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已經送到伊莎貝拉那邊了。”薩菲羅斯恭敬地站在亞歷山大背後,低聲對他報告道。在算計了洛薩之後,佛雷蒙的大將便離開了北天王城,日夜兼程趕了回來,終於趕上了攻陷暮光城的大軍。等到亞歷山大帶着“卡薩已死”的消息回來,這個原本對他的智謀佩服不已的男人就更尊敬他了。不過亞歷山大始終凝望着山峯上的獄雷紋章旗,愣愣地出神。半晌,他才輕嘆了口氣,轉過頭望着自己的心腹:“我也變得多愁善感了”
“嗯?”薩菲羅斯不明白。不過亞歷山大也不多說,轉身走向菲力伯爵,微欠欠身說道:“父親大人,現在,我們可以開始最後的狩獵了。不出三天,獄雷最後的流星也將隕落在這片大地。”
菲力伯爵點點頭,將指揮權交給了自己的兒子。一架臨時搭建好的木車被推了出去,上面高高豎着一個火刑架。一具穿着鎧甲的屍體被高高綁在了木架上,迎着風微微擺動着,讓染滿了鮮血的鎧甲看上去更加顯眼。這輛木車沒經過一個軍陣,就會惹得佛雷蒙士兵們齊聲歡呼,不少人還鄙視着不明所以的新人,壓低了聲音傲慢地說道:“那是敵人的大頭目卡薩,已經被我們大人給收拾了!”
這樣的歡呼聲一直持續到木車被推到了陣前才慢慢平息了下來。早已準備好的數百名大嗓門士兵飛快地衝到木車下,衝着山腰上的獄雷人扯着嗓子大聲吼了起來。
“獄雷人,你們的公爵已經死了!”
“卡薩迷戀美色,被天使所誘惑離城私遊,中了我們的計!”
“我們佛雷蒙人陣斬了卡薩,現在把他的屍體送還給你們!”
“你們有膽子的話,就出來收屍吧!我們就在這裏等着你們!”
“好好看看你們的首領,這就是不久後你們的下場!懺悔吧!”
他們喊完了這番話,就按着頭盔飛快地跑回了軍陣裏,只把木車留在了最前面。獄雷的士兵一陣失神後,鋪天蓋地的大罵聲立刻砸了回來,無非是“佛雷蒙人無恥”,“這種愚蠢的騙術也想動搖我們獄雷人”,“卡薩大公怎麼可能被你們這種傻蛋給暗算”雲雲。然而一些老兵卻認出了那套鎧甲的模樣。那身甲雖然不華麗,看上去土裏吧唧的,卻是卡薩平日裏時常穿在身上的便甲,好些人值勤時都見過。至於權天使的事情,獄雷人幾乎人人知道,更不是什麼祕密。不少人更看見伊莎貝拉從佛雷蒙人那邊接過了什麼後就失去了聲音,一直靜靜呆在山巔上。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讓性如烈火的二殿下居然不立刻去暴扁造謠的佛雷蒙人?
叫罵聲持續了一會兒後,慢慢地低沉了下來。獄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城塞前那具孤零零掛着的屍體,心情沉重而狐疑。十人長、百人長們先前還在竭力提升士氣,帶頭大罵佛雷蒙人的卑鄙,現在卻也被士兵們的情緒給影響了。他們悄悄聚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推選出幾名代表,請他們去找找伊莎貝拉,讓“二殿下出來闢謠”。
“少主!”山巔上,灰巖一手拖着氣喘吁吁的磚家,大步流星地攀了上來,站在齊格身下大聲喊道,“大夥兒聽不到你說話有些擔心,下來給大家鼓鼓勁吧!佛雷蒙人玩這麼一手太無恥了,搞得人人心裏不是個味道。我倒是覺得這計挺傻的,卡薩大人那麼猛,怎麼可能被佛雷蒙人給害了?還是在咱們自己領地上?少主,你下來說兩句,咱再去找那幫龜孫子的麻煩,讓他們知道亂說話的下場。少主,你”,
他忽然感覺磚家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不禁有些奇怪地望向他。瘦小的男子沉默地衝他擠擠眼,用手指指龍首上的薔薇伯爵。一向活潑大方的女孩子懷抱着長長的黃金劍,蹲坐着的背影看上去孤寂而無助。她就像完全沒發現爬上來的紫衣侍衛,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就像失去了靈魂的人偶。
紫衣侍衛們到來讓齊格輕嘆了口氣,他小心翼翼地轉動了下腦袋,讓伊莎貝拉從恍惚中醒轉了過來。女孩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擦擦眼睛,強裝笑顏地轉過身:“啊,灰巖,我在想接下來怎麼做,沒聽到你叫我。有什麼事情嗎?”。
“少主,士兵們在動搖了。”磚家扯扯要嚷嚷的大個子同伴,小聲對伊莎貝拉說道,“佛雷蒙人推來了一輛木車,說上面綁着的屍體是咱們公爵殿下。少主,那盔甲遠遠地望上去,還真和卡薩大人常穿的一模一樣,我看不少老兵也這看法。咱要是再不闢謠,只怕士兵們都會信以爲真了!”
“嗯,你說的沒錯!”伊莎貝拉點點頭,“這種東西不能留着,讓人燒了他。這種謊言是對我們獄雷人最大的侮辱,他們必須爲此付出代價!”
