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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吐血數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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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智話音剛落就有侍衛進來說:“太子殿下,皇帝陛下派人來了”

李建成大喫一驚,失聲問道:“來了多少人?”

“只有七八個,領頭的是內侍省少監趙雍,說皇帝有手敕給您。”侍衛答到。

馮立按着刀柄站起身道:“太子殿下,宮所有禁軍侍衛都已經進入戒備,左右長林也整裝待命,是否出動應變,就等殿下一句話了”

魏徵連忙搖頭道:“不可,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謹慎小心,切切不可亂了方寸慌了手腳。此事本來就是秦王施的詭計,他絕對死不了。只要秦王不死,我們就還有向皇上解釋陳述的機會,事情不怕查,一查就能查清楚。太子殿下現在地位穩固,有什麼道理要在東宮當着衆目睽睽之下藥鴆秦王,此事過於不合情理。皇上此時盛怒之下或許慮不及此,但是隻要老人家一旦冷靜下來,立時便會發現這其中的蹊蹺之處。所以此刻我們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皇上一定已經派人通知劉弘基,讓他全城戒嚴了。此時的長安城,猶如一個浸透了油的柴堆,只要崩上去一個火星子,立刻便是沖天大火。那時候我們是謀逆了。”

李建成點了點頭道:“魏先生說的是,馬上開門迎接趙公公。不管父皇有什麼旨意,我們一切照辦。”

當晚,李淵聽趙雍說李世民在東宮喝酒喝醉了,太子殿下想留秦王在東宮晚,不是什麼大事。

可第二天長孫無忌請見皇上說秦王其實是中毒了而且吐血數升,性命危在旦夕之間。

武德皇帝很是懷疑,他沉默了良久,方纔開口問道:“長孫無忌,秦王真中毒了?”

長孫無忌叩頭哭訴道:“陛下,是臣親眼所見,昨天東宮承恩殿裏足有上百人,宮內尚儀局的幾位司樂也是親眼得見,這麼多雙眼睛看着,臣下有幾顆腦袋,敢欺君罔上信口胡言。”

李淵連忙問道:“世民現在情形如何?傳侍御醫了麼?”

長孫無忌又叩了一個頭答道:“未請聖敕,不敢擅傳宮醫,目下秦王府兩名主事司醫正在給殿下診脈,王妃恐司醫力所未逮,這才命臣下進宮請示陛下,傳敕尚藥局遣宮醫前往王府爲殿下診治,臣下入宮之時,殿下還在昏迷之中,神志尚未復甦。”

武德聞言拍案叫道:“糊塗,人命關天,庶民百姓尚知此理,何況是朕的兒子?世民性命懸於,都這個時候了還講那些個繁文縟節做什麼?朕就不信,你就是以王命傳教尚藥局,還有哪個奉御直長敢不聽命?人都這個樣子了你們還要循規蹈矩地走程序,世民的性命就斷送在你們這些腐儒的手裏了”

他叫得聲嘶力竭,額頭上青筋暴現,不要說身邊的宮女太監,就是個剛剛進宮來的他的鐵哥們裴寂也被嚇了一跳。

接着他一臉嚴霜道:“傳旨韋天成,讓他帶齊所有的御醫,隨朕去宏義宮。”

“媳婦長孫氏,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昨晚闖宮的秦王妃在武德皇帝走進寢殿的那一刻還守坐在自己的丈夫榻邊,見皇帝進來,急忙起身上前跪倒施禮。

武德皇帝看了看這個未着鉛黛的清秀媳婦,嘆了口氣:“快起來吧世民怎麼樣了?”

長孫氏眼中含淚,面上也有淚痕,容色卻從容鎮定地答道:“秦王患了急症,媳婦要在身邊侍奉,未及迎駕,還望陛下恕罪”

李淵擺了擺手:“不妨事的,你起來吧”

說完回頭看了尚藥局奉御韋天成心裏明白,立刻上前去把脈。

長孫氏緩緩站答道:“自昨天回來,一直腹痛難忍,嘔了許多血,發了一陣瘋癲熱,如今睡了多時,還不見甦醒。”

武德走近牀邊,定眼仔細觀瞧,卻見秦王李世民仰臥在榻上,面容憔悴,嘴脣上滿是青紫痕跡,中衣上血跡斑斕,顯是還未及換下。雖是昏迷,鼻息卻時緩時促。

他指着世民嘴脣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長孫氏垂淚道:“自從回來,腹內疼痛難忍,他又不肯出聲,便死命強忍,拉着我的手不叫傳宮醫看脈,連舌頭都咬破了。我見他暈厥,曉得不好,這才命家兄去見陛下,驚動了父皇,實在罪該萬死”

武德這才注意到她皓白如玉的右手及腕上如今佈滿着一塊塊青紫瘀傷,顯是李世民劇痛之中緊緊攥住她的手掙扎之故。想及此處,武德皇帝喉頭一熱,幾乎淌下淚來。他招了招手,叫過韋天成道:“診過脈了,秦王現下情形如何?”

