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禮沉默的看卿意,他沒說話,無視她抗拒的眼神,俯身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卿意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攥住他的西裝領口,小腹的墜痛讓她瞬間倒抽一口冷氣,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她能感受到周朝禮手臂的力度,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
還是從前她最喜歡的那款香水味,此刻卻讓她心頭亂成一團。
“放我下來……叫救護車就好,你去林薇那邊……”
她咬着牙,聲音細若蚊蚋。
周朝禮冷着臉色,垂眸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抱着她徑直朝着電梯走去。
周圍的工程師和職員們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搭話??
周總這副模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凝重,連周身的氣壓都低得讓人窒息。
電梯裏,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卿意靠在周朝禮懷裏,疼得渾身發抖,冷汗浸溼了他的襯衫前襟。
她別過頭,不想看他的臉,可耳邊全是他沉穩的心跳聲,讓她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加恍惚。
她不明白,他明明該去陪林薇的,畢竟林薇也面臨着失去孩子的痛苦,爲什麼還要管她?
車子早已在樓下等候,黎南見周朝禮抱着卿意出來,立刻打開後座車門。
周朝禮彎腰將卿意放在車後座,自己也跟着坐了進去,沉聲對司機說:“去市第一醫院,開快點。”
車子疾馳在馬路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卿意蜷縮在後座,雙手緊緊按着小腹,疼得額角青筋直跳。
周朝禮坐在她身邊,沉默地拿出紙巾,輕輕擦去她額頭上的冷汗。
他的動作很輕,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卿意渾身一僵,想避開他的手,卻被他按住肩膀。
“別動,坐穩了。”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
卿意咬着脣,沒再掙扎,只是小腹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一路沉默,沒人再說話。
司機不敢多問,只一個勁地加快車速,連闖了兩個紅燈,終於在半小時後抵達了市第一醫院。
周朝禮率先下車,繞到後座將卿意抱了出來,快步朝着急診室跑去。
急診室的醫生立刻迎了上來,看到卿意蒼白的臉色和痛苦的模樣,連忙讓護士推來病牀。
“怎麼回事?哪裏不舒服?”
醫生一邊詢問,一邊做着初步檢查。
“小腹疼……墜着疼……”
卿意躺在病牀上,艱難地說道。
“先去做B超和血檢。”醫生沉聲吩咐,護士立刻推着卿意往檢查室走去。
周朝禮站在急診室門口,看着病牀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拿出手機,想給林薇打個電話解釋,卻發現手機屏幕上全是林薇的未接來電和短信,內容全是催促他過去,語氣從哀求漸漸變成了質問。
他皺了皺眉,給黎南發了條消息:“你去一趟林薇那邊,替我安撫她,有任何情況及時彙報。”
發送完畢,他便將手機揣回口袋,目光緊緊盯着檢查室的方向,心裏莫名地焦躁起來。
半小時後,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拿着化驗單走到周朝禮面前,臉色有些嚴肅。
“你是病人的家屬吧?她懷孕了,但現在已經出現了完全流產的跡象,胎兒保不住了。”
周朝禮的身體猛地一僵:“你說什麼?”
“她懷孕了?”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卿意最近臉色總是不好,爲什麼會在辦公室乾嘔,爲什麼早上在醫院會慌亂地藏起檢查單??
原來她懷孕了,而他卻一無所知。
“是的,而且看情況,她之前應該有過孕反,加上這次外力刺激或者過度勞累,才導致了流產。”
醫生看了他一眼,“作爲老公,你怎麼當的?”
“妻子懷孕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顧,現在出了這種事,趕緊去看看她吧,她現在情緒肯定很不穩定。”
老公兩個字,扎得周朝禮心口發疼。
他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快步朝着病房走去。
病房裏,卿意靠在牀頭,臉色依舊蒼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小腹的疼痛漸漸緩解了,可心裏的疼卻越來越劇烈。
醫生剛纔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胎兒保不住了”。
雖然她早就決定要放棄這個孩子,可當這個結果真的到來時,她還是覺得心口像被掏空了一樣,疼得無法呼吸。
門被輕輕推開,周朝禮走了進來。
他站在病牀邊,看着卿意茫然的樣子。
男人沒有說話。
病房裏一片寂靜,只有儀器的滴答聲。
卿意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周朝禮,眼神裏帶着一絲嘲諷:“你怎麼來了?林薇那邊不用你照顧嗎?她的孩子不是也保不住了?”
周朝禮的身體僵了一下,語氣低沉:“黎南過去了。”
他頓了頓,“爲什麼不告訴我?你懷孕了,爲什麼不告訴我?”
卿意笑了笑,面色格外蒼白,“又不是你的孩子,告訴你,做什麼?”
周朝禮渾身一僵。
周身上下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男人脣瓣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聲音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周朝禮看着她冷漠的樣子,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卿意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卻依舊強硬。
周朝禮沉默了很久,終究還是站起身:“我讓黎南給你安排了最好的護士,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走出病房,周朝禮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道格外刺鼻,讓他一陣眩暈。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是黎南打來的。
“周總,林薇那邊情緒很激動,一直在哭,說一定要見你。”
黎南的聲音裏滿是無奈。
周朝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隨她。”
周朝禮靠在牆上,指尖夾着一支未點燃的煙,心裏一片混亂。
卿意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讓他呼吸都覺得疼。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陸今安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閒裝,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他看到靠在牆上的周朝禮,腳步頓了一下,眼神格外冷漠,徑直朝着病房走去。
周朝禮愣在原地,看着陸今安的背影,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陸今安來得這麼快,這麼着急。
難道……那個孩子,是陸今安的。
未婚情侶,有那個懷孕的可能性。
周朝禮深吸一口氣,心思發沉,
既然陸今安來了,卿意身邊有人照顧,他也該離開了。
他轉身朝着電梯走去,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而無力。
病房裏,陸今安走到病牀邊,看着卿意蒼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睛,臉色瞬間冷沉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卿意的額頭,感受到她皮膚的冰涼:“怎麼回事?不是說手術定在後天嗎?怎麼會突然流產?”
