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歲等人回海鮮餐廳的時間剛剛好,穿過氣球拱門的時候就看到餐廳桌椅旁站着的老闆羅復金。
他身上那套平整合身的海藍色西服一絲褶皺都沒有,全程一動不動地保持着等待姿勢。
羅復金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前方,彷彿客人不在的時候他就是個徹底停止運行的木頭人。
或者說,他只爲客人與海鮮買賣而存在。
發現她們回來了,羅復金纔像被重新擰滿發條的木偶,忽然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拉開椅子:“尊貴的客人,菜品馬上就來,請入座。”
韓雨香卻說:“我和我的朋友都比較注重隱私,不太喜歡這種露天的位置。”
羅復金頓了頓,保持笑容回覆:“理解、理解,對於注重隱私性的客人,海鮮餐廳二樓絕對是不二之選,雖然四面都是大型落地玻璃窗,但只要拉上窗簾,絕對能給您帶來最佳的私人用餐空間!更有專屬服務員安排一切流程,您只需隨心體驗,這絕
對會是一次難忘的美食之旅!”
二樓這麼豪華的配置,肯定跟一樓露天簡約海灘風用餐不是一個價,羅復金滿嘴吹,卻不提價格,估計也是天坑價位。
韓雨香睨他一眼,語氣從容:“錢不是問題,去安排吧。”
羅復金臉上的笑容弧度頓時更大了,他就喜歡有錢人這種爽快的說話調調,太喜歡了。
他在前面帶路, 韓雨香和李麥怡對視一眼,打起精神跟上。
到二樓用餐是剛纔路上討論的結果,因爲一樓明顯沒什麼信息點,只能到二樓尋求突破。
聽到羅復金說二樓還有專屬服務員,她們就知道這個選擇是對的。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服務員應該就是五名員工裏的第二個。
通向二樓的路在餐廳外面,是一段木製樓梯,踩上去咚咚咚響,看着不是很穩當。
李麥怡揹着包最後一個踩上去,下意識扶了下右側的扶手,結果觸感油??的,嚇得她趕緊縮手。
兩側扶手由某種天然木製成,但仔細一看,上面佈滿不知名透明粘液,像某種軟體生物爬過的痕跡。
李麥怡頭皮發麻,不敢細想,趕緊一口氣跑過樓梯。
盡頭是一扇玻璃推拉門,可奇怪的是,玻璃這種透明材質,她們卻看不清裏面的情況,只有一團灰黑色霧氣。
隨着羅復金推開門,那些灰黑色霧氣爭先恐後往外鑽,有些消散在空氣裏,有些鑽進羅復金的七竅之中。
剩餘的霧氣撲向兩個女孩,卻似乎沒能找到突破口,只在身邊盤旋。
儘管有隔離服和過濾面罩,但李怡還是聞到一股腥臭味,就好像鼻子旁邊吊着一條大熱天腐敗的死魚。
你甚至能想象到潰爛魚肉裏鑽出白花花的某種蟲子的場景,讓人胃裏直翻騰。
進門之後,腥臭味就更濃了。
這種環境下別說喫飯,恐怕就連喝水都倒胃口。
李麥怡把包背到前面,看到裏面一動不動的糰子簡歲,驚慌說:“姐,你是不是被臭暈了?”
簡歲是有點要暈過去了。
她變成污染物之後五感其實比人類更敏銳,更何況她沒戴過濾面罩,聞到的味道至少是其他人的十倍。
簡歲被臭得小圓手宿回去了,徹底變成一顆半透明果凍糰子,窩在包裏自閉:“......”
