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江沅搖頭,“沒有啦。”
雖然裴煜城有時候會和溫承御一樣霸道,但說來奇怪,她對他的吩咐,並沒有感覺很反感。
正是因爲這樣,蘇江沅才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甚至下意識想要和裴煜城拉開距離。
寧之旋胳膊拐上她的,拐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啦,陪我走一段,他出來不見人,自己會跟上來的。”
走出一段距離,寧之旋又小心翼翼掃了蘇江沅一眼,試探着說,“沅沅,阿城讓你跟那個人保持距離,你就乖乖聽話就好了。他一般不會主動說什麼,今兒能這麼跟你說,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蘇江沅心裏默認,卻扭頭嘲弄地掃了身邊的寧之旋一眼,撇了撇脣,“是嗎?那之前是誰跟我說,他裴煜城就是烏龜王八蛋,不折不扣的禽獸壞人一個咧?”
寧之旋拿眼睛狠狠剜了蘇江沅一眼,“蘇江沅你丫閉嘴,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兩個人一路說笑着往前慢慢走去,前方的馬路中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黑壓壓的到處都是人羣。
考慮到人多,寧之旋有是孕婦,蘇江沅頓時沒了好奇心,當即就攔住寧之旋準備掉頭去等裴煜城。誰知道寧之旋卻伸長了脖子,一把揮開蘇江沅的手,抬步就往人羣裏湊去,“你丫真無趣,就是去看看而已,能出什麼事兒?”
眼見寧之旋撇開自己往前走,蘇江沅氣的跺了跺腳,抬步就跟了過去。
前方的寧之旋忽然捂住了嘴巴。
往前走,空氣裏飄散着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越是靠近,那股血腥的味道越是濃厚。走近了,人羣中避開的一小塊地方裏,隱約還能看到一股子鮮紅的液體,正大刺刺躺在馬路中央。
人羣裏甚至還傳來一個小女孩響亮刺耳的哭泣聲。
“爸爸媽媽,你們醒醒,眠眠怕,你們不要不理我。嗚嗚嗚......”
蘇江沅心裏隱約有了認知,幾步上前扯住寧之旋的胳膊將她拉了回來,聲線都亂了,“阿旋,是車禍,你是個孕婦,不要去見那麼血腥的場面。”
寧之旋被硬生生扯住,果然乖乖站在原地沒動,卻抬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血腥場面,“真可怕。一家三口,車禍,我猜着應該是爸爸媽媽爲了保護小女孩,全都受了重傷。這會兒啊,就只有這個小女孩還沒事。”
蘇江沅心頭一緊,下意識朝着人羣裏看了一眼。
一個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全身是血跪在母親的身邊,哭的眼臉都花了眼睛都睜不開了,母親卻躺在血泊裏沒半點反應。
“媽媽,媽媽,你醒醒......”
蘇江沅臉色跟着一白,就抬了腳步,“怎麼沒人叫救護車?”
寧之旋早一步拉住她,安撫她說,“叫過了,車禍第一時間就有人打了急救電話。”
話音落,不遠處一輛救護車呼嘯而來。
車門打開,幾名醫護人員從車子上跳下來,直奔車禍現場。剛纔還圍在一起的人羣忽然散開,給救護提供了最大場地。
滿身是血的小女孩率先被抱走,幾名醫護人員跪在一男一女的身邊,拿出儀器準備做現場的急救。
蘇江沅拉緊寧之旋的手,下意識地朝着那場面多看了兩眼。
一男一女滿身是血,男的傷勢比較重,已經被血肉模糊了臉。醫護人員趕過去做了一些列的急救措施,很快就遺憾地停了所有動作,聲音聽起來格外惋惜,“人不行了,五臟六腑都被壓碎了,沒心跳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看向女的。
可那女的也好不到哪兒去,唯一的的動作,就是抬手指着女兒被抱走的方向,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似的,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一旁的醫護人員握住她的手,急救的動作不停,一邊輕聲安撫她,“你的孩子沒事兒,只是一些皮外傷,她只是被嚇壞了。”
女人放了心,手頹然地鬆了下去,沒了反應。
好一陣子過去,一名醫護人員頹然地放下手裏的儀器,低頭說了句,“她回不來了。”
女人死了。
在死前的最後時刻,有人告訴她說,她的女孩很好,沒有受傷,只是被嚇壞了。她死的時候,眼睛是閉上了,眼角殘留着一顆晶瑩的淚珠。
四周想起一片唏噓聲和感嘆聲,可最大最悽慘的,還是那個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聲。
小小的年紀,或許還不知道“死”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她到底明白,她的爸爸媽媽,沒了呼吸,不會再睜眼睛,永遠都不會回到她的身邊來了。
小女孩的親人很快趕來,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撲到兩名死者的身邊嚎啕大哭。有的甚至撲倒肇事者的身邊,哭着又是打又是罵,恨不得抽筋扒皮喝血喫心,可到底換不回逝者的靈魂。
警察很快趕來。
沒一會兒,醫護人員將兩名死者的屍體抬上車子,肇事者和死者家屬在現場亂成一團。
唯有那個在剛剛已經失去父母的小女孩,被孤零零仍在一邊。哭着流着眼淚,眼睜睜看着父母親的屍體被帶走,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嘴裏喃喃地喊着,“爸爸媽媽,你們,不要眠眠了嗎......”
