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姨到底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跟衛老爺子看人的眼光一樣毒辣。衛老爺子一心認定溫承御能夠給蘇江沅幸福,而同樣的,芮姨也一直覺得,能夠讓溫承御活得像個正常人一般的,只有蘇江沅。
阮畫爲了什麼回來她知道,但她更知道溫承御的想法。作爲長輩,她自然只能適可而止幫忙。其他的,還要靠兩顆不會動搖的心才能解決。
芮姨看的出來,阮畫和蘇江沅不是一路人。
蘇江沅就是溫承御口中所說的那個乾淨美好純粹的人,但阮畫不是。一個人怎麼樣,很多時候都在眼睛和臉上,她不瞎。
芮嬈可憐兮兮地喫了肉吐了排骨,想要反駁,卻被母親的冷眼壓制。
阮畫埋頭喫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沒人看見。
蘇江沅溫暖而感激地看了芮姨一眼,一整個晚上,芮姨都在擔心她會因爲阮畫的突然出現會有什麼情緒,她心裏感動無比。芮姨知道她的意思,衝着她柔柔一笑,夾了塊雞肉放進蘇江沅碟子裏,“好孩子,多喫點。”
蘇江沅開開心心響亮地應了一聲。
一頓飯,一桌子的人很少說話,幾個各自懷着各自的心事。
喫了飯,一羣人移到客廳裏看電視,芮嬈撲過來作勢要跟蘇江沅搶電視,被溫承御一巴掌拍開,委屈地蹲在角落裏不敢言語。溫承御抬手自動調了蘇江沅最愛的黃金檔的狗血言情劇,阮畫只覺得眼皮一緊,當時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承御,你怎麼會看......”這種爛俗沒有沒有營養的電視節目,她記得他以前最愛的看的是足球和財經。
溫承御調節好音量,窩在沙發裏攬着蘇江沅,口氣淡淡的,似乎平常不過,“江沅愛看,我就陪着一起看,不想到時候跟她沒了共同話題。”
阮畫震驚地看向蘇江沅,完全不能接受曾經如同神一般存在的男人,如今居然被一個蘇江沅同化的如此嚴重。蘇江沅笑,抬手將手裏的薯片包遞了過來,“阮小姐,喫嗎?”
阮畫立刻如同躲瘟疫一般搖搖頭,“謝謝,我從來不喫這種沒營養的東西。”
蘇江沅應了一聲,不再言語,轉手遞給芮嬈。芮嬈頓了頓,實在不屑喫情敵外加敵人的東西,但這種熟悉的勾人食慾的味道,即使讓她飽着肚子也沒法拒絕,關鍵她已經沒存貨了啊。
糾結了下,芮嬈伸手在袋子裏用力一掏,瞬間捧住薯片跳開老遠,一副喫了你的也要跟你保持距離的樣子。
那形象,果然跟她擺滿了房間裏的小陶瓷一般。
豬頭。
蘇江沅忍住笑意迅速轉過頭去,只當自己什麼也沒看見。
阮畫:“......”這姑娘到底是哪個陣營的啊!
芮姨斷了切好塊的水果過來,挨着芮嬈坐了下來,抬手招呼阮畫,“阮小姐,喫點飯後水果吧。家裏的水果都是園子裏種的,很新鮮。”關鍵不會沒營養,轉而視線看向蘇江沅和芮嬈,“這兩個人孩子平日裏沒事就喜歡搶電視,也喜歡喫一些沒營養的東西,說了很多次了就是不聽。現在想想,只要她們開心,偶爾喫一點也算了。”
芮姨話裏有話,阮畫聽得出來。
她更明白,芮姨不怎麼喜歡她。
有些年紀的人大多知道她回來的目的,她不相信蘇江沅不知道。或許,她只是在假裝不知道而已。
阮畫就是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刺眼。
芮姨端着水果盤,時不時給蘇江沅,時不時給溫承御,時不時給芮嬈,時不時地開口客氣地讓她多喫。
她像是一個外人,雖然原本就是。他們一家人氣氛融洽,這是經歷時間和性格洗禮過後的成果,像是不管她怎麼努力都融不進去的。
但她不會這麼放棄。
溫承御曾經能讓她呆在他身邊,現在也可以。
芮姨能夠接納蘇江沅,她也可以做到被她接納。
芮嬈討厭蘇江沅,這正是自己需要的。一切都不算晚,她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阮畫喫完最後一口,起身站了起來,視線掃過一圈人,“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頓了頓,視線轉向蘇江沅,柔聲說,“我看江沅這兩天臉色不是很好,要多注意休息纔是。”
芮姨起身客氣了兩句,沒說別的,一副要送人的模樣。
阮畫一臉不捨地看向芮姨身邊的芮嬈,口氣更加柔和,“芮嬈,畫畫姐姐要走了,改天再約你玩兒好不好?”她過去抱了抱芮嬈,低聲在她耳邊嘆息,“時間過得真快,姐姐還沒和你好好說說話,一天就沒了。”
芮嬈被阮畫說的心裏又暖和又軟和,抬手就纏住阮畫的手,“畫畫姐,你不要回去留下來好不好?我還想和你好好說說話呢!”
