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蓋蘇文看了李承明好一會,沒有說話,然後帶着自己的下屬和護衛大步走到李建成面前跪拜了下去,大聲說道:“高句麗使臣,泉蓋蘇文問大唐太子安好!”
李建成虛託了一下道:“諸位請起!”
緊接着又吩咐左右的護衛道:“扶這位崔將軍下去,請太醫過來瞧瞧他的傷勢。”
泉蓋蘇文站起來陪着笑道:“番邦小國不知禮儀,請太子殿下不要過於動怒。”
王晊低聲提醒道:“太子殿下,是時候開宴了。”
李建成點了點頭道:“泉將軍請!”
泉蓋蘇文躬身道:“太子殿下先請!”
稍作禮讓後,衆人便按照身份高低依次進入顯德殿。
顯德殿上燈光如白晝,李承明的心頭卻沉重無比,他隱約覺得高句麗決不會無緣無故地幹這種事情,泉蓋蘇文今天的舉動很明顯有試探太子的意思。莫非高句麗也知道李世民與太子的儲君之爭,今天之所以這樣做是爲了試探太子的能力,以便儘快在太子和李世民之間做出選擇,又或者他們已經和李世民祕密結盟了?
想到這李承明低聲對身後的王小胡道:“你現在立刻回去調集人手,日夜監視在明禮坊的萬國驛館附近,這羣高句麗使者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放過!”
王小胡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之色,他爬在李承明耳邊耳語道:“大王,您說的是監視使者?”
李承明扭頭,小聲道:“對,看好他們是不是和西府有瓜葛。”
王小胡立刻反應過來,道:“是,大王,屬下馬上去辦。”
“對不住了大哥,我來晚了。”李元吉帶着謝叔方進來拱手說道。
李建成板起面孔點了點頭道:“入席吧!就等你了。”
“太子殿下,齊王殿下,楚王殿下,諸位大人,我代我家國主恭賀大唐皇帝陛下萬壽無疆!”宴會開始以後泉蓋蘇文舉杯向太子和齊王楚王致禮。
隨着莊重的禮樂之聲響起,這次早就被拖延多時的宴會總算開始了,一些空着肚子來的人都已經餓得半死了。
酒過三巡後,氣氛也隨之熱烈隨便了一點,泉蓋蘇文舉杯對太子和李承明致禮後,笑着道:“太子殿下,楚王殿下,外臣剛纔多有失禮,請兩位殿下海涵。”
李承明端起眼前的茶盞一飲而盡,笑着說道:“呵呵,泉大人儘管放心,我們天朝上國不會和你們化外番邦一般計較的。”
“承明!不可失禮。”李建成沉聲喝斥到。
“出了什麼事?”李元吉雖然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於是開口問道。
李承明知道太子不想再破壞了氣氛,於是笑了笑道:“沒什麼,來四叔,侄兒敬您一杯酒。”
李元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行,既然你們不想說那我也不問了。”
接着他放下酒杯道:“大哥,怎麼還不上歌舞?”
李建成笑了笑,扭頭對伺候在一邊的潘欣道:“上歌舞。”
這時樂聲響起,從顯德殿兩側走出一對對宮娥綵女,隨着悠揚的樂聲翩翩起舞。
望着聚精會神地欣賞歌舞的人們,李承明不由得暗暗歎了口氣。心想這個泉蓋蘇文還正是個人物,剛纔還氣得火冒三丈,沒想到這麼快就若無其事了,而且漢語還說的這麼好,將來一定會是高句麗對抗大唐的一員大將。
酒過三巡之後,司宴官輕輕地敲了一下身旁的青銅鐘,絲樂之聲便嘎然停止,舞女們盈盈對李建成拜了四拜,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泉蓋蘇文再次向李建成舉杯致禮道:“太子殿下,外臣祝殿下福壽安康。”
宴會結束後,李承明帶着一幹手下前呼後擁地回到楚王府。這時外面的更鼓已經敲到三更兩點,穿過庭院李承明發現自己的臥房還亮着燈火,溫暖的燈光依稀從窗戶中鋪灑出來,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暖意,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很安全,他也知道裏面等他的一定是春夢和天寶。
李承明推開房門,果然春夢和天寶正倦伏在案幾前面,面前淡淡的燈光由於剛纔開門的緣故,被微風吹得有些模糊搖擺。
這時候春夢彷彿聽到了聲音,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發現李承明已經站在面前,立刻站起來道:“大王回來了,要不要喝水,我去給您倒。”
“不喝了,叫天寶起來,你們都下去休息吧!”李承明微笑着說道。
劉連章已經在明禮坊的萬國驛館外的一棵大槐樹上上伏了兩個多時辰,手腳早就凍僵了。
“該死的鬼天氣。”他暗自咒罵,他是在正準備睡覺的時候被王小胡招出來執行監視任務的。
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傳來,劉連章往下望去泉蓋蘇文等高句麗使者在一隊衛兵的護送下回來了。
看着衛兵們離開,使者們入屋安寢後劉連章知道自己可以離開了。他輕輕活動了活動已經凍僵了的手腳準備下樹。
就在劉連章正要下樹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驛館隔壁的一條小巷裏,一個人正無聲息地向驛館走來。
劉連章馬上四下張望了一會,想看清楚還有沒有其他人。
這時,那條小巷裏的那個人影已經走到了驛館門口。他爬在驛館的門縫上發出輕微的兩聲貓叫。
劉連章驚奇地發現驛館裏黑暗的角落中無聲無息地走出一個人來,微弱的星光下,灰色的人影肉眼幾乎難以分辨。
這人走到門口從門縫裏接了一封信過來,然後又無聲無息地向驛館內走去。接着送信的那人左右望瞭望,原路返回。
劉連章看着那人進入小巷後立刻像一隻靈巧的狸貓一樣,飛快地爬下樹來,沿着那人的去路向小巷追尋過去。
第二天早上,李承明剛剛起牀,正拿着自制牙刷出去準備刷過牙。
早就等在外面的楊不悔立刻迎上去道:“大王,昨天監視高句麗人的劉連章抓了一個人回來,不過不是高句麗人,是不是審一審?”
