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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回:爲省事如意改飯局,抱不平如意撕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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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爲省事如意改飯局,抱不平如意撕枇杷

晴天霹靂!

如意腦子轉的飛快,想着如何補救,把一堆事能?幾件去,忙說道:

“臘梅姐姐, 承恩閣風景好,但不適合喫飯,首先,地方有限,一層樓就一個房間,其次,這裏頭只有幾張喝茶喫點心的小桌,沒有喫飯的大桌,得現去抬??山上的路多麼陡峭,姐姐是知道的。”

“最後,老祖宗和三位小姐們來了這麼大半天,都還沒去更衣呢??這裏根本沒有更衣的地方,休息更衣處在後面的正院裏頭預備着。”

“以我的愚見,打葉子牌、賞梅花都可以在承恩閣,大家擠在一起樂呵呵的,飯還在擺在院子裏的正房,那裏有大炕、喫飯的大桌子,地方還寬敞,更衣也方便。”

更衣不僅僅是換衣服,更多的是上廁所,都是凡人,喫喝拉撒,一樣都不能少。

承恩閣這裏就是個玩的地方,放不了馬桶,一層就一個房間,就是用大理石屏風包圍出一塊地來,坐馬桶時稍微出點聲,所有人都能聽見。

況且,在米芾的畫前方便,未免暴殄天物了!

還有,又要抬桌子、又要上菜,免不了磕磕碰碰的,湯湯水水濺出油?,又要補漆又要擦洗,多出一堆事來!

如意自從當差之後,只想怎麼省事怎麼來!多一件活都不想幹!

臘梅想了想,是這麼個理,喫喝拉撒還是得去院子裏,於是,臘梅和王嬤嬤、芙蓉、來壽家都商量了一下,回了老祖宗,老祖宗喫喝玩了大半日,剛好也想更衣了,這裏確實不方便,於是就同意了把中飯擺在承恩閣後面的大院裏。

老祖宗說道:“我們這就去院子正屋裏頭等着擺飯吧,上上下下了五層樓,我得在炕上歪一會。”

“是。”三個小姐過來扶着老祖宗,老祖宗對花椒說道:“你抱着梅瓶跟着去,我還沒看夠呢。"

花椒應下,抱着梅瓶跟着,得空低聲對芙蓉說道:“芙蓉姐姐,我今兒管着老祖宗的馬桶,這會子又要抱着梅瓶,這??”

芙蓉說道:“老祖宗今兒高興,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馬桶的差事我去另找個丫鬟替上便是了。

芙蓉心道:花椒這丫頭,以後定在老祖宗跟前伺候着,也幹不了這種粗活了。

這丫頭運氣怎麼這麼好呢,來壽家的天天去梅園轉悠也沒見開,偏被她撞上了。

可見這人運氣來了,就是刷馬桶也攔不住啊。

承恩閣很快人去樓空,王嬤嬤對如意和蟬媽媽說道:“乘着現在有空,你們兩個交替去喫飯,喫了飯把裏頭打掃乾淨,開窗戶透透氣再關上,等老祖宗她們喫了午飯,還要過來打葉子牌。”

不管怎麼樣,至少少了一樣活,如意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問:“嬤嬤,晚上會不會也在這裏喫?”

王嬤嬤看着如意極力掩飾抗拒的表情,覺得好玩,“冬天黑的早,天氣又冷,喫了晚飯就天黑了,還要走下八十一個臺階??就是坐轎子也不安穩,縱使老祖宗想在這裏喫,芙蓉臘梅她們也會規勸的,你以爲就你一個人怕擔責?大家都不想多

事,下午打幾場牌就散了。”

說完,王嬤嬤就去正院忙去了,如意要蟬媽媽先去飯堂喫飯,“......您喫完給我帶回來就成。”

蟬媽媽去了飯堂,如意提着水桶,拿着抹布和雞毛撣子進去打掃。

先開窗戶透氣,如意沒着急撣塵,她貪婪的欣賞着牆上四副米芾真跡,下一回擺出來還不知是什麼時候呢。

撣塵、把桌衣、椅衣扯整齊,把羅漢榻上毯子疊好,把引枕擺好,痰盂洗乾淨放回原處,最後是擦地,把地板上的腳印擦乾淨。

這時蟬媽媽提着食盒來了,“你快把拖把放下,你都把活幹完了,我做什麼,趕緊喫飯去吧。”

有個伴就是好啊!如意喫飯,打開食盒,“今天怎麼多出一碗肉?筍衣肉絲湯,還有一碗紅燒肉,我的份例,每頓只有一個葷菜。”

蟬媽媽笑道:“這不大家都放了月錢嘛,中午在飯堂,我和胭脂紅霞她們三人湊了錢,現點了一個筍衣肉絲湯,加了菜,現做出來的,就是好喫,這一碗就給你留出來的,你快嘗一嘗。”

如意喝了一口,果然鮮美,“我這是沾了你們的光,沒出一分錢,也喫上了加菜。”

