普通的黑騎士都打不贏!”
“所以我越想越不對勁。”閔采爾搖搖頭,“宴會時注意些。要動武我們倒不害怕,可飲食裏下毒就很難防備了。嗯,這樣,琪兒你去試毒。”
“憑什麼是我!”小龍女白了他一眼,“你去試!”
“只有你喫了沒事啊!你聽過被毒死的巨龍沒有!能毒死我和娜娜一百遍的分量,對你來講最多肚子痛!難道你想帶着兩具毒斃的屍體回獄雷去?”閔采爾低聲反問道。他說的道理是沒錯,可琪兒總覺得彆扭。怎麼尊貴的巨龍在這小子身邊越混越回去了?聽說小帕之前還當過勞工,用她的爪子挖泥巴!而自己居然被迫成了試毒工具!什麼是悲劇!這就是悲劇啊!
不過閔采爾的擔心並沒有變成現實。佩妮女王的家宴是燒烤大餐。無論是豬肉,牛肉還是羊肉,都是切割下客人指定的部位,現場交由廚師烹製。而引用的酒水則直接從橡木桶裏流出,第一杯還是由女王首先飲下。這種烹飪方法,想要下毒實在是太過爲難了。沒有毒物能經歷炭火的高溫而保持效用的。
閔采爾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這種細微的反應落在佩妮女王眼裏,讓她眼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她一直保持着沉默,菲歐娜也只好保持着公主的矜持,除了不斷給閔采爾遞上烤熟的肉之外就只能用眼神詢問“這塊肉合你的胃口嗎”,“你喜歡這口味嗎”之類沒營養的話。望着自己碗裏的肉飛快地堆積了起來,閔采爾只好苦笑着將它們轉到琪兒的面前。小龍女毫不客氣地據爲己有,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將噴香的肉切成小塊,再用音速劍的手法塞進自己無底洞似的嘴巴裏。這種面露微笑,根本看不到咀嚼動作,然而面前盤子裏的烤肉卻飛快地減少的進食方式讓在場的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菲歐娜公主卻很生氣地望着自己給閔采爾的食物全都填了那個該死的強盜頭子的胃。她氣鼓鼓地站起身,從面前的盤子裏叉起一小塊牛排,走到閔采爾跟前小心地抬起手:“勇者大人,啊~”
“啊嗚!”一陣涼風閃過,那塊牛排立刻消失了蹤影。而琪兒這次卻不隱瞞自己的動作了。她優雅地嚼了兩下,拿起手巾輕輕擦擦嘴,對着瞪大了眼睛的菲歐娜笑道:“很美味呢!畢竟是公主親手遞來的!”
“你!那是我給勇者大人的!”公主柳眉倒豎。
“可他胃口不好。所以我代他品嚐了。嗯,就是這樣!”琪兒笑嘻嘻的衝她拋了個媚眼。
望着這條不胡鬧會死的龍,閔采爾實在很無語。不過佩妮女王那邊倒是傳來了悅耳的笑聲。脫離了囚禁生活,重新梳洗打扮起來的貴婦人早就沒了之前的憔悴,臉上洋溢着成熟女人的萬種風情。佩妮女王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慄色的長髮高高的盤在腦後,只用額頭處的金王冠束縛着。她有着一張圓潤的臉孔,眼神清澈而明亮,即使在微笑的時候也透射出幾分威壓,確實是名副其實的當權者。
“很久沒看菲歐娜這麼調皮了!”她笑着斥退了周圍的侍從,甚至讓不情願的菲歐娜帶走了迷糊的波特小爵爺,“宴會進行到現在我想也差不多了,有些事情還是敞開說了對大家比較好。”
“什麼意思?”閔采爾立刻警惕了起來。
“能告訴我您的真實姓名嗎?北方的流亡者?”佩妮女王微微一笑,“請不要急着否認我的猜想,讓我說完我想說的話。您看我大概有多少年紀?”
閔采爾等人沉默不語,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已經四十歲了。”她接着說道,“十年前,我曾經陪着自己的丈夫在一個地方住過一段時間。那裏您應該很熟悉,它的名字是天使之城。”
佩妮女王注視着閔采爾的表情,見男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不禁有些讚許。
“這個國家和平了很久了,除了聽從教廷的徵召令前往天使之城的騎士們,其他人根本就已經忘記了,在北方還有個被稱爲封獄帝國的龐然大物。北方的魔人們,除了在吟遊詩人的頌唱,和最近流行的小說裏出現過,除了充當茶餘飯後的閒談話題,已經和人們的生活離得想當遠了。他們根本想象不出魔人的厲害。可恰巧我經歷過近年來最後一場戰事。那場戰爭真的很慘烈。教廷精心安排了一場殲滅戰,動用了上百名天使,甚至從神明的麾下調來了一名力天使作爲指揮,卻在關鍵的時刻被魔人們打下了主城羅爾依。”
她的話語娓娓動聽,就像在敘述着一篇壯美的史詩。在佩妮女王的故事裏,南方各國的騎士們高唱着神的名諱,勇敢地迎着魔人們的軍陣撲擊了過去,不畏生死的和魔人們死鬥,終於拖住了敵人,讓天使軍團在山口佈下了狙擊的陣勢。然而陰險的敵人趁着主城空虛的時候發動了偷襲,將守衛主城羅爾依的勇士們斬殺殆盡。他們最後雖然藉着大雪的掩護逃離了,可天使之城永不陷落的神話卻成了笑柄,以至於教廷事後嚴厲禁止羅爾依的生還者講述事情的真相。
佩妮女王就是那場悽烈戰事的倖存者之一。她有幸見識過魔人們召喚的雷霆,那瞬間能將人化爲飛灰的可怕力量。
然而她卻不知道,這個故事在她對面的閔采爾腦子裏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那個打破天使之城不落神話的北方魔人,叫做卡薩。
發自靈魂的戰慄讓他輕微地顫抖了起來。坐在他兩旁的娜娜和琪兒幾乎是同時發現了閔采爾的一場,兩隻溫暖的手一左一右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從桌下送來了她們的關切。意識到自己失態的閔采爾急中生智,釋放出壓抑的低笑。這笑聲越來越大,最後放肆地迴盪在殿堂裏,就像他聽到了極有趣的事情一樣。
“這個猜想很有意思。”他譏諷地望着對面的女人,“您該不會想說,憑這個故事就斷定我們是來自北方吧?”
“當然不是。”閔采爾的態度讓她小小的驚訝了一下,隨即莞爾,“既然您不承認,那就當我沒有說過好了。”
女王拿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接下來的故事,跟上面的有些關聯。我說,您聽就好了。”
她終於提到了腓力這個人,還有閔采爾很想瞭解的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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