大意了,下回她也要整一點處理員的裝備,抗性點滿,做一顆全副武裝的小果凍。
幸好進到裏面之後味道就淡了不少,四面窗簾拉得緊緊的,一絲光都透不進來,二樓用於照明的是吊頂上造型繁複誇張的雙層歐式水晶燈。
玻璃燈就吊在長餐桌正上方,燈光格外明亮,幾乎像一團刺眼的白光,把餐桌上的一切都照得蒼白寡淡。
長餐桌的座位足足有十二個,哪怕一大家子來都綽綽有餘,韓雨香和李麥怡選擇挨着坐,面前的餐具紙巾擺放得整整齊齊,還有一束大紅色玫瑰。
李麥怡好奇地碰了下,結果發現居然是塑料假花。
這麼貴的海鮮餐廳用塑料假花?坑錢啊!
玫瑰僵硬的花瓣支棱在雪白的燈光下,與其說是餐桌,不如說是供桌,就差個牌位了,總之看起來很不吉祥。
李麥怡渾身不自在,抱緊懷裏的揹包,感覺到裏面Q彈的物體,想到簡歲的存在才緩緩神。
羅復金手裏又多出來菜單,眼瞳在這種強光照射下依舊黑黢黢的,他微笑說:“歡迎二位客人光臨藍海海鮮餐廳,美味刻不容緩,即將爲您上菜!”
他話音剛落,玻璃推拉門就響了,簾幕中緩緩走出一名高挑瘦長的女人,穿着及膝的黑色包臀裙職業套裝,黑髮盤在腦後。
但她瘦得可怕,根本擋不住衣服,就彷彿一根被拉長的麪條人,四肢細得跟筷子似的,每個折角都方方正正,簡直像個火柴人。
女人面頰凹陷,眼球凸出,露出自認爲最甜美親切的服務式微笑,殊不知極其?人。
“藍海海鮮餐廳,美味刻不容緩!”
“客人您好,我是您的專屬服務員小仙,小仙將陪伴您度過接下來的美味時光,期間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說明,小仙會全力滿足客人的需求!”
小仙一舉一動都標準得無可挑剔,如果不是外表過於鬼氣森森,那確實是一位優秀的服務員。
她推着餐車一步步走到餐桌前,四道菜一一擺在二人面前。
簡歲從臭氣攻擊裏緩過神,重新長出來的小圓手扒着揹包邊沿微微探頭,對海鮮大餐還保留着一點期待。
揭開餐品蓋子的同時,小仙熱情介紹道:“第一道菜,「辣炒竹蟶」,食材選用自藍海湖特產的特殊品種「藍海大竹蟶」,成年大竹蟶體長大約在5cm到10cm之間,個體差異較大。”
“所以客人如果在菜品中發現長得有些奇怪的大竹蟶,請不必擔心,可以正常食用,我們藍海海鮮餐廳保證只用最新鮮的天然海鮮!”
蓋子揭開,零星的青紅辣椒絲點綴着竹蟶,每一隻大竹蟶的外殼都完全炒開,露出裏面肥美鮮嫩的蟶肉,薄薄的一層紅油覆蓋在上面,香辣誘人。
看起來甚至有點美味。
李麥怡遲疑地看向韓雨香,顯然彼此都沒想到菜品這麼正常。
小仙繼續揭開第二道菜,聲線甜美動人:“第二道菜,「蒜蓉粉絲蒸扇貝」,客人千萬別以爲這道菜普通哦!雖然隨便一家路邊攤都能做出這道菜,但我們藍海海鮮餐廳的扇貝可不一樣!”
“我們藍海湖出產的扇貝都是罕見的能產珍珠的頂級扇貝!個大肉厚不說,幸運的客人還能喫到珍貴的珍珠哦!”
李麥怡茫然地想,是她太孤陋寡聞了嗎?菜裏還能摻珍珠?她只知道珍珠奶茶那個珍珠啊。
轉頭一看隊友韓雨香也皺着眉,簡歲更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這道菜。
蒜蓉粉絲蒸扇貝確實很常見,但喫到珍珠是什麼玩意兒?一種宣傳噱頭嗎?
