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十五章 女人的命運
念念又忙着端茶和點心,雨晴拍拍身邊的石凳:“念念,別忙活了,我們倆坐下聊會兒。 ”
念念仍是忙碌着,先給雨晴一杯茶,才又順從的坐下。
雨晴喝了一口,她對茶知道的不多,只限於沈留沈覓之類人愛喝的慧明茶,其他的除了對於那些花茶能問出來,其他的品種真是喝不出區別。
不過口感很醇厚,應該是好茶吧,正好雨晴有些渴了。
“你好嗎?”
念念突然身子一滑,跪倒地上,雨晴慌亂之下,避之不及,忙不迭的站起來,茶水灑到手上,立刻紅了一片,還要忍痛去扶念念。
念念躲開雨晴,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謝謝雨晴姐,大恩大德念念終生不忘。 ”
雨晴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問道:“到底什麼事,要你行這樣的大禮?我可是受不起。 ”
念念站起身,重新坐在雨晴跟前:“雨晴姐受得起,當初要不是你,念念今日還是高家的奴婢呢。 ”
對這點,雨晴有些不好意思,她的本意不過是爲了高志的謝媒錢,掩下心虛,雨晴眼珠亂飄:“看你過得不錯。 對了,怎麼不見楊遜?”
念念低着頭:“遜哥他去櫃上了。 現在他在一家書店當掌櫃。 遜哥說不能坐喫山空。 ”
雨晴斜眼瞟瞟念念,她的面頰上浮着兩片可疑地紅暈。 “楊遜身子好了?”
“遜哥早就好了。 ”念念仍是低頭柔聲答道。
“哦……”雨晴拖長聲音。 “難怪見你這麼水靈……”
念念面上紅的幾乎要燒起來,“姐姐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這話也是……”
雨晴這纔想到自己做了未婚打扮,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一笑帶過。
“你們怎麼搬到這裏呢?我後來到陳家集找你們都找不到。 ”當時媒婆們上門鬧事,那時候雨晴真心希望楊遜能出面澄清事實。
念念臉上的笑意隱去:“唉,雨晴姐。 當時我們也是不得已。 我和遜哥要是不走,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看樣子又牽扯到什麼祕辛。 不過雨晴也不好打聽,“有什麼能讓我幫忙的嗎?但凡我能做到,絕不會推脫的。 ”
念念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雨晴姐是個好人,只是這事牽扯到遜哥,我得先問問遜哥的意思,再說了,我也不願意雨晴姐牽扯進來。 左右不是什麼好事。 ”
雨晴點點頭,也不再勉強,“你們這個院子倒是隱蔽,我要是不閒來無事,進來閒逛,絕對想不出這兒還會有這樣一處所在。 ”
“這是張媒官幫我們找地。 ”念念重新遞給雨晴一杯茶,“當時遜哥病中,我們倆連夜搬來。 舉目無親,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後來我實在沒有辦法,厚着臉皮去求了張媒官,媒官給我們找了這個地方,又尋了大夫給遜哥看病。 我們本來手頭上有些錢,慢慢捱了些日子,這不前幾天,遜哥出去找事做,正好有個書店開張,遜哥識字,當初家裏又有生意,賬面上地事他也清楚,人家就請了遜哥做掌櫃。 ”
雨晴想起那一日,張媒官說去買書。 可能就是這家店了。 “張媒官真是個好人。 ”許多人有能力幫別人卻不會幫。 而張媒官卻絕不會袖手,雖然張媒官本着幫人就是給自己留路的心理。 但是動機不純不要緊,要緊的是關鍵時刻伸出了援手。
“是啊。 ”念念點頭嘆道:“當日要不是張媒官,我說不定賣到哪裏去呢?可笑我當時還心懷怨念。 我就對遜哥說,我這一輩子,真是否極泰來,自小順利,身邊圍繞的人雖多卻缺一個真心,反而是家破之後,連着遇到貴人,張媒官,雨晴姐還有遜哥……”說着念念眼圈就紅了。
想她一個大家閨秀,出身富貴,又素有才名,又有良緣,順風順水的讓人羨慕。 誰能想到接連家破人亡,被賣爲官奴,做奴婢時,又遭主母怨恨,幾乎朝不保夕,所求的不過是份溫飽而幾乎已成奢望,命運似乎已經將她拋棄。
卻不料命運到了這裏突然轉了個彎,恢復自由身,嫁的有情郎,夫妻齊心奔小康。
“哎喲,我可有些不敢當。 ”雨晴打趣道:“張媒官居功至偉,要不是她,就沒有後面你這些事了。 楊遜也是英雄,你一輩子地幸福可都是記在他身上呢。 ”
“是,我能遇上遜哥,過上這樣的日子,也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遜哥要是有什麼心願,我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也要替他完成的。 ”念念說得認真,一字一句立誓一般。
雨晴看她說得沉重,心頭有些發緊,於是笑着說道:“你要真是這麼稀罕你的遜哥,就快點給他生個大胖小子,連帶着我也跟着當乾媽。 ”
念念本來眼眶微紅,被雨晴一說,臉又紅了,過了一會才語氣幽幽道:“對啊。 有個孩子……”
兩人坐了一會,雨晴道:“剛剛看你出門,是要買菜吧?要不現在我們一起走,邊走邊聊,免得影響你那遜哥的愛心晚餐。 ”
兩人又說笑了一陣,念念提着小籃子,重新關好門,和雨晴一起出門。 雨晴告訴念念她住在張媒官那兒,沒事的時候可以去找她玩。
念念自然答應了。
臨到分手地時候,念念壓低聲音道:“雨晴姐,我聽說雷小姐還關在牢裏,不知道現在怎樣?”
