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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高專和你預想中的沒什麼區別。荒涼、蕭條……偏僻的地理位置,寥寥無幾的學生,和並沒有什麼突出能力的老師。
這是一個從不被咒術世家出身的咒術師們放在眼裏的地方,世家出身的咒術師們,從家族裏能夠得到的知識和能力,遠比在高專能獲得的多。據你所知,你們的班主任甚至兼任了兩個年級,倘若不是爲了你的“未婚夫”,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上學的。
畢竟在你看來,這裏根本教不了你什麼。
你的目光始終緊緊地盯着五條悟的身影,以至於在一開始的時候,你就完全忽略了班上的另外的兩名同學??家入硝子和夏油傑。
這些非術師家庭出身的咒術師們,因爲背後沒有家族的支持,往往只能在這個陌生的裏世界盲人過河般摸索着。他們並不理解這個世界裏複雜的規則,也不明白你們的姓氏背後代表着什麼。
你原本以爲,按照五條悟以往的個性,他也會將這兩名同學視若無物。因爲一直以來,你就是這麼輕視和忽略那些出身、天賦不如你的人,哪怕這種傲慢讓你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朋友,你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朋友”對你而言根本毫無意義,你是這麼認爲的。可讓你意想不到的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五條悟竟然和夏油傑成爲了朋友。
看着他們走在一起的景象,你無意識便已經將手裏的紙袋捏得皺巴巴的,而裏面裝着的,原本是你要送給五條悟的曲奇餅乾??這是你來到咒術高專後第一次嘗試和五條悟拉進距離。
因爲打聽到了五條悟喜歡甜食,從來沒有進過廚房的你生疏地做起了甜點,耗費了幾天時間,好不容易才勉強做出了品相和味道都說得過去的餅乾,興高采烈地裝進袋子裏想要送給五條悟,卻發現他居然跟被你輕視的那種非術師出身的傢伙走在一起。
怎麼會這樣?你難以接受這種現實。原本被你用來安慰自己的“五條悟生性冷淡傲慢、不喜歡和別人來往”的說辭,頓時變得諷刺起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裝曲奇的紙袋已經被你的手指抓破了幾道裂縫,這當然不能再作爲送給五條悟的禮物。你只能滿心不甘卻又沮喪地離開。
五條悟和夏油傑早就看到了你的身影,也隱約看到了你手裏拿着東西。
出於禮貌,夏油傑原本還想跟你打聲招呼,沒想到還未走近你就跑開了。他有些疑惑地開口對五條悟說:“那是加茂同學吧?”
五條悟道:“是吧。”
夏油傑若有所思,他想起開學那天看到過你站在五條悟面前笑容滿面地和他說話,一派熟稔的架勢,便有些好奇:“悟,你和加茂同學早就認識麼?”
五條悟的語氣沒什麼波動,他含糊地說:“以前見過幾次面。”
可是夏油傑卻覺得,從你望向五條悟的眼神和站在他面前的表情來看,事情似乎並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
很快,夏油傑就再次看到了你站在五條悟的面前。
你手裏捧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要把這個盒子給他。
夏油傑頓住了腳步,這個善解人意的少年認爲這種時候自己應該不太適合直接走過去,他決定停下來看看情況再說。卻看到你笑着將盒子遞給五條悟時,被他毫不猶豫地撥開了手。
你的笑容霎時間變得僵硬,而五條悟則是在撥開你的禮物之後徑直離開。你不知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即便隔着一段距離,夏油傑也能看到你緊緊抓着盒子,將那精美的包裝抓得皺皺巴巴,和你在徹底看不見五條悟的背影之後,將盒子扔進垃圾桶裏的舉動。
夏油傑覺得,你和五條悟之間的氛圍似乎有些奇怪。
你一直以微笑的姿態面對五條悟,而五條悟則是冷漠地對待你。難不成你們原本是朋友,因爲什麼事情吵架了,你想要和好而悟不同意,所以你和悟之間纔會有這種奇怪的氛圍麼?