阮畫面有異色,沒吭聲。
一旁的芮姨已經相當爲難了,卻只能用眼色暗示。這丫頭學習成績是好,可如今真是隻長個子不長腦子啊!
芮姨相當揪心。
芮嬈不依不饒,拉着阮畫的胳膊不讓走,又是拉又是晃的,“畫畫姐,好不好嘛!我捨不得你。”怕她不同意,她甚至直接提議說,“畫畫姐,別覺得拘束,你可以跟我一起睡,我們一起住,什麼時候都可以......”
芮姨一臉黑線爲難地求救溫承御,“阿御,你看這孩子......”
溫承御提着芮嬈的領子把她拎走,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芮嬈,蘇苑不方便留阮畫。”
芮嬈一臉憤慨,“爲什麼?”
“她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沒空跟你攙和。”溫承御拒絕的意味很明顯。
阮畫面有尷尬,咬了咬脣站出來拉過芮嬈的手,看似輕聲哄着,“是啊芮嬈,你阿御哥說的對,我已經面試成功設計師的工作了。現在住的酒店也很好,過幾天就會搬到公司的公寓裏去住。挺好的。”
芮嬈敏銳地捕捉到阮畫話裏的詞語,當即一聲喊,“你看你看,畫畫姐剛上班,還住在酒店裏,那裏怎麼能長住?”視線再一次投向溫承御,“阿御哥你不近人情,你倒是說,家裏這麼多房間,隨便一間就足夠畫畫姐住了,爲什麼不方便。”
溫承御的視線難得投向阮畫,平靜無波,聲音卻拒絕的清透,“是我和你嫂子不方便。”
阮畫臉色一白,巴掌活生生扇了過來,她再工於心計,也知道溫承御的耐心到了極限,當即拍拍芮嬈的手,“好了芮嬈,畫畫姐要回去了,以後我定居辛城,你還怕我們不能經常在一起?”
芮嬈扁了扁嘴巴,到底沒再說什麼。
阮畫轉身要走,芮嬈再度開口,“阿御哥,這麼晚了,你忍心讓她一個人回酒店嗎?萬一碰上壞人怎麼辦?”
一直覺得自己說什麼都不合適的蘇江沅剛想開口說話,又一次被溫承御攔截,“自然不會。”
阮畫面上一喜,溫承御已經拿起電話,“老張,把車子開過來,送阮小姐回酒店。”
芮嬈:“......”她爲什麼這麼想去死一死,有蘇江沅在,爲什麼她想什麼都不順心。
阮畫走了。
芮嬈被氣的臉色鐵青轉身呼哧呼哧一路上樓也走了。
芮姨對今晚的喫飯結果基本滿意老懷安慰,到院子裏溜達了一圈消食了一番也跟着走了。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溫承御和蘇江沅,還有電視機裏響亮的聲音,“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蘇江沅覺的那話就像是在跟自己說的似的,抬手扔了電視遙控器,一把推開溫承御,當即轉身上樓。
軟玉溫香忽然離開,溫少爺當時就一臉不爽。他擰着看着小傢伙頭也不回一聲不吭地揹着手上樓,英俊的眉頭直打結,他真懷疑這小混蛋是不是元史看多了,就只記得”徹裏帖木耳傳”,過河拆橋用的夠徹底的啊!
溫承御又想起老爺子在醫院裏跟他說過的話,雖然他從來都覺得老爺子只要開口就像在放屁,但這次這屁放得也多少有些道理。
溫承御轉身跟着上樓。
蘇江沅洗了澡出來,發現溫承御已經洗過澡躺在了牀上。她愣了一下,腳步一轉想要去沙發那兒坐會兒。不想人剛坐穩,原本在牀上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了過來,湊到她身邊就上下其手。
“媳婦兒,今天對你老公的表現還滿意嗎?”
蘇江沅歪着腦袋仔細想想,說實話,其實她對他的表現還算是挺滿意的。至少知道自己媳婦兒是誰,對待前任又該是什麼態度。
但她是死心眼,心裏有梗啊。
蘇江沅抬手一把拍掉溫承御的手,“你別鬧我,我想休息。”
“嗯,”溫承御將她整個人抱到大腿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一下一下,又癢又熱,“那我來問你來答。”
混蛋,你以爲跟你演“過河”呢。
溫承御挑起蘇江沅的下巴,一臉不悅,“媳婦兒,正經點。乖,告訴我,你跟顧正蕭,怎麼認識的?”調查結果,讓溫承御非常非常不悅,他必須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警告小妻子離那個男人遠一點。
蘇江沅拍下他的手,眼睛瞪得圓圓的,“溫承御,你憑什麼這麼問我。就算我跟他真的有什麼,難道你不是?憑什麼只許州官點燈,不許百姓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