韋天成渾身一抖,跪了下來:“陛下容稟,秦王殿下脈象奇特,寸關沉滑,表裏不疏,脾胃不和傷及五臟,不似尋常症狀。倒像是”

李淵嚴厲地瞥了他一眼:“倒像是什麼?直說,不要和朕在這裏吊醫書。”

韋天成哆哆嗦嗦斟酌着詞句道:“倒像是喫了什麼傷胃氣損肝脾的衝撞東西,這東西在西域叫結腸草,中土卻是沒有的。這草本身也能入藥,婦人喫了可以固本培元以健胎氣,男子喫了就變成了劇毒之物,而且喫下去暫時不會發作,總要等到七八日上,五臟方會慢慢壞爛不治。”

武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秦王就是喫了這東西了?有法子醫治沒有?”

韋天成趕緊磕了個頭,回話道:“陛下洪福齊天,殿下的體質特殊,腸胃裏天生容不得髒東西,喫下去後不多時便起了反應,嘔血逾升,雖大損元氣,於殿下卻是件幸事,這幾味藥未及大作便隨着血水排了出來,故此只要休養月餘,便不礙的了。只是這段時日殿下不能喫硬東西,總要流食爲佳,水要多喝,臣下還開了幾服健胃疏脾協調陰陽疏通表裏的方子,十幾服藥喫下去,就有望大好的了”

李淵點了點頭道:“從現在起,你一刻不離地守在秦王身邊,倘若秦王有什麼意外朕拿你試問。”

便在此時,長孫氏忽地嬌呼一聲:“殿下醒了”

橫臥在榻上的李世民,緩緩睜開了雙眼

武德皇帝幾步走到榻前,卻見李世民的目光由渙散漸轉清明,眼中浮現出慌亂尷尬之色,嘴脣艱難地動了幾下,聲音嘶啞道:“勞動父皇御駕,兒臣”

武德擺了擺手:“你乏了,不要多說話,靜養些日子,御醫給你把過脈了,不礙的。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自有朕給你做主。”

李世民掙扎了一下,似乎想爬起來,卻沒掙動,苦笑道:“兒子平生要強,如今卻動不得了。這裏病氣重得很,陛下不能多留,還是請駕及早回宮的好”他嘴上有傷,這幾句話說得含混不清,武德只聽明白了個大意。

他躊躇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問道:“你是在東宮飲宴的時候突然發病的?”

李世民渾身一抖,拼命用胳膊撐起身體,氣喘吁吁地道:“兒臣自從打洛陽便落下這麼個病根兒,只是父皇和大哥不曉得而已,這些年來發作幾次,都不大礙的,沒想到此次在承恩殿當衆出醜了。”

武德皇帝默默看了他片刻,溫言道:“你必爲了迴護他人騙朕,御醫已經給你把過脈了,朕心裏明鏡一般。你放心吧,此事朕當給你個公道。”

李世民喘息着搖着手道:“千萬不可,父皇,如今朝局不寧,四海方安,不宜再生波瀾兒子身處嫌疑之地,有的時候也實在是難,只是無論如何,還請父皇不要深究此事,人言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若是北方強敵曉得我朝諸多尷尬事,恐怕咳咳”話未說完,他已劇烈地咳嗽起來。

武德皇帝伸手拉住了李世民消瘦見骨的手,撫着他的背長嘆道:“看來位在西府,你也活得不易小民百姓尚且能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偏偏做了天子,家中事務就如此難斷。看來你留在長安,終歸難保全性命,罷了罷了,待你身子大好,還是帶着天策上將府去洛陽吧,朕若不在了,你可獨建天子旌旗,仿梁孝王故事。國家有召,你還可爲國效力。即使兄弟不睦,也可保得一家老小的性命”

李世民此刻已咳得說不出話來,連謝恩都謝不得,只顧在牀上以頭觸牀沿,眼中的淚水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湧將出來

李淵走出秦王寢殿,招呼裴寂一起登上御輦,起駕還宮。

片刻之後,寢殿內只剩下了秦王夫婦二人,李世民忽地睜開雙眼,長長出了一口大氣,喃喃自語道:“總算安全躲過過了今日了。”

長孫氏嫣然一笑:“躲得過去就躲,躲不過去的,遲早得面對天將降大任於殿下,這點子磨難,又算得了什麼?”

李世民長嘆一聲,閉上了雙眼,兩道淚水自眼角經鬢角悄然流下:“有的時候,我真恨自己生在這帝王之家,累得你也整日裏擔驚受怕,過不得一天安生日子。父皇說得不錯,小家小戶尚且能夠和睦相處,偏偏我們這些個天璜貴胄整日裏爭來鬥去,爲的不過是太極殿裏的那把椅子,想起來當真無趣得緊。”

長孫氏起身換了一塊熱巾子給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溫言道:“皇上不是允準我們去洛陽了嗎,到了那邊,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道:“我太瞭解父皇了,他隨時都會改變主意,當年他親口許過給我太子之位,可那又怎麼樣,不過幾天工夫他就改了注意。我今天這番舉動,實是沒法子之下行險一搏,只求暫時瞞過父皇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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