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望着一柄柄凝結的大君之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達沃爾牙根緊咬,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來。
“魚死網破,魚死網破!”他翻來覆去地唸叨着,猛然舉起劍,如雷般咆哮道,“大人,現在唯一拼死一戰,才”
他的後半截話戛然而止。虹彩龍不忿的悲鳴裏,衆人驚愕的目光中,萬千人期待的視線裏,安德烈斯大公爵,繼承了星辰劍的魔神血脈者,名門中的名門,貴族中的貴族的羅德艾倫,毫不猶豫地調轉了方向,驅策着自己的巨龍拼命向北方逃去。
“這不是聖戰”羅德艾倫的眼睛失去了焦點,喃喃對自己反覆強調着什麼,“這不是我要的聖戰,只是噩夢,很快就會醒來的噩夢”
這一幕完全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以至於敵對雙方的諸位僵立在天空中的寒風裏,呆愣愣地傻看着變得越來越小的背影,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黑曜火龍背上,硃紅色鎧甲的騎士陡然間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歡暢中透着瘋狂,像無情的劍般刺激着安德烈斯人的神經,讓他們羞赧地垂下了頭。越來越多的獄雷巨龍已經聚集在附近的天空中,一面面“卡薩駕到”大旗在狂風中獵獵舞動着,讓這些被主君拋棄的人們更加惶恐了起來。
“大魔神在上,這算什麼事情!”達沃爾伯爵面紅耳赤地吼了出來,“安德烈斯人的榮耀要在我們手裏灰飛煙滅了嗎!這就是我們賭上性命也要侍奉的主君嗎?獄雷人,我死不瞑目啊!”
充滿了悲憤的哀號聲中,被譽爲“安德烈斯雙壁之一”的達沃爾驅策着身下的巨龍,高舉着星光閃爍的長劍直撲向面前的硃紅色騎士。龍類盟約之下,燃盡了自己所有的魔力光輝在虛空中綻放出猶如天河般的璀璨,大大小小的銀色三角層層疊疊密佈在黑曜火龍的周圍,連凌烈的狂風也被切得支離破碎。然而淡黑色的半透明魔法盾片隨即出現在天空裏,和達沃爾的魔力激烈碰撞着,爆發出一串串小小的轟鳴。硃紅色騎士輕嘆口氣,隨手拔起身前的虹彩長劍豎在胸前,對勢如瘋虎的達沃爾行了騎士的起手禮。安德烈斯人幾乎是同時撞上了堅固的盾片,星辰劍奮力斬開了擋在身前的障礙。
“雷獄無走劍?潰!”硃紅色騎士低喝道。
剎那間,整個空間被七彩的霓虹填得滿滿的。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的魔力之刃縱橫飛舞,如龐大的怪獸將面前的達沃爾吞喫了下去。狂暴的魔力漩渦裏,安德烈斯的伯爵徒勞地揮舞着自己的劍,赤紅着眼想要靠近過來,絕望的咆哮聲混合在巨龍的悲鳴中格外沉重。
“飛啊,費迪拿斯!只差一步我們就能斬到他!費迪拿斯!你要我帶着遺憾去見安德烈斯家的先祖嗎!”
“雷獄無走劍?斷!”硃紅色騎士凝望着不屈的對手,再度握起一柄魔力之劍。這把劍乃是雷神的轟鳴,是獄雷人引以爲傲的血脈之力,也是卡薩和伊莎貝拉這對兄妹威震帝國的絕技。翻滾的雷雲裏,風暴暴君塔雷撕開了陰沉的天幕,將自己的憤怒降臨在人世。巨大的電柱霎時貫穿天地,粉碎了安德烈斯伯爵最後的抵抗。無數雙眼睛望着虹彩龍猛烈地燃燒着,發出震耳欲聾的悲嘶向地面墜去。龍背上的安德烈斯紋章旗在烈焰中折斷,一片片黑色的灰屑雪一般飄散。,
硃紅色騎士已經握起了第三把長劍,面甲下冰冷的目光無情地掃過周圍的對手。視線所及處,那裏的龍類盟約者就條件反射似地向後退去,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大公爵跑了,達沃爾伯爵戰死了,自己這幫人還能做些什麼嗎?最外圍的安德列斯貴族已經悄悄掉轉方向,趁着對手沒有注意的時候拼命向北飛去;而靠得最近的貴族們卻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既不敢上前拼命,也不敢背轉身逃走。
龍類盟約者們表現得如此差勁,地上的安德烈斯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先前衝得最前面的騎士和貴族們開始後悔起自己爲什麼要那麼賣力,後面的則拼命脫掉自己的衣甲,把武器丟得到處都是,撒腿朝北方的龍喉要塞跑去。每個人心裏都在埋怨着無能的羅德艾倫,是他欺騙了大夥兒,把大夥兒帶到了這個絕地,他卻自己先跑掉了!龍類盟約者們都不想打了,自己這幫人爲什麼還要爲他們賣命呢?
