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道:“大公子,蘭大哥只是對女人下不了手,那邊有男的”
“是啊我怎麼這麼笨呢,幹嘛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呢?”李承明想
“那幾個你能下的了手?”他指着那五個受傷的賊人說
蘭老大嘿嘿一笑道:“那幾個行,跟曾正午在一起這麼些年,他的手段,我多少也學了點”
“你們哥四個,每人帶一個賊人去問話,要分開問”李承明又說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原來他們都是剛剛逃跑的那個賊頭的家人,而被薛仁貴抓到的那個女子就是賊頭的女兒
賊頭名叫孫邳冶,是隋末反賊孫安祖的兒子孫安祖,隋末農民起義首領,自號摸羊公後被另一反賊張金稱所殺孫邳冶便與孫安祖的餘部一起投靠了歸竇建德竇建德被李淵斬首以後孫邳冶便帶着一子二女和造反這些年來積累下的金銀細軟再蘭城鎮定居,做了富家翁
一日三餐不愁,不時有葷腥下飯日子到也過的舒坦,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前些日子,王小胡在山東舉義,響應李承明,古城縣郡守錢牟下令,古城縣凡是與王小胡相識的人,全部都得到縣衙備案,以防有變
孫邳冶與王小胡相識多年,自然跑不了,本來備案的時候錢牟也沒說什麼,可是當孫邳冶回到家中的第二天,蘭城鎮一個叫方景行的人就找上門來了,要孫邳冶的女兒給他做妾,如若不然,便會請錢大人以謀反的罪名將孫邳冶投入大牢
孫邳冶捨不得女兒去給人做妾,一怒之下便上山又做了山賊
李承明沒想到這些人竟然也是受了自己的牽連才落到如此地步的他走到那女子面前,開口問道:“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麼人了,你告訴我方景行是什麼人?”
“他是蘭城鎮的豪強,一霸,他蠶食鯨吞,巧取豪奪,佔去全鎮一半良田沃土,鎮中的店鋪商號,十家就有三家爲他所開他每隔五七日便遣人去縣衙打點行賄,疏通關節那幫貪官污吏本爲髀肉復生之輩,又得了香火錢財,也就稀裏糊塗信了他的鬼話進而習非成是,信口雌黃,胡說什麼方景行在此砥柱中流,還委他爲本鎮團練使他手下的私兵有一百多人,在這蘭城鎮他就是皇帝,我們家自從住到這以後,被他訛去的金銀少說也有千兩”那女子答
“照你這麼說在此方景行目無王法,倒行逆施,是官府默許了的了?”李承明道
那女子回道:“原先也有些官吏不買方景行的帳,但不久便都息事寧人,退避三舍了剩下的那些軟骨頭見方景行財大氣粗,炙手可熱,也就趨炎附勢,曲意逢迎,做了傀儡一旦他們就範,方景行便以重金相謝,從此與他們相安無事他們在此倒是聲色犬馬、腦滿腸肥,卻苦了我們這一鎮的黎民百姓”
聽到此處,李承明把臉一沉,冷冷道:“你此話好不荒唐惡霸欺人,雖屬不幸,亙古有之,某些官員軟弱無能,竟含垢忍辱,委屈求全,此情亦非鮮見然你說縣裏的官吏都是不爲玉碎、寧爲瓦全的軟骨懦夫,竟都屈從於方景行的淫威之下,無一例外,這話我實難相信”
那女子哼了一聲,冷笑道:“這就是我們蘭城鎮百姓活該命苦一年前,倒有一位姓張的縣令不甘太阿倒持,認賊作父,決意除掉方景行,誰知半月之後,他卻身首異處,暴屍河沿”
“不會這麼厲害?朝廷竟然不管,我實在是難以相信”李承明驚呼起來
“那方景行在朝廷裏有人,而且在縣裏又是一手遮天,張縣令被殺以後,方景行聯合縣裏的鄉紳,向朝廷奏報說張縣令是帶人圍剿山賊時戰死的,朝廷降恩追封了張縣令一個刺史職位就沒事了”那女子答
“他們原本也都是善良百姓,也都是被方景行逼的走投無路,這才做了山賊的”那女子指着那幾個受傷的人說
李承明對蘭老大說:“從那幾個人中帶一個人過來”
蘭老大點點頭,不一會帶了一個大腿受傷,五大三粗的漢子過來李承明接着火把的光亮掃一掃來人,只見他平頭正臉,鼻直口方,慈眉善目,一副直率的樣子,倒很像一名小店鋪的掌櫃或一名工匠藝人
李承明道:“你姓甚名誰,作何生理?從實講來”