卿意靠在牀頭,“陸哥??”
她想開扣,可感覺好累。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傅晚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頭髮凌亂,臉上滿是焦急。
她看到病牀上的卿意,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卿意,你怎麼樣?沒事吧?”
卿意搖了搖頭:“孩子……孩子沒了……”
傅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猛地轉頭看向陸今安,眼神裏滿是怒火:“是不是周朝禮乾的好事?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當初要不是他,你也不會受那麼多苦,現在又讓你失去了孩子,我饒不了他!”
傅晚說着就要起身去找周朝禮算賬,陸今安連忙拉住她:“別衝動,現在還不清楚情況,先問清楚卿意到底發生了什麼。”
“問什麼問?肯定是他的錯!”
傅晚掙脫陸今安的手,語氣激動,“卿意去智速未來對接工作,他作爲老闆,不知道照顧好她,反而讓她累到流產,這不是他的錯是誰的錯?”
“而且他身邊還有個林薇,說不定是林薇嫉妒卿意,故意害她的!”
卿意看着傅晚。
傅晚一直是這樣,永遠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爲她打抱不平,給她溫暖和力量。
她拉了拉傅晚的手,輕聲說:“不關他們的事,是我自己的問題。”
“醫生說,可能是因爲我最近太累了,加上孕早期本身就不穩定,所以纔會流產。”
“怎麼可能是你的問題?”
傅晚不相信,“你平時那麼注意身體,怎麼會突然累到流產?”
“肯定是周朝禮那邊的人給你氣受了,或者讓你做了太多工作。”
卿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真的不關他們的事。”
“那林薇呢?她是不是找你麻煩了?”
傅晚追問。
卿意搖了搖頭:“林薇也在醫院,上次訂婚宴後,她胎不穩一直住院。”
“今天哭着打電話說孩子保不住了。”
傅晚愣住了,隨即皺起眉:“這麼巧?兩個人的孩子都保不住了?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說不定是周紀淮或者沈令洲搞的鬼,他們一直想阻止07戰機項目,說不定是想通過傷害你們的孩子來打擊周朝禮和你。”
陸今安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傅晚說的有道理,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
“最近沈令洲成立了新公司,對標智速未來,周紀淮也一直對07戰機項目虎視眈眈,他們很有可能會通過這種卑劣的手段來破壞項目。”
卿意的心裏也泛起一陣疑慮。
她想起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訂婚宴上的意外、林棕被監管、沈令洲成立新公司、周紀淮和沈令洲的密切接觸,還有現在她和林薇同時失去孩子。
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好像一切都有人推波助瀾。
“不管是誰搞的鬼,我都不會放過他們。”傅晚冷着臉。
陸今安也點了點頭:“我會讓人去調查最近和智速未來、九空有過接觸的人,尤其是沈令洲和周紀淮那邊的動向。”
陸今安按住還想繼續說點什麼。
傅晚遞了個眼神??
卿意眼底的紅血絲已經蔓延到眼尾,蒼白的嘴脣沒一點血色,顯然是撐到了極限。
傅晚會意,壓下心頭的怒火,放緩語氣:“好了,不聊這些糟心事了,你好好休息,我們在這兒陪着你。”
卿意點了點頭,緊繃的神經一鬆,眼皮子瞬間沉得像掛了鉛。
陸今安掖了掖她身上的薄被,傅晚則輕輕幫她撥開額前汗溼的碎髮。
兩人默契地不再說話,只留病房裏儀器的滴答聲,伴着她逐漸平穩的呼吸。
卿意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全是模糊的片段。
有時是枝枝伸着小手要抱,喊着“媽媽我要弟弟”。
有時是手術檯刺眼的燈光,醫生的聲音遙遠又清晰,“胎兒保不住了”。
還有時是周朝禮的臉,他皺着眉看她,眼神裏的情緒複雜得讓她看不懂。
再次醒來時,卿意滿頭的大汗。
心臟狂跳。
卿意動了動身子,小腹傳來一陣鈍痛??
清宮手術剛做完不久,麻藥退去後的痛感正一點點清晰起來,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輕輕扎着,連帶着腰腹都酸沉得厲害。
她撐着坐起身,靠在牀頭,拿起手機翻到母親李婉慧的號碼。
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喂,媽。”
卿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刻意放輕了語氣,免得被母親聽出異樣。
“卿意?你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身體好些了嗎?後天的手術……”
李婉慧的聲音裏滿是擔憂,話沒說完就被卿意打斷了。
“媽,我沒事,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枝枝最近可能要麻煩你多照顧幾天。”
卿意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九空這邊有個緊急項目要對接,我得在公司加班幾天,可能沒時間回去陪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婉慧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疑惑:“怎麼這麼突然?你不是說手術結束後要好好休息嗎?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啊。”
“我知道,媽,就這幾天,忙完了我就回去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