如意把飯都泡在筍衣肉絲湯裏,熱乎乎的下肚,全喫完了。

如意喫了飯,把碗收在食盒裏,花椒來了,也提着一個食盒,喜笑顏開,“老祖宗賞了我兩碗菜,你們嘗一嘗新鮮。”

花椒因獻梅花得寵,“喫水不忘挖井人”,立刻就回報了,她打開食盒,拿出兩碗菜,一碗八寶肉,一碗八寶豆腐。

都是如意沒有喫過的。如意雖喫飽了,眼睛饞,每樣都嚐了嚐。

八寶肉雖然叫肉,配料除了肥瘦兩種豬肉,還有淡菜(也就是貽貝)、海蜇、火腿等等海鮮鹹肉,甚至還有一種綠茶一起炒制而成。

如意閉上眼睛品嚐,“肉有海鮮味,海鮮有肉味和火腿的鹹香,茶葉去了肉的肥膩,大戶人家就是會喫。”

蟬媽媽也嚐了,實話實說,“好喫是好喫,就是味道淡了些,不下飯。”

如意笑道:“留着,等晚上給胭脂紅霞也嚐嚐味。”

又嚐了八寶豆腐,蟬媽媽喫了一句,“這是豆腐嗎?我喫着怎麼一股雞肉味?但口感滑滑嫩嫩的,確實是豆腐。”

“是雞肉味的豆腐。”如意說道:“也不知用了什麼好東西把豆腐的豆腥味給去了,在濃雞湯裏燉出來的。”

蟬媽媽嘖嘖說道:“也不知用多少隻雞才能熬出這麼濃的湯。”

各位看官,其實這個八寶豆腐裏不只是雞湯,裏頭還有蘑菇粉、松子粉、瓜子粉、雞肉泥、火腿泥等磨碎搗碎的東西灑在裏頭調味,肉眼是看不出來,還以爲只有雞湯和豆腐。

如意說道:“這個八寶豆腐再熱的話豆腐就碎的不成樣子了,不能留給胭脂紅霞她們,咱們把這個喫完吧。’

如意和蟬媽媽你一句,我一勺,把八寶豆腐分了,反正這東西不佔肚子,就跟喝豆腐腦似的,喫了也不撐。

如意和蟬媽媽把承恩閣打掃乾淨,臘梅就帶着人過來擺桌子,預備老祖宗和小姐們打葉子牌。

這裏的桌子小,只能擺茶和點心,就把四張桌子拼成一個大桌,再鋪上厚厚的毛氈桌布,鋪的平平整整的,就像個大桌子。

臘梅吩咐道:“你把香盒收起來吧,這股味會蓋住梅花的香氣。”

又道:“我已經吩咐人去梅園砍兩支含苞待放的梅花枝過來,雖然還沒開,也有一股清香,比香盒子好聞多了,老祖宗也喜歡。”

如意收起香盒,不一會,果然看見山下一個松鶴堂的丫鬟來了,身後是捧着兩根梅枝的胭脂。

兩根梅枝都有大拇指粗,比人還高些,捧在手裏沉甸甸的,胭脂鼻尖的汗珠兒都滴落到袖子上了。

如意一瞧,就知道是松鶴堂的丫鬟偷懶,臘梅吩咐她,她就挑了兩根梅枝,無論是砍梅枝還是捧梅枝,都指使胭脂來幹這個粗活。

接下來,胭脂還要捧着梅枝,走八十一臺階上來呢!

如意看的心頭火起,松鶴堂的丫鬟真是太過分了!一味的自私自利,不把別人當人。

如意心疼胭脂,在山頭大聲喊道:“胭脂,你把梅枝放在山下,我下來拿!”

胭脂仰頭聽着,有些猶豫,那松鶴堂的丫鬟催她,“快點,愣着作甚,磨磨蹭蹭的,耽誤了時辰,可仔細你的皮。”

胭脂左腳剛踏上臺階,如意就一陣風似的下來了,下臺階比上臺階容易,何況如意在這裏幹了一個月,早就習慣了上下臺階,健步如飛,如履平地。

她一手攔住胭脂,一把接過梅枝,“你走吧,交給我便是。”

胭脂和如意是多年的玩伴,從蹣跚學步到現在分房當差,不是姐妹,更似姐妹,如意都這樣說了,胭脂便照做,轉身就走了。

沒想到這個梅園的丫頭居然聽承恩閣的小丫鬟的話,都不聽自己這個松鶴堂的,那丫鬟氣得臉都白了,“你......老祖宗喫完了要去承恩閣打葉子牌,耽誤了插花的時辰,仔細你的皮!還不快把梅枝扛上去!”

如意說道:“你少在這裏撒騷放屁!各房幹各房的差事,人家是看梅園的,幫不幫你,得看人願不願意!憑什麼瞎指使人?難道你的錢能夠分給人家不成?各幹各的活,你有手有腳的,爲什麼不自己幹?"

那丫鬟瞪着眼,“關你什麼事?”

如意說道:“對呀,關我什麼事情?管她什麼事?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幹啊!”

說完,如意把兩根梅枝遞過去,“你接不接?我數三聲,再不接我就鬆手,就讓這梅枝摔在地上,落一地的花苞,我看你怎麼交差。”

那丫鬟氣道:“你敢!”