見她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小仙更加賣力地介紹:“第三道菜,「海蔘燉雞湯」,小仙敢說,客人們在外邊絕對喫不到這道菜!
“不僅海蔘選用藍海湖特產,製作的時候還加了蟲草花和羊肚菌哦,再跟不過月的仔雞一起慢燉三小時,味道鮮甜、滋補養身!建議每個客人都要來上一碗!”
“第四道菜,「清蒸大閘蟹」,不知道客人來之前有沒有聽說過,前不久我們藍海湖捕上來一隻超級大閘蟹,足足有八十公斤呢!真是聞所未聞,也就我們藍海湖得天獨厚,纔能有這樣的奇蹟!”
八十公斤??
所有人腦袋裏同時冒出問號,那是大閘蟹還是怪獸啊。
越說越離譜,李麥怡直接偷偷跟隊友大眼瞪小眼,誰都沒動筷子。
但吊頂的強光籠罩着整張餐桌,她們就算挨着坐都有點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全都變成一團過曝的光暈。
然而那些海鮮在強光下,卻莫名的光澤鮮亮,甚至連辣炒竹蟶上裹着的薄薄紅油都那麼誘人。
李麥怡用力眨眨酸澀的眼睛,不敢再看對友的臉,一切都那麼刺眼,只有面前海鮮大餐的顏色清晰而令人舒適。
......嘶,看久了怎麼有點好喫。
燈光之外,隱身在黑暗中的羅復金幽幽問:“客人怎麼不喫?我們藍海的海鮮可是整個安全區最好的,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小仙貼心地洗好餐具,雙手遞到她們面前:“客人請用餐。”
此時水晶燈的光也照在微笑的小仙臉上,彷彿給她掛上一層濾鏡,瘦削的臉頰飽滿了,皮膚白裏透粉,眼睛更是笑得彎彎的,親切極了。
小仙可憐地說:“客人,您不用餐的話,老闆會扣我工資的。”
打工人李麥怡完全聽不得扣工資,心一軟,硬着頭皮夾了一隻大竹蟶,想放到碗裏。
可她忽然停下,鬼使神差地放到鼻子聞了聞。
香辣鮮甜的味道飄出來,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好香啊,怎麼會這麼香?
看起來真的好好喫啊。
真的......不能喫嗎?
說起來,她還沒喫過海鮮呢。
李麥怡感覺自己的肚子咕嚕咕嚕瘋狂叫器,巨大的飢餓感翻江倒海地襲來。
好餓。
她又嚥了次口水,肚子裏像鑽進去一隻怪物,不停地催促她喫下食物。
她難以控制地把竹蟶往嘴邊送,嘴脣幾乎都要捱到了。
就喫一個應該沒什麼事吧?
她簡直快要餓死了。
小仙溫柔道:“客人,再不喫就涼啦。”
李麥怡眼睛忽然冒光,狂熱地盯着那隻張開外殼的大竹蟶。
吊頂水晶燈繁複華美的光線照射下,裹在竹蟶上的紅油均勻反光,都能想象出那是一種怎樣的美味。
她不停咽口水,眼裏只剩下這隻竹蟶,別的什麼也不記得。
與此同時,腦海裏也只有一個念頭??
美味的海鮮,快點喫掉它。
快點喫掉它!
李麥怡張開嘴,把竹蟶肉挑下來往嘴裏塞。
可旁邊的韓雨香一把拽住她的手,竹蟶肉掉在桌上:“李麥怡醒醒!別喫!”
但李麥怡的力氣突然變得巨大,直接掙脫隊友束縛,眼神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竹蟶肉,抓起來就迫不及待往嘴裏塞!
關鍵時候,幾根蛛絲纏住她的手往下壓,但她頓時更急切了,迸發出難以理解的力量:“簡歲姐,讓我喫!讓我喫!我好餓啊!我好餓啊!”