“那少主”磚家側開身,讓出了下山的通道。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不承認那是卡薩,就必須由伊莎貝拉親自毀掉那具屍體,這樣士兵們纔會相信。畢竟身爲妹妹的她是絕不會拿哥哥的遺體開玩笑的。伊莎貝拉猶豫了一小會,隨即堅定地點點頭,乘着齊格離開了山巔,降落在城塞最外圍的城牆上,距離木車不過五十米的距離。佛雷蒙的巨龍們小心翼翼地圍了上來,盤旋在不遠處的天空中,三五成羣地結着隊。只要伊莎貝拉敢於搶車,他們就會按事先的計劃出手攻擊。然而伊莎貝拉的視線全都被火刑架吸引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套鎧甲是自己在寧河時送給哥哥的生日禮物。儘管已經有了年頭,卡薩也有了無數套嶄新的鎧甲,平日裏最喜歡套在身上的卻還是那套。
“習慣了。”面對伊莎貝拉要求他換上更好鎧甲的要求時,卡薩總是笑着婉拒掉,一臉不正經地瞅着發急的妹妹,“雖然模樣醜,針腳歪得像蜈蚣,可穿着挺舒服,還總提醒着我在寧河時那段窮日子。等哪天國家安定了,咱們還回去寧河,哈哈。”
“哥哥”女孩子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句,怔怔地落下淚來。她幾乎已經相信佛雷蒙人傳來的消息了,整個世界似乎都失去了顏色。她只想收回火刑架上那具屍體,好好地痛哭一場,再也不理會世上亂七八糟的事情。然而心裏的責任感卻將她從自暴自棄中硬拽了回來。近萬雙眼正目不轉睛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反應,等待着她甄別佛雷蒙人話語的真假。如果這時候自己舉止失常,獄雷的軍隊恐怕立刻動盪到無法控制,然後淪爲守候在一旁的佛雷蒙大軍的餌食。
伊莎貝拉深吸口氣,竭力讓自己振奮起來。萬千大軍面前,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在耀眼的雷光中開啓了龍類盟約。一道耀眼的雷霆轟鳴着越空而去,炸響在那輛木車上,將整輛車都炸成了飛灰。隨即紫冠藍龍昂起脖頸,朝着天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伊莎貝拉的聲音在龍鳴中迴盪着,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佛雷蒙人!想要我的性命,就親自到山上來取!耍這種小花樣是沒有用的!”,
“二殿下萬歲!”磚家立刻大喊道,同時重重踢了灰巖一腳。大個子這才反應過來,扯開了喉嚨大叫道:“伊莎貝拉殿下萬歲!佛雷蒙人去死!”
紫衣侍衛們的合唱再度響亮了起來,連帶着許多士兵也興高采烈地唱起了“我們愛伊莎貝拉,因爲她漂亮可愛頂呱呱”這種平日裏說起都是冒犯的歌詞來。一切的疑惑暫時都消失了。伊莎貝拉殿下已經親眼確認了那不過是佛雷蒙人製造出來的劣質計謀,都是他們拿獄雷人沒轍才使出來的卑鄙行徑。等到卡薩殿下來了,這幫無恥的畜生都要爲今天的行爲付出代價!至高的大魔神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然而磚家卻憂心忡忡地望着女孩子離開的背影。他拉拉正興高采烈唱着歌的灰巖,又叫來盜賊費倫,小聲對他嘀咕了一翻,望着他遁入了黑暗中。沒多久,紫衣侍衛的核心人員都聚集在了山腰上城塞的某間小屋裏,等待着費倫的歸來。沒多大一會兒,他終於帶着一身塵土溜了進來,將一塊殘破的胸甲放在了桌面上,面色凝重得嚇人。
“以我在這行二十多年鍛煉出來的眼色,這就是卡薩大人的鎧甲。”他壓低了嗓子說道,“這難看的針腳,和這個看上去像貓的老虎紋章,除了我們家少主沒有人弄得出來了!”
紫衣衛們依次湊過來看看,紛紛贊同費倫的觀點。磚家耐心地等大家都安靜下來,這才清清嗓子,對擔憂的夥伴們低語道:“雖然少主竭力否認卡薩大人出事,可恐怕事態的發展已經超過我們想象了。恕我無禮,如果卡薩大人還好好地呆在皇城,那我們死守小山,等待大軍來援是絕對正確的;可如果他已經不在世上,那我們還呆在這裏就是等死。”
“磚家,你想說什麼?”豪森性子最急,衝着賣關子的瘦小男人大聲說道,“別告訴我你看情況不對,想要投降佛雷蒙人!要敢出賣少主,老子第一個劈了你!”
“嘿嘿。”磚家斜睨着自己的同僚們,賊忒兮兮地笑着說道,“看來大家跟我想的差不多了。我們紫衣侍衛都是死過一次的人。承蒙少主看得起才被從絞刑架下撈了回來。現在,是把這條命還給少主的時候了!卡薩大人怎麼樣了我不管,但伊莎貝拉絕不能死在這裏!這就是我的想法,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一陣沉默後,紫衣侍衛們紛紛點頭表示了同意。磚家這才點點頭,一直佝僂着的身子挺得筆直,竟露出幾分威嚴和殺氣來。
“很好!那我們就死在這裏,換出少主一條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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