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像掉入了無底深淵,不停地下沉、墜落,四周有力量朝我拼命擠壓,空氣似乎被抽空窒息得難受。
五秒鐘後,思維漸漸甦醒,才知道自己原來落入水中,正在黑暗裏奮力掙扎。但很快,理智戰勝了恐懼,我仗着還算不錯的遊泳功底和憋氣技巧開始慢慢往上浮。二五八這名頭絕不是蓋的,關鍵時刻我手中還握着手電筒,之所以剛纔一片黑暗,是因爲慌亂中手電筒捂胸口上了,現在,眼前終於晃出一支孤零零的光柱。
可能剛掉下來時喝了幾口水,喉嚨裏又鹹又澀,氣管中估計也有少量積液。水很清,但溫度較低,四肢凍得有點麻木。通過並不明亮的光線,我發現自己腳下不遠就是水底,那裏高低起伏擁簇着一片片灰白色東西,不是石頭,也不是淤泥,更不是水草,而是****混合交疊的骨骸!
正看着,胯下猛然掠過一道黑影,扁扁的,速度很快,像一條快速擺過的黑色飄帶。它在我的大腿上蹭了一下,涼涼的軟軟的,我的第一感覺是水蛇,憑印象應該比我的大腿粗,等我拿手電去照,它已經無蹤無蹤了。
半分鐘後,我從水面浮出,遊到岸邊的巖石上,仰躺在那兒大小小口地喘氣,邊喘邊在身上摸:揹包不知何時甩掉了,警官證和鑰匙也已丟失,錢包還在,嗯,還有一把沒子彈的手槍,手機也在,煙盒----煙盒呢?!我猛坐起來翻出左側褲帶,錢包意料之中掉了出來,再翻右側褲袋,馬克思保佑,煙盒還在!
雖然溼得一塌糊塗,但一支菸也不少,當然,蕭院士塞給我的那黑色物件也安安穩穩躺在裏面。取出來,清理掉粘在上頭的煙末兒,把它跟從寧小川手中得到塑料卡片一起塞進錢包夾層,就算自己有什麼閃失,也不能讓它們受損,它們是整個案子的關鍵,許多疑碼藏在其中!
好不容易鬆出一口氣,卻又看見水中杵着一個女人,頭髮凌亂,臉色慘白,步伐機械,正朝我緩緩接近,我剛摸起槍,她便噗通一聲翻在水裏。嗐,是蕭一笑!我恍然大悟,忙奔過去把她抱到岸上,找個平坦的地方放下來。她緊閉着眼睛,嘴巴和鼻孔不斷冒出水來,看樣子已昏迷過去。我試着掐了掐人中,沒反應,又按壓了心臟,好像吐出一口氣,正考慮是否需要人工呼吸,她慢慢睜開了眼。
“你醒啦?”我衝她笑。她的表情有點古怪,忽然抬手給了我一個嘴巴。那一刻,時間彷彿穿梭到5年前的某個夜晚,當時我伏在以前那位身旁,也是這般漆黑和陰冷,也是穿着溼漉漉的衣服,也是我要進行人工呼吸,也是在這樣的氣氛中捱了一巴掌,而兩者給予的力度居然也差不多,就他孃的捱打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好半晌我才發覺這一巴掌捱得莫名其妙,剛要質問,她卻先開口了:“把手挪開。”我低頭一看,立刻找到捱打的原因了:剛纔爲她按壓胸部,現在手還留在那裏。我乾笑兩聲,把手縮回,正慶幸此事就我跟蕭一笑知道,不料一轉身,便看到天佑提着一隻皮鞋走過來,連人帶水往地上一蹲,發出“噗呲”一聲響。“頭兒啊!”他悽哀地衝我喊道,“你給帶的好路呀!”