“我怎麼不敢?臘梅姐姐又沒吩咐我送梅枝。”如意冷笑道:“一,二??”

還沒數到三,那丫鬟趕緊雙手接過了梅枝,狠狠用眼睛夾了她一眼,“你給我等着!”

如意笑道:“好啊,我就這裏看房子,反正跑不到那裏去,你有什麼手段就使出來,我跟你做一回(注:吵一架),誰怕誰。”

那丫鬟見如意如此硬氣,頓時一噎,快步往上走。

如意緊緊跟着她上臺階,問道:“你知道我是誰,我不知道你呢?你叫什麼名字?冤有頭債有主,那天我倒黴了,就知道是誰幹的。”

對付霸凌欺凌就是這樣,你弱她就強,她強你要更強,跟這種人打交道,講道理或者示弱是完全沒有用的,只會愈演愈烈。

更何況,王嬤嬤發錢的那天就親自教過她,該拍桌子的時候就拍桌子,該罵人時要罵人。

這個丫頭簡直是個瘋子!那丫鬟不理她,快步爬臺階。

如意依然跟着,“你怎麼連自報家門都不敢?不會是怕了我吧?”

那丫鬟被逼無奈,只得說道:“我叫枇杷。”

如意問:“枇杷?是喫的枇杷還是彈的琵琶?”

枇杷大聲道:“喫的!”

如意現在變得越來越精明瞭,一聽名字,和花兒沒關係,就曉得枇杷不是近身伺候老祖宗的丫鬟,應該和花椒一樣,成天在外頭打轉。

因爲老祖宗身邊得寵的都是花名,現在剛得寵的花椒雖是個調料,但人家本來就姓花嘛,還是當年老祖宗賞的花姓。

這個枇杷是水果,好對付。

正思忖着,如意和枇杷一起走完了八十一個臺階,到了承恩閣門前空地上。

冷不防前面有個人,正是來壽家的,來壽家的面色緋紅,一身酒氣,看樣子在喫飯的時候,老祖宗要三個孫女都給她敬酒了。

來時的路上,來壽家的爲了把氣氛搞活泛,就說了當年老祖宗晃小舟,把她晃吐了笑話,還玩笑說要討一杯暖酒壓壓驚。

中午在大院正屋裏喫飯,老祖宗果然要孫女們給她敬酒,來壽家的連喝三杯,畢竟年紀大了,遭不住,怕老祖宗還給她灌酒,來壽家的就藉故更衣離席,實則出來走走,躲避喝酒。

來壽家的看這兩個小丫鬟,“怎麼聽見你們兩個吵吵?吵什麼?”

來壽家的是東西兩府最不敢頂撞的人,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之。

現在來壽家的發問,枇杷支支吾吾,如意笑道:“我們沒吵架啊,嬤嬤是不是喝得有點多了,我們剛剛認識,互相介紹姓名,她叫做枇杷,我叫如意,聊天呢。”

來壽家的確實有些不勝酒力,不過......來壽家的說道:“聽聲音,你們兩個不太像聊天。”

如意忙道:“是這樣,我要幫枇杷拿花枝,兩根太沉了,一人一根嘛,枇杷非說不用勞煩我,她一個人就扛上來了。

枇杷忙道:“就是,這不我一個人就扛上來了嘛,那裏需要你幫忙。”

來壽家的說道:“快拿去插瓶,別把花苞吹凍壞了。”

枇杷就像避瘟神似的快步跑進去。

如意問來壽家的,“嬤嬤身上有些酒了,外頭冷,吹着熱身子容易着涼,嬤嬤若不嫌棄我屋裏亂,到後罩房裏歇歇去?”

來壽家的怕冷,如意進頤園之前,和鵝姐一家人坐着馬車“堵門”偶遇,死皮賴臉的跟着來壽家的回了家,那時候來壽家的坐在家裏熱炕上還抱着手爐呢,可見她有多怕冷。

現在,來壽家的怕灌酒,不敢在正院裏待着;去承恩閣休息,又怕一身酒氣醃?了梅花的香氣,所以大冬天的在外頭晃。

如意有些於心不忍:幹什麼活都不容易啊!真難!一把年紀還在外頭吹冷風。

來壽家的點點頭,“行,當初我建議你來承恩閣當差,沒想到方便了自己,我去你房裏歇歇。”

如意說道:“王嬤嬤要我守着承恩閣,不準離開,我要蟬媽媽帶您去休息吧,她是個老成可靠的人。”

蟬嬤嬤扶着來壽家的去了後罩房。

如意回到承恩閣,看着枇杷把掛滿花骨朵的梅枝放進兩個甜白瓷的梅瓶裏。

“你看什麼?”枇杷戒備的問道。

如意說道:“我是看守房子的,裏頭沒人我就得看着。”

枇杷反問:“我不是人?”

如意說道:“在頤園,你我都不算是什麼人,主子們纔是人,主子不在這裏,出了事誰擔着?”

枇杷心道:這世上怎麼有人說的又有道理又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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