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鳥叫響聲的瞬間,秦軍的隊伍中響起一聲洪亮的狼嚎。
林中的布穀鳥像是被嚇了一跳,停頓了一下。
下一刻無數箭雨從峽谷兩邊鋪天蓋地而下。
就在狼嚎響起的瞬間,先鋒部隊兩側就都已經舉起了盾牌。
發出鳥叫不是鳥,發出狼嚎的也不是狼。
“陛下!”
嬴抱月端坐在馬車裏,耳邊傳來李梅娘傳音入密的聲音,“來了!”
“我知道,你們做的很好,你全權指揮,撐過這一波!”
這個季節在北方的山林中怎麼會有布穀鳥?
嬴抱月閉着雙眼感受着山林兩邊湧動的氣息,布穀鳥的叫聲就是敵軍發起攻擊的號令,而剛剛的那一聲嘹亮的狼嚎則是李梅娘發出的,通知所有士兵警戒。
李梅娘在邊關多年,早已通曉各種軍中的暗號,反應速度極快。
真是可笑的一幕,西戎人學鳥叫,秦軍卻以狼嚎爲號令。
雖然早已防備,但鋪天蓋地的箭雨不是區區盾牌能夠防住,因爲是先鋒騎兵,士兵和戰馬都沒有上重甲,前方不斷有騎兵和戰馬被箭雨射中。
爲了避免堵塞道路,一旦有騎兵或戰馬中箭,在每個小隊前後的十人長就會用真元將擋路的戰友和戰馬拋擲至山林中。
這是比殺敵更摧殘人心的職責,要親手清除前方自己還沒死的戰友,只因對方會堵塞道路。
先鋒部分以十人爲一小隊,十人長都由等階七以上的銀蟬衛擔任。
李梅娘如此安排,就是考慮到了在狹窄道路中一旦發生堵塞和踩踏,這纔是最可怕的事。
在銀蟬衛鐵血無情的清除下,先鋒部隊頂着盾牌繼續前進,速度並未降低多少。
“好可怕的軍紀。”
淳於夜披着黑色的鬥篷站在居庸關最高的城樓之上,他靜靜望着遠方如同一條長龍的秦軍,淡淡開口。
“畢竟是十幾年來都讓西戎人聞風喪膽的梅花將軍,”一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的彪形大漢站在他身邊,感嘆開口,“沒想到秦王讓她打頭陣,而不是讓那個黃口小兒來。”
男人啐了口唾沫到牆石上,“老子還以爲要到山海關纔會遇到她。”
“你以前和她交手過?”淳於夜看了一眼大漢,“誰贏了?”
這個人叫赫連勃,是正兒八經的西戎貴族,家族世代侍奉於第一王庭,原本是大翟王的下屬。
赫連勃臉上的刀疤都皺了起來,繃着臉不說話。
“看來是輸了啊,”淳於夜冷笑了一聲,“就算你十五年前遇到她,你當時也二十七八歲了,打不過她?”
“那時候是老子的大伯父當主帥,”赫連勃胸口起伏,“他沒啥打仗的本事。”
“真的嗎?”淳於夜哼了一聲,“我記得他當初是赫連家的第一勇士。”
都說他們淳於氏是一代不如一代,赫連家身爲四大貴族之一也是如此,赫連勃的伯父赫連比他更戰功赫赫,但他的戰功主要是來自於西各大王庭之間的內戰。
淳於夜盯着冒着箭雨還能魚貫而行,不顧同伴的死活往峽谷外衝的秦軍。
即便銀蟬衛只有十分之一就能有如此戰鬥力,也不怪當年的赫連不是對手。
他很難想象當年在鼎盛時期的銀蟬衛和黑虎軍到底有多強。
“光靠箭是攔不住他們了,”淳於夜盯着最前方已經衝出峽谷的百名騎兵,“準備滾石!”
峽谷地帶最具有殺傷力的就是滾石,一人高的大石塊推下去,溝谷中的人馬不管多強都會變成肉醬。
如果可以的話淳於夜也想一開始就用滾石,奈何居庸關地勢雖險,但作爲歷史悠久的邊關要塞,山上能用的石塊基本上都被前人用完了。
西戎軍從三天前開始佈置,想要巨石只能現從山上開鑿,上千斤的巨石只有修行者能夠開鑿和移動,三天三夜也只準備了十幾塊而已。
“陛下!”
當巨石的陰影從山頂出現之時,李梅娘帶着先頭部隊已經衝出了峽谷,她立即呼喚嬴抱月。
“不用擔心,你們儘管往前衝。’
馬車中的嬴抱月睜開雙眼,握住腰邊的紅蓮劍,“姑娘!”
巨石轟隆而下,山谷中的騎兵們眼中第一次露出駭然之色。
嬴抱月的馬車邊瞬間離開了十幾道黑影。
城樓上淳於夜眯起眼睛。
十幾道黑影身形如鬼魅,全部直奔巨石而去,一時間寒光四起,火花四濺,原本一人多高的巨石在半路中粉碎,變成無數石塊滾落。
“高階修行者……………”
這一切發生的極快,但淳於夜在遠處看得清楚,從嬴抱月馬車旁離開的十幾道黑影都是等階五以上的高階修行者。
而這些高階修行者用手中的劍硬生生劈開了那些巨石。
“怎麼可能?”
赫連勃的眼珠子險些掉在地上,“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修行者能劈開石頭不稀奇,但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將一塊比自己還大的石頭粉碎成碎塊,這不是一劍就能做到的。
一瞬間連出數箭,砍石頭如砍瓜切菜......
在赫連勃的經驗裏,這是隻有天階修行者才能做到的事,可哪怕秦軍的戰力再富裕,也不可能同時擁有十幾個天階修行者。
“那些不是天階,最多神舞境,”淳於夜深呼吸,“真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怎麼訓練的。”
嬴抱月的親衛難道天天都在練砍石頭不成?
即便那十幾名親衛身手不凡,還是有七八塊巨石沒能攔下,漏下的巨石就這麼以雷霆之勢衝下。
騎兵們閉上雙眼,絕望地準備迎接死亡。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忽然襲來。
狂風之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如洪水般衝過狹窄山道,砰的一聲!
停在半山腰的巨石們在一瞬間炸開!
“我們......得救了?”這一次巨石沒有化作石塊,而是直接化作了齏粉。
“衝鋒!”
眼前詭異的畫面反而激起了士兵們的幹勁,倖存下來的騎兵抹了一把臉上的石粉,不要命地往峽谷外衝去。
“嬴抱月!”
城樓上淳於夜望着遠處瞬間化爲粉末的幾個石塊,咬牙切齒。
他沒有想到嬴抱月會出手,明明她是多國聯軍的統率。
但如此強大的能力,還是震懾了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嬴抱月主動參與戰鬥,那麼他也要參加。
這是雲中君制定的規則,他沒有任何餘地可以違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