帝國曆史上最戲劇性的一幕終於出現在遼闊的黃金原野上。天空中,安德列斯的巨龍們瘋狂地逃竄着,拋棄了他們留在戰場上的同伴。那些倒黴鬼兩眼發直地緊盯着黑曜火龍背上硃紅色騎士手裏的魔刃,僵硬得就像石頭塑成的雕像。而地面上十萬大軍就像放了羊,黃金原野上盡是惶恐不安的逃兵,一心只想盡快躲進堅固的龍喉要塞,離獄雷的惡魔們越遠越好。晴空之城的赫洛拉和梅爾塞臺絲百感交集地望着狂亂的對手,劫後餘生的喜氣和感慨交織在心頭。雙刀將軍凝望着天空中的黑曜火龍,眼眸裏充滿了崇拜和敬仰:“我從未想過,大人的威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看來,帝國遲早是大人的囊中之物了可惜啊,如果能把安德烈斯人堵在城下就好了梅爾塞臺絲,我是不是有些不知足,哈哈!”
梅爾塞臺絲沒有說話。她沒有像丈夫一樣陷入狂熱,而是疑惑地打量着硃紅色的騎士。那條龍,感覺上似乎不是龍王?不過女伯爵的注意力很快就轉向了其他的地方。一條不凍海冰龍飛快地靠近城堡的望樓,龍背上的騎士聲若洪鐘地大聲對這對夫妻下達了命令:“見過赫洛拉大人!在下瓦爾格子爵,奉殿下命令而來。請您將安德烈斯俘虜收監,清理好本城事務後將其送往隕星皇城。之後您請向陛下覆命,肩負起守衛皇城的職責!”
陛下指的是梅麗婭。
這個龍類盟約者的模樣很陌生,赫洛拉沒有在皇城見過。然而忠誠讓他毫不猶豫地接下了命令,此時硃紅色騎士周圍的安德烈斯人已經接二連三地降下身形,在兩條巨龍的押送下朝着晴空之城而來。只有一條龍被允許留在了天空。龍背上的安德烈斯貴族躬身對着硃紅色騎士,似乎在說些什麼。而這時候,那些應該屬於佛雷蒙人的巨龍已經在一條青色巨龍的率領下,靠近了黑曜火龍上的騎士。青色巨龍的背上佇立着兩名騎士,左邊的全身黃金色鎧甲,右邊的則一身銀甲,手裏舉着溫莎堡的“少女之祈”紋章旗。
“哦,那是小閔的部隊,呵呵!”赫洛拉忍不住笑了,“這小子,這次又跟着殿下立功了!真是狗運的傢伙。不過二殿下怎麼沒乘在齊格背上,那條色龍難道受傷了?”
他見傳令的龍類盟約者還沒有離開,連忙對着他喊道:“瓦爾格大人,不知可否載我一程,和大人、二殿下還有閔采爾大人見上一面?我的巨龍傷勢過重,很難”,
“不必了。”瓦爾格飛快地打斷了赫洛拉的說話,“殿下沒有此項安排,還請您先完成自己的任務。”
他隨即掉轉龍頭,朝着大隊所在的地方飛了過去。很快,天空中的巨龍們便排成整齊的陣勢,跟隨着黑曜火龍和龍背上的獄雷王旗朝北而去,緊躡在那些逃走的安德烈斯巨龍身後。他們的目標可想而知,就是號稱難攻不落的龍喉要塞,只要攻陷了這裏,安德烈斯領就會向獄雷人敞開毫無防備的肚皮來。
安德烈斯人已經接二連三地降落在晴空之城的廣場,這些垂頭喪氣的貴族被戴上了禁制,在獄雷士兵憤怒的目光中押進了城裏的監牢。他們的巨龍待遇就好得多,只要求變成人形,佩上封龍環,由獄雷軍隊留下來的巨龍陪伴着就行。押送俘虜的三名龍類盟約者簡單交流了一下,很快分出一個年輕的女騎士走向赫洛拉。
“赫洛拉大人,我是莉莉娜騎士,受命送俘虜前來。大人如清查無誤,我就先行告辭,我的同伴艾歐里亞騎士和範海辛騎士將暫時歸屬您的麾下,協助您送這些安德烈斯人去皇城。”
“騎士?”赫洛拉有些喫驚,“你們還沒有受封?這怎麼可能,從來沒有騎士能成爲龍類盟約者!你們是新近才繼承龍類盟約的嗎?”。
“你們是誰的部下?”梅爾塞臺絲插嘴問道,“是卡薩大人的朱衣侍衛出身嗎?”。
“我們是閔采爾大人的部下。”莉莉娜回答道。她微微欠身,向赫洛拉和梅爾塞臺絲行了行了一禮,“大人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詢問我的同伴。我現在要去參見提琳大人了,抱歉。”
望着莉莉娜遠去的背影,赫洛拉不禁欣賞地長嘆口氣,對自己的妻子笑聲說道:“我們真的落後了,呵呵。小閔那傢伙,居然都有自己的龍類盟約者部下了,想當年他可是獄雷人中有名的倒黴鬼啊。”
“嗯。”望着樂觀的丈夫,梅爾塞臺絲卻笑不出來。她思考了一會兒,拍手叫來親衛,對他低聲說道:“等安德烈斯人都安排妥當,請那邊兩位大人到宴廳用餐。我們夫妻會親自作陪,向他們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怎麼,有問題嗎?”。赫洛拉奇怪地望着自己的妻子。這個精明能幹的女人從沒做過沒意義的事情,特意安排一場宴會,在戰後的晴空之城確實有些詭異。
女伯爵沉默了一小會兒,緩緩搖搖頭,低聲對自己的丈夫說道:“希望是我多心了不過,大人,謹慎些總是好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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