“其他人呢?”我的記憶終於恢復到幾分鐘之前。天佑似乎沒聽到,仍用譏誚的眼神看着我跟蕭一笑,好像我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忽然發覺我們說話的聲音都非常小,扭頭一瞧,東南方向約500米處凌空懸着一道瀑布,在黑暗裏顯出妖異的幽藍,足有三四百米高,落地之後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瀑布周圍熒光閃閃,彷彿散佈在天河周圍的點點星辰。面對如此美輪美奐的場景,若不是剛剛死裏逃生,還他娘想吟出一首詩來!
我不再問天佑,只大聲喊着陳默、高大全和曹陽的名字,可除了瀑布的轟鳴,並無人聲回應。我脫下鞋子丟到岸邊,持着手電往水裏走,我得下去看看,即便救不來活的,也得把弟兄們的屍體帶回家。
“頭兒,你這是幹嘛!”天佑從背後死死拽住我,“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他們真去了也跟你沒關係,我剛纔開玩笑呢,你可別想不開啊!”“放開!”我沒聽清他說什麼,使勁掙扎着,“天佑,我命令你立即撒手!”天佑的手勁總算小了點,眼睛卻睜大盯向水面,我扭頭看去,水面正陸續浮現四顆腦袋。我心裏一陣激動:謝天謝地,他們都還活着!
“頭兒,別過去!”天佑再度拽緊我。“傻呀你!”我指着那幾個逐漸遊近的人影,“即便高大全和曹陽有問題,陳默還是自家兄弟不是?”“可不對呀!”天佑仍不撒手。“什麼不對?”我心裏一寒,天佑對危險事物的敏感度不比我弱。天佑緊張兮兮的:“人數不對!”我最擔心的是減員:“少了一個?”天佑搖頭:“多了一個!”
我再次扭頭去看,的確不對:此行我們一共六人,除了我、天佑和蕭一笑外,應該還有三人纔對,怎麼會有四顆人頭?詫異間,他們已互相攙扶着抵達岸邊,一個個哼哼嗨嗨,樣子比我們疲憊多了。我用手電照射他們,依次是高大全、陳默和曹陽,最後那個垂着頭面目不清,直到前三個“噗通、噗通”在岸邊躺下,他才突兀地顯示出來。
那人扛一紅揹包,穿黑色運動衣,光着腳,脊柱微弓、四肢僵硬,活像只披了人皮的大猩猩,他歪着頭站在岸邊,從上到下不斷淌出紅紅白白的液體。連我都能看出來,這人有問題,因爲他腐爛得全身膿腫、半邊臉都快要掉了。
見我和天佑怔呆呆的,高大全他們也覺出異常來,於是,又有兩束光線打在那人身上,幾秒鐘後,二人捧起肚子一番狂吐。難得他們有這種“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可惜帶回的不是自家兄弟,也不是別的落難同胞,而是一具高度腐爛的死屍。
不知是不是感念我們的“救命之恩”,死屍並無表現出任何攻擊意圖,就那樣站着一動不動。我們也懶得主動招惹,乾脆井水不犯河水。我跟蕭一笑檢查了大家的裝備,除天佑、陳默和曹陽比較保本外,其餘人的揹包全丟了,要知道,裏面裝的可是我們的食物以及重要的監測儀器啊!
手電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出發時,連備用的在內一共七把,此刻只剩四把,其中一把還因溼水瞎了眼。手機最慘,除了我手裏這部西門子sx65,幾乎全軍覆沒。
高、曹二人還在吐,若非嗓子眼兒小,恐怕連心肝肺都要吐出來了。唯獨陳默見怪不怪,只是甩了甩手上的血沫和蛆蟲,彎腰到水裏涮了一下。然後,掏出防水打火機,找來塑料袋、朽木(可能是上遊衝下來的)、枯骨之類的點燃。
由於空氣潮溼,燃燒非常困難,只見濃濃白煙就是沒有火苗。陳默打開揹包,取出消毒用的酒精往燃料上澆了些,烈焰立刻熊熊騰起。我無意中發現,遠處那道瀑布詭異地消失了,凌空懸掛的幽藍化作一股妖媚的光波翻捲了幾下,直衝我們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