“回公子爺,小人姓也方,單名一個正字祖輩數代均在這蘭城鎮中居住,小人也一向在此以打鐵爲生,只在不久前才棄家出走”那漢子答道
“你棄卻體面的營生不做,卻爲什麼來山裏落草爲寇?”李承明又問
方正低頭,悶聲反問道:“我聚衆攔路行劫,又欲加害於公子,情真罪實,你要麼拿我去送官,我只等法場問斬,並無冤言,要麼現在就殺了我,我到了陰曹地府也決不怪你”
“你到是個爽快人,不過你不用想着死,只要你告訴我你爲什麼當強盜,我一定不殺你,也不會把你送官,我還會放了你,還有他們”李承明說完用手一指其餘那幾個人
那漢子想了想道:“我自幼隨家父習學打鐵,在此鎮開業已三十餘年家有拙荊和一子二女,閤家五口,人人體魄頑健,個個勤勞儉樸,雖按月納課繳稅,仍有剩餘得個閒還常去騰場尋個座位,日子久了,騰文戲理也能知個皮毛小人覺得自己雖家世單寒,然與城中許多饔飧不繼之家相比,小人的日子算是十分舒心和美了不想一日,方景行的爪牙見犬子年輕力壯,便將他擄去,逼他侍候惡主小兒名喚方曼延,只因從小長得虎頭虎腦,故人都管他叫方虎”
李承明不等方正講完便道:“撿要緊的說”
“我說的都是要緊的”方正道
“好,好,你繼續說”李承明道
薛仁貴等人都偷偷發笑
“就這樣,方虎被迫做了方景行的家奴,從此我再也沒有見到他一麪人道禍不單行,此話正應在小人身上沒多日,一慣作淫媒的牙婆前來面見小人,言稱我的長女白蘭早達梅之期,應該有個婆家又說方景行一向憐香惜玉,願以紋銀五十兩將她買下,收做妾室小人當然不肯將小女拋入火坑,便一口回絕豈知三日後,小女去市集購物,卻再沒見回來我三番五次去方宅央求見她一面,每次都遭一頓毒打,被逐出大門”
“先失獨子,已是飛災橫禍;又失愛女,是雪上加霜拙荊經不起這等打擊,從此一病不起,終日纏綿悱惻,椎心泣血,半個月前,竟悲憤而去操起給別人打的腰刀,徑去方家拼命,卻被家丁截住,一頓棍棒,將我打得頭破血流,拋扔街心七日前一夥潑皮又一把火將我的店鋪燒成灰燼遭此回祿之災,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好帶了次女棄家而逃入得山中,偶遇一幫弟兄一打聽,他們也都是被方景行害得家破人亡、走投無路的人,便入了他們一夥”
“今日晚間,我們第一次出來打劫行商客旅,不期卻遇上老爺一行,到頭來死的死,傷的傷哎,可憐方正命途多舛,說也枉然”方正好像找到了訴苦的對象,這一氣說下來,直說的唾沫星子濺了李承明一頭一臉
“你說的是真的?”李承明狐疑地問道
方正哼了一聲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左右是個死,縱然你開恩不殺我,不把我送官,方景行也絕不會讓我活下去的”
李承明示意蘭老大將方正帶下去,自己做踱起步來這時候藏在暗處的兩個車伕見山賊已經逃跑,也都跑了回來李承明擺了擺手,蘭家老二和老四將他們推到了那幾個受傷的賊人身邊
過了一會,李承明停下來問道:“這裏離燕山還有多遠?”
“大約百十裏”楊不悔答
李承明想了想說:“我們連夜趕去蘭城鎮,幫這裏的百姓們除了方景行,你們看怎麼樣?”
“大王,這樣動靜太大,萬一我們行蹤暴露的話就”楊不悔小聲說
李承明搖了搖頭,小聲道:“動靜越大越好,我就是怕他不亂,這裏已經靠近幽州邊境了,我估計所有通往幽州路都已經被封起來了,所以我們必須讓這裏亂起來,只要這裏的動靜夠大,能夠吸引官兵的注意力,我們突往幽州的機會也就越大”
“沈大哥,你說是不是?”說完他又看着沈牧說道
沈牧笑了笑說:“方景行這樣的人,是不能再讓他活着禍害百姓了”
“你們去把那幾個賊人綁起來,死了的拉在車上,我們連夜進蘭城鎮”李承明對着蘭家兄弟說
“拉死人?爲什麼?”蘭家四兄弟幾乎同時問道
李承明笑了笑道:“這些死人就是我們除掉方景行的法寶”
稍事休息,李承明一行又繼續前行,楊不悔手舉火把走在車仗前頭半個時辰之後,車仗翻過最後一道山樑,來到寬闊的官道之上須臾,蘭城鎮便在夜空中隱約可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