李承明一邊刷牙一邊說:“當然要審,還要馬上審,不過你得先去找曾正午來!”
“等等,還是先叫劉連章把他抓的那個人帶到偏廳來給我看看吧!”
楊不悔接到命令後就轉身匆匆而去。
“不是高句麗人,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李世民的人,二是高句麗人收買的密探,會是那種人呢?”刷完牙以後李承明一邊往偏廳走,一邊想。
“大王,您還沒有用早膳呢!”天寶在他身後提着食盒高喊到。
李承明轉身道:“拿道偏廳來吧!”
天寶應了一聲,提着食盒趕了上來。
偏廳裏,李承明正坐在炭火盆邊上喝小米粥。劉連章和一名侍衛抬着一個扎的結結實實的麻袋進來,撲通一聲拋在木板地上,裏面傳來一聲沉悶的哼聲。
李承明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先打開袋子。
他慢條斯理地將粥喝完,又把碗交給天寶,這纔對劉連章說:“把麻袋打開吧!”
劉連章點點頭,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輕輕一割,就挑開了麻袋口子,從裏面揪出一名滿臉血污的漢子來,一放出來,這人就大聲叫嚷起來,但在劉連章的幾下重手下,便停止了叫嚷。
那人掙扎着想站起來,卻被劉連章在腿彎處踢了一腳,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誰讓你去萬國驛館的,和你接頭的那個人是誰?是高句麗人還是驛館裏的人?”李承明問道。
那人看着李承明道:“你又是誰?怎敢對我如此無禮?我是京兆尹的密探。”
李承明先生喫了一驚,然後說道:“京兆尹的密探爲什麼要去萬國驛館?你去那隻是傳遞消息給驛館裏的人,我看你是高句麗人的密探吧!”
那人臉色一變,接着大叫道:“你不要冤枉我,我不是高句麗人的密探。”
李承明笑了笑道:“好,我相信你不是高句麗人的密探,但你到底是誰的人,和你接頭的那個人是誰?老老實實地告訴我,我保你不死。”
那人看了看李承明,又仔細觀察了觀察偏廳的擺設才猶猶豫豫地道:“你是不是楚王?”
李承明點了點頭。那人突然垂下頭去不在說話。
“好了,我也不想和你多說廢話,下面我問一句,你就答一句,別企圖不回答或者欺騙我,知道嗎?”李承明淡淡地說道。
話語中沒有一個威脅的字,但那漢子卻知道這其中的含義。
那漢子考慮了一會後,突然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道:“請大王賜小人一死!”
“見過大王。”曾正午推門進來行禮道。
李承明看了看他道:“這個人我交給你,一個時辰以後我要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劉連章你陪着一起去。”
曾正午躬身說道:“是,大王。”說着側目望着跪在身邊的那條漢子,眼中隱約閃出一絲興奮的光芒。
李承明話一說完就立刻走出偏廳,緩步向後花園走去。靜謐的花園流溢着清新的露水花香,李承明靜靜地站在一棵臘梅樹前,蠟梅花綻放如雪,暗香浮動,心裏說不出的愜意。
過了好一會李承明折了一枝梅花下來放在鼻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聽曾正午說道:“大王,那漢子招供了。”
李承明頭也不回地說道:“廢話不要說,撿要緊的說就行了。”
“那漢子的確是京兆尹的密探,但他早就被房玄齡收買了,昨天半夜他是奉了房玄齡的指示去萬國驛館送了一封信,不過他不知道收信的人是誰。”曾正午回答道。
李承明點點頭道:“馬上找郎中來,不能讓那個漢子死掉!”接着又說“通知王虎臣,集合衛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