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皇城隕星一百餘里的黃金原野上。這處無名的樹林,註定將在帝國曆史上留下耀眼奪目的印記。帝國數百年來,第一次有這樣多的英雄豪傑集結在這裏,只爲了一個人而來,這個人的名字,叫卡薩。
彪悍的夢魘獸點蹄行進在堆滿了落葉的林間,帶起沙沙的輕響。這剽悍的騎獸脖頸間的鬃毛如火焰般明亮,在黑暗中格外的醒目。馬背上的騎士大馬金刀地端坐着,一雙明亮的雙眸靜靜凝視着樹林的深處。差不多近百米處,早已被清出了一大塊空地,中間搭起了一座簡陋的十字架,十字架下則堆滿了柴火。十字架的頂端,白袍的女孩子猶如祭品般被捆綁着。她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腦袋低垂在胸前,昏暗中看不清表情,然而衣袍上染滿的暗紅色鮮血,無聲地刺激着馬上男子的情緒。他眯眯眼,忽然間縱聲長笑了起來。
“真的沒想到,西方豪強的佛雷蒙人,和百年名門望族的安德烈斯人,現在已經墮落到用女人來做誘餌的地步了。出來讓我看看吧。今天都來了哪些英雄,最好順帶着報個名。沒有名字的收屍不易啊。”
這番說話簡直狂妄到了極點,隱藏在黑暗中的魔力氣息頓時躁動了起來。無形的壓力下,一名清秀的男子緩步走到了高聳的十字架下,衝着卡薩遠遠地欠欠身。
“很抱歉在這種情況下和您見面,我尊敬的殿下。鄙人乃是菲力伯爵不成器的兒子亞歷山大,在此謹代表家父向英明神武的卡薩殿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亞歷山大?”這個名字如閃電般在獄雷大公腦中閃過。在佛雷蒙的有名將領裏,幾乎沒有人聽過這個名號,然而自己身邊卻有一個人始終執拗地提起他。閔采爾對亞歷山大的警惕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凡是感覺異常的地方,背後一定是這個傢伙在搗鬼。爲此卡薩還在和提琳的交談了取笑了一番,順帶讓“梟”在監控名單上加上了這麼個名字。不過結果卻沒什麼特別,他更像是菲力的傳聲筒,用來控制真神教的棋子,而不是什麼有影響力的男人。不過這次他居然出現在這裏,讓卡薩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結論是否存在錯失了。不過這也沒啥,再好的計謀,也需要人來執行。他不認爲現在的佛雷蒙能有和自己對抗的力量,安德烈斯也沒有,就算碩果僅存的安德烈斯人大公親自來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不錯。”卡薩微微一笑,“我要帶回阿芙妮黛西婭,想必就必須闖過你的埋伏吧。我很想知道,以你的智慧,能帶多少人潛越過暮光城和黃金薔薇城的監控,安德烈斯人又低能到什麼地步,願意爲你火中取慄?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留不下我,這裏的人都別想回去了。”
“很好。”亞歷山大點點頭,“那麼開始吧!祝您玩得愉快!”
他的身影陡然間猶如鬼魅般消失在十字架前,隨即低沉的號角聲震響在整個樹林。黑暗中,無數的火把被點燃了起來,露出後面佇立着的鋼鐵方針。這黑色鎧甲的軍隊就像螞蟻般密佈在樹林裏,全身都包裹在篆刻有魔法花紋的鎧甲裏,唯有雙眼處閃動着暗紅色魔法的光輝。弓絃聲吱吱呀呀地綿延起伏着,隨即嘈嘈切切地響了起來。精鋼打造的破魔箭就像夏日的驟雨,發出淒厲的尖嘯聲,惡狠狠地撲向卡薩所在地方。這樣密集的箭雨,獄雷大公卻連眼皮都懶得抬起。他輕輕磕磕馬腹,優雅地點蹄前行,就好像沐浴在和煦的風中一樣。呼嘯的箭矢在距離他三尺之外就像撞上了看不見的牆,沉悶的鳴響聲此起彼伏,隨即如乾柴般散落了一地。偶爾有幾支穿過障壁的,也失去了力道頹然落在卡薩馬前,沒有任何的威脅。,
這樣的箭雨持續了一小會兒,大部分士兵都已經射完了第一輪,開始重新上弦,行進的夢魘獸卻忽然停止了腳步。前腳重重踩在了地面上。
那一瞬間,時間宛如出現了小小的凝滯,魔法陣的空間微微塌陷,隨即如同爆裂一般膨脹了開去。方圓百米內,數以千計的藍色雷刃拔地而起,帶着低沉的轟鳴躥起四五多高。這厚重的雷刃刺起後靜止了片刻,又爭先恐後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在大地上留下一條條深深的犁痕。碗口粗的樹木接二連三的發出咔嚓的折斷聲,帶着焦黑的印記頹然倒地。漫天襲來的箭雨撞在連續冒起的雷刃之上,瞬間變成了金屬的碎塊,如同下雨般紛紛落下。潛藏在樹林裏的士兵們儘管是實現挑選出來的精銳,可也難以倖免,被密集的雷刃斬得七零八落。空中霎時瀰漫着一股焦肉的臭氣,人類的肢體嘩嘩落了下來,散落在燃燒的樹林裏到處都是。