這明顯不正常的狀態誰都看得出來。
進入B級污染場的第一個小時,D級處理員李麥怡悄無聲息地被污染了。
看來對於這種超等級的情況,就算有過濾面罩和隔離服的保護,依然非常危險。
這點簡歲不清楚,但作爲專業的處理員李麥怡不可能不知道,居然答應來這個任務,爲了三倍積分真是拼了。
尤其李麥怡這人看起來一直沒心沒肺的,又開朗又熱情,簡歲沒想到她骨子裏會這麼要錢不要命。
李麥怡還在劇烈掙扎,簡歲完全可以用力量制服她,但那樣的話,兩股力量對抗之下,女孩的手臂一定會直接斷掉。
必要時當然得放棄這條手臂,但顯然沒糟糕到那種地步,而且她答應過李麥怡帶她掙錢。
簡歲冷靜思考着進來之後的事,衝旁邊的韓雨香說:“把燈打碎!”
同爲D級處理員,韓雨香那雙淺茶色眼睛目光清明,似乎沒受到B級污染場的任何影響。
聽到簡歲指令的瞬間,韓雨香就明白了緣由,抽出便攜式手槍瞄準吊頂上的雙層歐式水晶燈,毫不猶豫連開三槍。
“砰!砰!砰!”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二樓,宛如無數水晶同時墜地,摔成齏粉。
晃眼睛的白強光瞬間熄滅,四面窗簾緊閉,二樓陷入一片黑暗。
李麥怡掙扎的力氣隨之消失,跌坐回椅子上,面色茫然。
她的手臂因用力過度而顫抖,僵硬的手掌裏還條件反射地攥着那塊竹蟶肉。
檢測到環境可視度大幅降低,處理中心特製的智能終端彈出小型照明燈,照亮她手裏的東西??
一根微微彎曲的人類手指,皮肉被泡得發腫發白。
李麥怡嚇得猛撒手,後背冒出一陣冷汗,渾身發軟。
她敢肯定那是人類手指,因爲指甲上甚至塗了紅色的指甲油,還點綴着幾顆碎鑽!
而且美甲並不是最新做的,底下已經長出四毫米左右的本甲,可見手指主人對這款美甲特別滿意,都不捨得卸掉。
一想到自己剛剛差點把這玩意兒塞進嘴裏,李麥怡欲哭無淚:“對,對不起啊,我剛剛真是鬼迷心竅了。”
但沒給她們討論的時間,一旁的羅復金衝上前,暴怒道:“客人!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這個燈可是我花大價錢定製的!就算你們是客人也不能這樣做!”
小仙枯瘦的臉和手臂被炸開的玻璃碎片劃傷了,流出鮮血,整個人都害怕地縮在一邊。
簡歲從揹包裏彈到餐桌上,小圓手上的終端射出一束光,照在羅復金猙獰的臉上。
她打斷羅復金,佯裝生氣道:“羅老闆,你要不要看看給我們上的都是些什麼菜?聽說你們藍海養殖場都是最頂級的天然海鮮,我們才慕名而來,你就拿這種東西敷衍客人?”
羅復金狼狽地擋着光,神色疑惑,將信將疑地衝到餐桌前,忽然瞪大眼睛,幾乎把臉埋進那些菜裏。
只見普通光線下,「辣炒竹蟶」裏的竹蟶變了模樣,外殼裏不再是肥美的竹蟶肉,而是一根根人類手指!
這些手指有長有短,對應着人類不同的指頭,但無一例外都塗着鮮豔的紅色指甲油。
羅復金臉色瞬間蒼白,急切地扒開「蒜蓉粉絲蒸扇貝」裏的扇貝,他扒了一個又一個,可肥厚的貝肉下根本沒有珍珠,而是一顆顆渾濁的眼球!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我明明已經把藍海湖救活了!藍海湖已經重獲新生了!怎麼會這樣!”