夏油傑胡亂地猜測着。
這股念頭讓他情不自禁地將更多的目光落在了你們身上,也讓他從許多細枝末節中看到了更多東西,推翻了自己原本的猜想。
比起來咒術高專上學,你的來意更傾向於其他。而這個“其他”,則與五條悟有關。
夏油傑發現,你總是在不斷地向五條悟示好,雖然總是會盡量避開其他人,找尋和五條悟獨處的機會,可學校的範圍就這麼大,偶爾還是會被他和家入硝子撞見。
家入硝子對此沒什麼看法,她也不在乎你想要做什麼,平等地漠視每個人的家入硝子,和早早學會了爲他人着想的夏油傑顯然不是一類人。
起初,你在給五條悟送東西的時候總會想方設法地避開其他人,可是那樣的機會實在太少,尤其五條悟總是喜歡和夏油傑同來同往,以至於被撞見過幾次之後,你也就幾乎是自暴自棄般當着他的面繼續做這些事了。
夏油傑就這麼從你被拒絕的一次又一次中,大概明白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因爲五條悟有一次當着夏油傑的面告訴你,他從來沒有承認過你們之間有婚約,如果你硬要這麼覺得,那就應該去找讓你產生這種誤會的人。反正那種任人擺佈的“婚約”,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的。
如果放在以前??加茂憲紀被帶回加茂家之前,你也會這麼覺得,可今時不同往日,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看着你幾乎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站在一旁的夏油傑既尷尬,又有些於心不忍。可他也沒有任何立場去對五條悟說出任何一句勸告的話,而對你……你們之間只是不太熟悉的同學關係。
“悟……我只是想把東西給你……”你想說你沒有其他意思,因爲你在跟着他來到東京高專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過你們之間的婚約,可你知道蒼白的解釋完全沒有任何說服力,因爲無論是你還是五條悟都很清楚,你做這些事情的真正目的。
並不把咒術高專放在眼裏的你,根本就不是爲了來這裏上學。
在夏油傑複雜的眼神裏,你低垂着腦袋。五條悟叫了夏油傑一聲,招呼他走了。
五條悟的冷漠,讓你在日復一日中變得愈發沉默,你覺得自己沒有任何令他態度鬆動的機會,因爲他根本就不願意給你任何機會。
可是那一天,在家族的聚會上,明明他沒有強硬地甩開你的手,就是那一次的默許,才讓你在絕望之中抓住了一線希望,讓你覺得自己或許還有機會。
他允許你抓着他的手和他“解釋”,難道不是因爲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麼?你是這麼以爲的。
你捉摸不透五條悟的心思,在此之前,你也從來沒有這麼費力地去討好過任何人,而你的困境和苦楚,卻無法和任何人傾訴,甚至包括你的父母。
如果讓他們知道五條悟根本就對你沒有任何意思,他們只會考慮是否要重新估量你的價值,用其他方式來對待你。
你在心底裏祈禱着,祈禱着五條悟能夠因爲你的堅持不懈而鬆口。
可是人的承受能力都有限度,一次次被拒絕、被忽視,讓你的壓力越來越大。積攢許久,終於在平安夜那天爆發了。
因爲在課間聽到五條悟隨口說了一句想喫蘋果糖,你請假跑到市區去買了回來,送到他面前時,五條悟盯着你手裏的蘋果糖看了好一會兒,在他的沉默中,你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反應。
這一次,五條悟終於接過了你送來的糖果。雖然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這一舉動就足夠讓你欣喜若狂。
喜悅衝昏了你的頭腦,讓你沒能看到五條悟看向你的眼神。
你以爲這是他要慢慢鬆口的兆頭,以爲你們之間的堅冰能夠逐漸融化,可是第二天的下午,你就在草坪邊上的垃圾桶裏看到了你送出去的蘋果糖。
??原來他即使接過了你的禮物,也會把它扔進垃圾桶裏。
那些你試圖送給他的東西,最終都免不了同一個歸宿。
你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你覺得自己的努力完全沒有成效,你的尊嚴被一再踐踏。你不願意承認是你的錯,是你硬要強求,你只覺得是五條悟的原因。
爲什麼他就是不願意和你好好相處呢?哪怕不接受你作爲他的未婚妻,只是作爲朋友也好……你這麼想着,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接二連三的打擊,原本就給你帶來了巨大的壓力,被丟掉的蘋果糖,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蹲在角落裏哭泣着,完全沒有想到這裏還會有第二個人出現。察覺到面前有道影子蓋住了自己時,你慢慢地抬起了頭。
夏油傑看着你滿是淚水的臉龐,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包紙巾遞給你。
其實他也猶豫了一下,發現你蹲在這裏偷偷哭泣的時候,最好的處理方法應該是假裝不知情地走開,可想起上次你因爲悟的話語而臉色慘白的模樣,他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你的面前。
你仍然蹲着,卻慢慢伸手接過了他遞來的紙巾。
夏油傑在你身後的長椅坐下,他遲疑了許久,還是決定開口安慰一下你。
“其實,你不用太在意悟說的那些話,”夏油傑輕聲道,“悟有時候確實會說一些不太好聽的話,可他並不是壞人。”
你抿緊了嘴脣,沒有出聲。
你完全沒有想到,第一次被人安慰,居然是你以前根本不會正眼看待的、沒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咒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