雨晴搖搖頭,“不好呢,聽說她好像得罪過什麼人,不讓她有個好去處呢。 而且,雷雲性子那麼差,大家都不喜歡她。 ”
念念沉吟,“那杜公子怎麼說?”
“杜公子?”雨晴是聽雷雲提過,不過她可不知道是蝦米東西。
“就是吏部尚書的公子,當時對雷小姐可是一見傾心,雷縣令被貶到東海,也是因爲當初他提親不遂。 ”
“不知道。 ”雨晴回答的乾脆,這個杜公子,應該已經另結新歡了吧。
“當初雷縣令被貶的時候,杜尚書曾放出話來,要是雷雲能嫁給他兒子,前仇舊怨就一筆勾銷,想不到這次……”念念不勝唏噓。
雨晴對雷雲的不滿又增加了幾分,這個雷雲真是雷萬山的命中黴星,還得老爹降職不說,現在又害得他爹流放,真是天生黴女!這個雷萬山也真是地,寵孩子也不是這個寵法,還敢自負清廉,只爲一個女兒就毫無原則了。
相比之下,石傑真是剛正,他的堅持才真是難得呢。
與念念分開後,已經是下午了,雨晴跑到縣衙門口,準備等張媒官下班後,兩人一起回家。 不可否認,雨晴是個十分戀家,如果家裏沒人就不會留戀。
張媒官卻不在縣衙,門子們都認識雨晴,知道這位和張媒官同住,和新任縣令關係匪淺,再加上雨晴嘴甜愛笑,大家也都很喜歡雨晴。
立刻有人上來告訴雨晴,說是張媒官又去了大牢。 同時還對着雨晴擠眉弄眼,很****的道:“今天衙門裏沒什麼事,縣令大人應該休息了。 ”
雨晴也不扭捏,笑着道了聲謝,轉身就進了縣衙。
齊守謙果然很清閒,穿着一身官服,緋紅的七品袍,映襯的面容燦若桃花。 見慣了齊守謙白衣翩然的樣子,雨晴微微失神了一下。 原來有的人,果然能將什麼衣服都穿出味道。 比如這樣俗氣的紅官服,愣是穿的神採奕奕。
齊守謙正拿着一封信,不知想寫什麼。
“現在算辦公時間嗎?”雨晴笑着湊過去,“還是想着走神打發時間?我看那些人都走了,你也不用自己熬時間,直接回去吧。 ”
齊守謙這纔回過神來,沒有說話,只是眼睛往一邊瞥了瞥,示意雨晴看過去。
在縣衙的角落裏,還坐着一個陰暗地人影,石傑。 因爲他衣衫陳舊,又是坐在文書地位置,雨晴一開始都沒有發現。 爲什麼石傑做到了文書的位置,自然是因爲縣衙裏人手短缺,石傑已經身兼數職。
因着和念念地一番話,雨晴對石傑又多了幾分崇敬之情,本來,社會應該宣揚這樣的正氣,爲官者嘛,就應該清正廉明,愛民如子,石傑雖然迂腐了些,卻將這些做到了極致,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拋開兩人的私人恩怨,雨晴並不討厭石傑。
看着石傑在那兒忙碌,官帽下露出花白的頭髮,一臉的認真,比他官職低的人都走了,比他官職高的齊守謙也在耗時間,只有石傑,認認真真的在工作。
雨晴進來,石傑也像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忙碌,眼皮也不抬一下。 雨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打擾,直接跑到大堂外面,裝作欣賞風景,順便耗耗時間。 努力工作的人,理應得到尊敬。
更何況,石傑和人不同,別人回家是喫飯,石傑回家要砍柴。 即使是這樣,石傑也不曾早走一刻鐘。
縣衙裏沒什麼景色,當然受經濟條件的限制,原來的縣令們可能曾經在此種過菜,養過豬,把好好的縣衙大院當成了南泥灣來開墾。 雷萬山來了之後,雷雲嫌種菜俗氣,就種了些花草,不過都是些簡單易活價錢便宜花期還長的,小路兩邊種的是薔薇,不遠處還簡單搭了個花架,上面爬滿了藤蘿。 開得正是燦爛,蜜蜂蝴蝶圍着嗡嗡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