他用湯勺攪着「海蔘燉雞湯」,從外面採購的雞肉和蟲草花都正常無比,唯獨藍海湖出產的海蔘模樣詭異。
海蔘表面本該佈滿肉刺,現在卻全變成了一排排牙齒!有的牙齒上甚至有蟲蛀的黑洞!
“這不可能!”
羅復金瘋了似的在一堆菜品裏翻找,企圖找出一點正常的海鮮來證明自己和藍海湖,玻璃碎片一次次劃傷他的手,他卻一點遲疑都沒有,彷彿已經忽略的疼痛。
可根本找不到。
怎麼會這樣?
難道藍海湖真的產不出海鮮了?
一切難道都只是他的妄想嗎?
羅復金抱捶桌大喊:“不可能!我不信!我明明找到恢復藍海湖水質生態的方法了!我找了那麼久,什麼方法都用遍了,怎麼可能都沒用呢!”
“一定是夢!這一定是噩夢!”
“只要有藍海湖,我馬上就能東山再起!欠的那些錢根本就不是事!只要有藍海湖,一切都會回來的!一切都會回來的!到時候那些嘲諷我的、落井下石的,都給我等着!只要藍海湖還在,我絕對會再一次走上人生巔峯!”
就像三十三歲那年,他第一次見到藍海湖,就決定付出全部身家買下這片美麗的湖水。
第二年他通過打造「天然海鮮」的招牌吸引了大批流量。
儘管當時第一批海鮮苗纔剛投放進去,離捕撈期還早得遠,他就已經入賬一大筆難以想象的天價定金。
因爲藍海湖,他掙到了從前想都沒想過的錢。
也因爲藍海湖,他結交了從前只能仰望的富豪和官員,成爲外人口中尊敬的羅總。
是藍海湖讓他擁有了遠超自身條件的財富和地位。
羅復金爲此深愛着藍海湖,以至於覺得他們的相遇就像命運的安排。
藍海湖是他不會說話的愛人。
所以最開始發現藍海湖出現問題的時候,他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幾年內跋山涉水找過無數專家,只要他能接觸到的,他都去爭取。
可不管用什麼辦法,藍海湖的顏色越來越暗淡了,就像愛人疲憊閉上的眼。
很快,藍海湖不能再爲他帶來哪怕一個新幣的價值,羅復金失望至極,不得已將藍海養殖場空置,轉而投身其他行業。
但藍海養殖場的那幾年似乎花光他此生所有的機遇和運氣,之後的生意或是投資無一例外都血本無歸。
八年後再回到藍海湖時,他已一無所有,負債累累,妻離子散,正處於人生最落魄的時刻。
他抱着最後的希望站在藍海湖前,滿臉滄桑,訴說自己的不幸。
而藍海湖,他的愛人,在此刻溫柔地回應了他,實現了他的願望。
他驚喜地發現藍海湖又能產海鮮了,而且數量更多,個頭更大,滋味更鮮美!
這是一個奇蹟,藍海湖給予他的奇蹟!
羅復金欣喜若狂,他重新打理起養殖場內的一切,叮囑保安老李友善待客,每天檢查儲存冰庫和飼料倉庫的情況,還把海鮮餐廳重新開業了。
人人都說羅總髮達後變得倨傲冷漠、貪婪沒底線,但他發誓這次一定會認真地招待客人,給他們最體貼入微的關心和照顧。
於是羅復金千百遍地複習如何接待客人,把從前忘記的看家本領一一找回來,興奮地等待着第一位客人。
可最後,卻只等來墜落的水晶燈、碎裂的玻璃渣,以及那詭異作嘔的滿桌狼藉。
一切都在提醒他,前面種種不過都是遙不可及的夢,是他走投無路的癡心妄想。
羅復金失去所有力氣撲在餐桌前,哭泣不已。
他知道,他的家庭,他的名譽、他的財富,他的榮光,終究是隨着藍海湖的衰亡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