“雷獄無走劍?潰!”藏身在暗處的亞歷山大輕聲說道,“居然通過坐騎發出,卡薩果然不容小覷。大人您也要當心啊。”
最後一句他卻是對身後的男人說的。那人再度低哼了一聲,輕蔑地沉聲答道:“對付超一流的對手,這種雕蟲小技是沒有用的。不用試探了,由本殿來對付他吧。本殿也想試試,能讓希爾德布裏特戰死的小子,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亞歷山大不以爲意地轉過身,笑眯眯地望着對方:“按照約定,只有卡薩要逃走的時候才需要您的出手。請稍安勿躁,這纔是開始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近百名騎士已經手持着劍盾湧出了樹林,分成三隊殺向前行的卡薩。爲了消耗對手的力量,亞歷山大精心準備了從精銳士兵到魔傀儡的層層攔截,爲了將這數千的兵力帶到黃金原野。甚至還動用了超過四萬大軍牽制暮光城的阿蘇拉。按照實現的安排,在魔神血脈者們出手之前,將由這些士兵消耗卡薩的魔力,讓從未和卡薩交過手的騎士們觀察對方的攻擊方式。接下來再由佛雷蒙和安德烈斯的將軍們出手。然而卡薩似乎對這種對戰厭倦了。他猛地一揮手,沛然之極的魔壓以他爲圓心狂潮般彌散了開去。沒有魔力的亞歷山大也被裹在了其中,他身體猛地一震,體內原本就不多的魔力失控地亂竄着,隨即向卡薩的方向傾瀉了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亞歷山大驚駭得白了臉,卻聽身後的男人“咦”了一聲,反手拍拍他的肩膀,魔力流失的感覺頓時緩慢了下來。
“別動。”那人沉聲說道,“這是湮魔之環,只在史書中記載的絕技。今天真是有趣啊,沒想到在有生之年,居然看到有人能使用兩百年前劍聖銀騎士的傳奇招式,真的值得了。小子,你埋伏了什麼殺手就準備用出來吧,不然再沒機會了。”
他的話剛說完,注意力已經完全投向了百米外的卡薩那邊。獄雷的大公爵冷眼望着被周圍拼命抵抗着魔壓的劍士,抬起右手隨意在周圍虛畫個圈。虛空中,二十四把長刀隨着手的軌跡依次出現,整整齊齊地懸浮在夢魘獸的周圍。這些武器燃燒着鮮豔的火,凝結着透明的冰。閃動着低吼的雷,幾乎所有的魔力元素都在其中顯現了出來。震駭的感嘆聲從魔神血脈者們藏身的地方傳了出來,匯成了嗡嗡作響的浪潮,迴盪在獄雷的大公爵身邊。卡薩的劍不是實劍,是純粹的魔力。每柄劍應該都是某種性質魔力的精髓凝成,銳利,致命,是每個魔神血脈者嚮往的武技的頂峯。,
不過,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沒機會討論了。
卡薩信手拔起面前的長刀,迅雷般斬斷面前的虛空。第一道,是如朝陽般明豔的火刃。灼人的熱浪翻滾着吞噬了整片的森林,一道道熊熊燃燒的火柱咆哮着飛舞在陰沉的雲天間。這一劍,乃是火焰魔神阿修拉的憤怒,站在最前面的百餘名劍士第一時間受到衝擊,盔甲內的身軀頃刻化成了黑色的飛灰,隨着沖天的熱浪飛散在整座森林的上空。而火焰中誕生的巨大龍形,還在無情地索檢着那些不夠資格的參戰者,重傷和垂死的慘叫聲隨着巨龍飛舞的蹤影此起彼伏,直到這地獄的熱度慢慢冷卻下來。
望着小半座燃燒殆盡的森林,以及從埋伏處狼狽不堪現身的魔神血脈者們,亞歷山大的臉色就像死人一般慘白。如果不是身後的男人一直護着他,恐怕他就像那些黑騎士和普通士兵一樣,在第一擊中就要命喪黃泉。佛雷蒙大將龍佩特已經趕了過來,扶着亞歷山大把他帶離了山丘,隱蔽到更遠的地方。年輕的男人這才感覺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重壓,深吸口氣讓腦子冷靜了下來。
“下令沒被波及的部隊後撤。多餘的試探不需要了。讓我們的大公爵上吧。”
龍佩特理解地點點頭,轉身沒入了黑暗。下一刻,發令的號角聲再度鳴想了起來,僥倖從火焰中存活的佛雷蒙士兵立刻如釋重負地向後退去,遠遠地離開了林間馬背上的男人。卡薩也不加追擊,雙腳磕磕馬腹,朝着十字架的方向走了過去。他才走了幾步,忽然覺察到什麼似地停了下來,眼睛望向了左邊的森林。還在熊熊燃燒的火牆後,魔力的震動如山崩海嘯般衝擊而來。火焰熄,人影現,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六支燃燒着黑色火焰的羽翼。卡薩很快認出了羽翼主人的相貌。那是傳說中死在了內亂的佛雷蒙大公卡梅倫,卻不料會以墮天使的身份,重新出現在這裏。
卡薩臉色嚴肅了許多。他翻身下馬,讓坐騎遠遠地跑了開去,自己反手握起第二柄長刀,平舉在自己胸前。
“這就是佛雷蒙的殺手鐧嗎?”。他側臉望望十字架上的女孩子,“看來要費點時間了,黛西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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