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離開家裏,一個人在外頭生活,還要學習養活自己。溫承御,你一定很辛苦吧?”
蘇江沅看着對面不遠處的霓虹處,即使喝醉了,想到蕭儒橋曾經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沒來由的,就是覺得很心疼,“你沒有媽媽,沒有爸爸,連個心疼你的人,都沒有。溫承御,傷心的時候,你有沒有跟我一樣,哭鼻子呢?”
沒人回答她,不遠處,綿長的低聲甚至蓋過了身邊男人的呼吸聲。
她說着話,忽然動了動身體,低頭拉住了男人的手。然後,再也沒有鬆開。
男人如墨的視線落下來,定定地看了她幾秒鐘,沉沉地說了聲,“明蘇蘇,你喝醉了。”
她嘟着嘴巴,很是不樂意地糾正他的稱呼,“不要叫我明蘇蘇。蘇蘇,溫承御,你要這麼叫我蘇蘇,知道嗎?”
男人的眸光閃了閃,半晌才嗤笑一聲,趁着她醉了,抬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她的頭,說了聲,“白癡。”
這一次,她雖然不樂意,卻沒抗議。
抬眼看了看平靜河畔上落下的霓虹色彩,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聲音都跟着啞了,“溫承御,你這麼這麼好的人,爲什麼沒有人心疼你,沒人愛你呢?”蘇江沅說完,忽然跟着就低聲哭了出來,“沒人知道你的好,只有我知道。連衛爺爺和衛叔叔都不知道,溫承御,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小小年紀的蘇江沅不懂。
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和什麼樣的時間,造就了現在了溫承御。
老衛曾經跟她說,溫承御他憎恨衛家,憎恨到一種恨不得可以親手毀了衛家的程度。蘇江沅一直覺得,若是這樣的一個人,從曾經的那麼多年裏走過來,一直帶着恨,身上的戾氣一定很重,眼神一定很渾濁,他對這個世界一定是充滿着惡意的。
可蘇江沅知道的溫承御,卻不是這樣的。
他冷漠,他看似不近人情。可只是幾天短短的相處,她就知道,他壓根就不是那樣的人。
也許是生活經歷造就了他,這個男人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顆比誰都透明柔軟的心。他貼心,還有一副結實的肩膀。他對每個人都不夠熱情,卻足夠照顧。在她身邊,她甚至刻意心無旁騖,心安理得地睡一個好覺。
這樣的溫承御,是應該好好被愛的纔對。
身邊的男人一直沒動靜。
靜謐的夜晚裏,男人身材頃長,背光而立。因爲距離的問題,又一時間逆着光,身邊的人根本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那樣緊繃的面部線條,內心裏,一定湧動着某些不爲人知的熱烈情緒。
這個女孩一直跟他說。
溫承御,你是個好人,你是個好孩子,你這麼這麼好。
溫承御一直覺得,母親死後,他早就是一個跟黑暗爲伍的人了。那麼多年,他不愛笑,沉默,除了好友,對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份該有的疏離和戒備。可這樣一個十八歲不到,鬼靈精怪又倔強任性的女孩,卻一而再地告訴他,他很好,很好很好。
很多年以後,溫承御還一直記得那個夜晚的溫度。
那天的天氣很冷,河面上又吹着風,但是因爲身邊多了一個小小的人兒,溫承御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沒那麼冷了。
而身邊的人,自然不知道他的那些情緒。
吸了吸鼻子,蘇江沅忽然側頭去看身邊的男人,甚至下意識地覺得他很傷心,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臉頰,輕聲安撫着,“溫承御,你不要傷心。以後,我來愛你好不好?我也會經常傷心,還哭鼻子呢。你也愛我,好不好?沒關係,這個世界,不冷的。”
男人揹着光,幾乎快要把自己站成一個雕塑了。冷不丁的,他卻忽然轉身,抬手捏着小丫頭的下巴,聲線很冷很冷,“小丫頭,你憑什麼這麼自以爲是?”
蘇江沅皺了皺眉頭,低低的喊了聲,“疼,你鬆手。”
溫承御捏着她下巴的力道鬆了鬆,卻沒離開,忍不住又問了一遍,“誰告訴你,我傷心的。你以爲,你是誰?”
