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飛火默不作聲地付了面錢,轉身離去。
黃神醫在客棧用過飯,細細叮囑了店家種藥的注意事項,便又背起藥箱,搖着幡旗踏上大路。
沒走出多遠,便見石飛火倚在一棵老槐樹下,斑駁的樹影灑在他身上。
“在等我?”黃神醫停下腳步。
石飛火點頭:“正是。”
“可是方纔掃了你的顏面?”
“不是。”
“那是爲何?”
石飛火道:“你是大夫,我就不能是病人了?”
他本欲離開,卻忽然想到黃神醫既能準確診斷店家病症,又知曉根治之法,必是醫術高明。
這樣的人,或許能解自己身體的疑惑。
“你?”黃神醫上下打量他幾眼,“氣血充盈,練血圓滿,壯實如牛,何病之有?”
石飛火正色道:“但我總覺得身體虛浮。”
“虛?”黃神醫一愣,他說道:“你這等年紀,想來不應該啊。你坐下,我給你診脈。”
兩人相對盤坐。黃神醫枯瘦的手指搭上石飛火的手腕,動作輕若鴻毛。
片刻後,黃神醫眉頭緊鎖。
“怎麼了?”石飛火擔心起來。
不怕醫生笑嘻嘻,就怕醫生皺眉頭。
“你脈象從容和緩,面色紅潤、雙目有神,非常健康。根本不虛。”他正色說道:“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可是我飯量很大,一頓要喫六七個人的飯量。”石飛火說道。
“那排便正常?”
“不正常。”石飛火說道:“按理來說,是喫得多,拉得多。但是我喫得多,拉的少。甚至三日一便。”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石飛火察覺到這具身體有怪異的地方。
“哦?”黃神醫眼中精光一閃,突然伸手按向石飛火腹部。石飛火本能要躲,卻發現這一按看似隨意,實則暗含玄機,竟避無可避。
這黃神醫,竟是個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有趣!”黃神醫收手,饒有興致道,“這般高效的食氣化精之能,本該是修成真氣的武者纔有的本事。你不過練血圓滿...”
“那我這是病?”
“恰恰相反。”黃神醫拂袖起身,撣去衣上塵土,“你康健非常。莫要耽誤我的行程,李家莊還等着我看診。”
石飛火看着他揹着藥箱的背影,忽然喊道:“黃神醫,你也是名武道高手?爲什麼甘心做名江湖郎中?”
真氣武者是村長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境界,而眼前揹着藥箱其貌不揚的黃神醫,居然至少是名真氣武者高手。
他怎麼不好奇?
聲音在林間迴盪。遠處,黃神醫的腳步微微一頓。
林間的風忽然靜了。
“多高的武功,纔算的上高手?”他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像秋日裏最後一片不肯落下的枯葉,“我不過是江湖裏的一粒塵沙。”
藥箱上的銅鈴響了,像是聲嘆息。
“何況,再高的武功...”聲音漸漸消散在風裏,“也醫不了這世間所有人的病。”
他的話中似乎有故事,但是他已經漸漸離去了。
石飛火繼續向着昌平城走去,官道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三五成羣的商販揹着貨擔,獨行的旅人拄着竹杖,騾馬隊揚起帶着糞土味的塵埃。
這塵世的熱鬧,與方纔林中那抹蕭索的青影,恍若兩個世界。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石飛火忽見前方官道上人羣聚集,隱約傳來兵刃相交之聲。
走近細看,卻見兩名綵衣女子正在纏鬥。江湖比武本不稀奇,稀奇的是這般絕色佳人當街相爭,自然有很多圍觀看熱鬧,但也有看了一眼,立馬就走。
石飛火仗着個頭比較高,不用擠進去看。他定眼望去,就看到一人頭戴玉冠,一襲勁裝英氣逼人。另一人雲鬢輕挽,綵帶飄飄溫婉可人。
兩人身姿翩躚,衣袂翻飛,宛如兩朵彩雲在空中交織碰撞。一旁站着個白衣男子,正急得團團轉,不住喊道:“雲舒、雲裳,你們不要再打了!要打咱們回去打啊!”
在官道上旁邊打架,被人圍觀,確實有些丟人。
那英氣逼人的雲舒手持一柄流雲軟劍,劍光如水,在空中劃出朵朵雲紋。她身法輕盈,每一步都似踏在雲端,聲音卻冷若冰霜:“雲裳,你偷學'霓裳羽衣劍',今日我定要替師父清理門戶!”
溫婉可人的雲裳使着一對綵綢,看似柔軟的綢帶翻飛間隱現寒芒,竟是暗藏利刃。
她嬌笑道:“師姐好大的威風,這劍法本就是師父要傳我的,是你暗中作梗!”說話間,綵綢忽如毒蛇吐信,直取雲舒咽喉。
兩人皆不是石飛火這種菜雞,一招一式之間真氣縱橫,暗藏殺機。圍觀之人,忍不住向後十幾步,生怕被誤傷。
白衣男子見二人動了真火,竟一個箭步衝入場中,雙掌運起真氣,硬生生接下綵綢與軟劍。石飛火看得真切,那手掌雖被真氣包裹,仍被劃出道道血痕。
雲舒見狀,劍勢稍緩,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雲郎,你...”
雲裳卻趁機變招,綵綢突然分作七道,如彩虹貫日般襲向雲舒:“假惺惺!”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白衣男子一個變招,雙手翻折如同蝴蝶一般,把綵綢收了起來,“方纔是我口不擇言,讓你們姐妹生隙。”
“你們都是我的心頭肉,傷了我不要緊,若是你們受傷了,簡直傷在我心。”
他說着肉麻的話,卻讓石飛火心頭直跳。
“雲郎……”二女似被這番話語打動。
“你們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如今爲我當街廝鬥,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白衣男子指着圍觀的人說道。
“既然他們見到你們的醜態,與其你們兩人相互廝殺,不如就比你們誰殺的多。誰殺的多,誰就是我心中的大寶貝,晚上就獨寵誰。”
“雲郎所言極是!”
“嘻嘻......雲郎真壞,不過......奴家喜歡得緊呢!”
喜歡你MDGB,石飛火聽到這話,扭頭就跑。他聽着身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體內氣血翻湧,雙腿如裝了機簧般向着昌平城方向狂奔而去。
待他遠去,那片官道已成修羅場。
“雲郎,方纔有個小子跑得比野狗還快呢~”雲裳輕撫綵綢上的血珠,嬌聲笑道。
白衣公子把玩着摺扇:“無妨,咱們橫豎要去昌平城參加十日後'名刀大會'。”
“可惜了呢~”雲裳撅起紅脣,“要是追上他,人家就能勝過師姐了~”
“你們都是我的心頭肉~”白衣公子左右各摟住一人,“今晚...本公子雨露均霑便是。”
“討厭~”
“雲郎你...真是不知羞!”
二女嬌嗔着偎進男子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