所有親人都沉浸在失去親人的痛苦裏,沒人還記得,有個小女孩剛剛失去至親,也需要人安慰,甚至一個擁抱。
蘇江沅和寧之旋緊握住對方的雙手,好久都沒有回國神來。
對她們來說,人生的二十幾年裏,她們從未如今近距離看見死亡。
內心裏的恐懼和震撼,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清的。
更糟糕的,是蘇江沅。
眼前的小女孩,和跟前異常糟糕的場面,讓她的大腦頓時亂了起來。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開始在她的腦海裏四處奔走,一段一段生生刺激着蘇江沅的腦補神經。
原本,她是想要走過去安撫下那個小女孩的。
但沒走兩步,腦海裏那些越來越清晰的畫面,卻讓她臉色發白,不得不停了下來。
不遠處,裴煜城停了車,幾步奔了過來,“怎麼了?”
寧之旋沒發現蘇江沅的不對勁,抬手按在裴煜城的胳膊上,聲音有些哽咽。
“我們沒事,不是我們。”她抬手越過蘇江沅,指了指不遠處的小女孩,示意裴煜城看眼前亂成一團的場面,“這裏出了車禍,一家三口,父母都死了,就剩下個小女孩。親眼目睹,我想她肯定受到不小的刺激。”
裴煜城的身體一僵。
車禍。
一家三口。
小女孩。
下一秒,裴煜城直接鬆開寧之旋,朝着蘇江沅大步奔去,因爲緊張,他的動作都顯得有些急迫,“江沅?”
裴煜城掰着蘇江沅的身體,硬生生將她面對自己。
一張慘失血色的臉頓時躍入眼簾。
蘇江沅閉上眼睛,雙手用力抱住自己的頭,“疼,我的頭好疼!”她忽然抬手推開裴煜城,抱着頭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用力捶打着頭部。
那些在腦海裏不斷翻轉的畫面,像是洪水猛獸一般,頃刻間吞噬着蘇江沅的理智。像是要逼着她,不得不直接承接腦海裏那些畫面越來越清晰,直到最後,直直地衝破大腦裏那些沉默的神經,打開一扇清醒的大門似的。
蘇江沅承受不住這些,只能一個勁打着自己,發出痛苦的喊聲,“好疼,阿旋,我好疼。”
寧之旋嚇的臉都白了,幾步跟上來,卻被裴煜城按住。
心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裴煜城蹲下去,雙手按住蘇江沅的肩膀,有些猶豫地問着,“江沅你乖,你告訴我。你都看到了些什麼?”
蘇江沅搖着頭,疼的飆出了眼淚。
“看到大火,火光沖天。爸爸媽媽......還有車子,車子翻了。啊——”尖銳的一聲過後,蘇江沅忽然抬起頭,想要做出動作,卻被裴煜城一個手刀劈到了腦後。
眼前一黑,她昏了過去。
寧之旋嚇了一跳,彎腰一把抱住蘇江沅的頭,眼睛都紅了,“阿城,你幹嘛打她?”
裴煜城哽着嗓子回答,“不想讓她太痛苦。”
裴煜城拿開寧之旋的手,彎腰將蘇江沅一把抱了起來,朝着距離不遠的醫院一路跑了過去。寧之旋一路緊跟,擔心地看着裴煜城懷裏的蘇江沅,一邊有些不確定地問裴煜城,“阿城,沅沅她,會不會已經......”
裴煜城面沉如水,第一次,有了些迷茫和不確定,“我不知道........”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他一直苦苦想要瞞着的真相,怕是不能......
*
和高層們開完最後一場會議,莊未一路屁顛屁顛跟着溫承御回到了辦公室。
溫承御喝了口清茶,扔了手裏的資料窩進座椅裏,摸出手機準備給小妻子打電話,一邊抬眼瞧了跟前的莊未一眼,“杵着幹嘛?還有事兒?”
他可沒空應付他。
雖然昨兒已經和裴煜城達成了口頭上的協議,但到底如今裴煜城身份不明,他總是不放心自己的小妻子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即使有寧之旋在,他也不放心。
莊未見自己老闆今兒的心情還可以,咧着嘴巴將懷裏的一沓厚厚的資料遞了過去,心裏想着,怎麼也能給老闆的好心情錦上添花吧?
溫承御找到蘇江沅的號碼正要打過去,眼睛瞥見桌子上的東西,動作一停,“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