醉意中的蘇江沅,睜大了溼漉漉迷茫的眼睛,抬起頭很是認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然後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她的笑聲清脆,迴盪在那個夜晚,像是一支震懾人心的美妙樂曲。
“溫承御,其實,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男人身體一僵,眸色中某種激烈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甚至很快被掩下。
身邊的小傢伙卻忽然踮起腳尖,雙手纏上溫承御的脖子,一臉笑嘻嘻的表情,語氣卻很篤定,“溫承御,老師說過的,說謊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他擰着眉頭,一臉嘲弄地看着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小丫頭對自己這麼自信?”
她歪着腦袋想了好一會兒,這才重新抬頭看他,一雙眼睛水晶一般晶亮,“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盯着我看了好久呢。呵呵,你少不承認了,我都發現了。”
溫承御:“......”
蘇江沅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你那次偷看我洗澡的時候,也看了好久呢。”
溫承御:“......”
蘇江沅越說越開心,“還有啊,你那次吻我的時候,還摸我了,不是嗎?”
溫承御:“......”
最後,蘇江沅低頭沉默會兒,再抬頭的時候,臉上帶了些嬌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懵懂的小姑娘,即使醉了,說起某些事情,也會害羞,“還是那次,你吻着我的時候,那裏......都有反應了。”
溫承御:“......”
看着男人的臉色一點點黑了下去,蘇江沅以爲他是不信,索性更加大膽,忙不迭繼續說,“還有啊,你總是喜歡盯着我。我看你的時候,你又不看我。哼,還光明正大地看我胸部。”
溫承御:“......”
小傢伙一副“承認吧,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看着溫承御,只等着男人反應。
果然。
一直沉默的溫承御,忽然附身低下了頭,獨屬於男人身上的氣息和他脣間的熱氣壓了下來,甚至還在無聲靠近。蘇江沅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一下比一下快。
他,他要吻她了嗎?
於是,蘇姑娘索性閉上了眼睛,甚至爲了配合,還主動踮起腳尖,嘟着嘴巴應了上去。
意料中四脣相貼的溫度沒有出現,倒是多了一聲男人的嗤笑聲。
“呵——”
蘇江沅睜開眼睛,就看到男人彎着一雙狹長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看白癡的樣子。甚至爲了更加坐實這個想法,冷不防地又說了聲,“白癡。你憑什麼以爲,這就是喜歡你?”
見蘇江沅呆滯着一張小臉,一臉迷濛地看着自己,溫承御眸色暗了暗,卻勾了勾脣角,繼續說,“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有慾望,也不能說明他就是喜歡她。也許,他是很滿意她的身材也不一定。”他故意扭曲她的話,甚至低頭看了看她很有料的胸前,眯了眯眼睛。
“比如我,就對你的身材很滿意。”
蘇江沅一聽就急了,“你騙人!”
溫承御忽然覺得,耐着性子跟一個酒鬼說話,實則是一件相當浪費力氣的事情,“蘇蘇,是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還是聽不懂我的意思?我謝謝你心疼我,可是,我不喜歡你。”他上下將她打量了一遍,又說,“尤其,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蘇江沅一聽,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我纔不是小孩子,你都吻我了。而且,我......我我......”
溫承御好笑地挑了挑眉頭,“你什麼?”
卻不想如花一把年紀的小女孩卻忽然心一橫,腳尖一踮,伸手拉下了他的頭,主動送上了自己的吻。
“唔......”
四脣相貼,蘇江沅渾身像是過了電一般,大腦有一瞬間短暫的空白。她閉上眼睛,嘴裏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嚶嚀。爲了證明自己的心意,她甚至試圖加深這個吻,技術笨拙地在男人的脣上又是啃又是親的,完全毫無章法。
可正是這樣,纔對男人造成了致命的衝擊。
溫承御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多年,引以爲傲的自制力,在這一刻忽然間就崩裂了。
少女的身體依偎在他的懷裏,女性的柔軟和男性的堅硬的胸膛緊貼在一起,加上脣上女孩綿軟不斷的攻勢,使得溫承御的理智像是被電流衝擊着一般。少女天然的清甜氣息,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鼻翼。
再也無法剋制自己腦海和身體裏的感受,溫承御忽然抬手按住了女孩的後腦勺,附身下去,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他至今無法相信,他居然會對懷裏這個,比自己小了七歲,甚至還沒畢業,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有了不該有的感覺。
可是,他壓根無法控制。
萊茵河畔,夜晚的霓虹色彩倒映在水面上,映出一道相互擁抱着,在迷醉的意識下,相互交換唾液的男女。有風吹過,遠處想起鳴笛聲。
而懷裏少女的嚶嚀聲,卻如同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