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飛火踏入昌平城時,夕陽正斜斜地掛在城樓上,將斑駁的城牆染成血色。
他這一路狂奔,跑了約莫大半個時辰,把他累的夠嗆。他估算了一下,這大半個時辰,估計跑了幾十裏路。
很難想象,那三個狗男女就在離城幾十裏外堂而皇之的屠殺。
昌平城門洞下,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陰影裏,面前擺着破碗,碗中零星幾枚銅錢,映着落日餘暉,泛着黯淡的光。
他們不言不語,只是麻木地望着來往行人,目光空洞得像枯井。
街道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錦袍玉帶的武者三五成羣,腰間懸着鑲金佩玉的刀劍,談笑間衣袖翻飛,帶起陣陣香風。他們踏過青石板路,靴底不沾半點塵埃,彷彿與地上跪着的流民活在兩個世界。
偶爾有人隨手拋下一枚碎銀,便引得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撲搶,而後又被巡城的衙役揮鞭驅散,像趕一羣野狗。
石飛火皺了皺眉,穿過熙攘的街市,眼下天已經黑了,他準備找個地方住下。
“什麼?雅間要一兩銀子?通鋪也要五十文?”石飛火詢問了幾個客棧,居然發現昌平城的客棧高得離譜。
一兩銀子的購買力可不小,足夠一個人買三個月的口糧。有時候村長截殺個人,才能從別人搜刮幾兩銀子。
住一晚就要一兩銀子,大概相當於前世十八線城市,住一晚要一兩千塊錢。
“就這您還別嫌貴!名刀會在即,這些雅間早都被人訂完了!”客棧小二帶着不屑看着石飛火。
石飛火轉身便走。身後傳來小二嗤笑:“窮酸。”
他接待的都是一擲千金,從不會計較的江湖公子俠客,若是那些公子俠客心情好,說不得還會打賞他二兩銀子。
走過昌平城的所有大街,石飛火最終在城西找了一間相對不是那麼貴的客棧。他的錢雖然都是從村長家裏搜出來的,但是村長的每一份錢,都帶着血!
這是一間稍微偏僻的的客棧,門楣上有“聽雨軒”三個斑駁的字。
地方雖然偏,卻頗具浪漫主義氣質。
廳堂裏擠滿了佩刀帶劍的江湖客。酒氣、汗臭和刀鞘的鐵鏽味混作一團。石飛火訂好了房間,就要了幾碗麪條,在角落靜靜喫着。
那些江湖客喝多酒了,就開始吹噓,從他們的口中,石飛火得知了不少關於昌平城的事。
比如,昌平城的城主乃是百轉刀峯萬刀鋒。他非常喜歡愛刀,也是一名刀道高手。於是他每隔十年,就在昌平城舉辦“名刀會”,邀請江湖上的用刀高手進行切磋。
到今年已經舉辦了第三次了。
再比如,萬刀峯本人是龍虎武者,可以真我如一,法相外放,手下還有三位脫塵境的武者,爲他效力。
從他們的口中,石飛火才知道,武者血氣精神圓滿之後,成爲真氣武者,便是氣海期武者。氣海圓滿,則是周天。
武者擁有真氣之後,便可以超凡脫俗。因此氣海期與周天期被稱爲脫塵境。
脫塵境之上,則是如同萬刀鋒那般的龍虎武者。再之上,他們便不知道的。
“也許是天元武者。天元武者強大無比,如今江湖上就三名天元武者!各個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你這廝沒有見識,我聽說天元之上,還有境界。”
“吹牛!天元武者就是武者的最高境界!我這一生,若是能達到天元武者,死而無憾了。”
他們現在修爲不高,只是看着江湖上的武林名士出風頭,不代表他們不想他們也成爲天元武者。
“廢話!誰不想成爲天元武者,到時候老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便是大美妞,老子也一天換一個!”
“出息!我跟你們說,天元之上還有一個境界。傳說那個境界的武者,武者不僅能更上一層樓達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甚至能跨界而行,到達其他世界!”
“放屁!笑死了人,你不會喝多了馬尿,說醉話吧?”
一旁聽着他們說話的石飛火聽到跨界而行,眼中忽然放出光來。
難不成,武道到達天元之後,還能穿越不成?
他還有機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他還特麼的有機會離開這特麼的傻逼世界嗎?
他暗自記下了那個人的樣貌,那是一個身寬體胖的人,此刻正喝得滿面通紅。
“老子沒醉!”胖子拍案而起,酒水濺溼了衣襟,“這話是寒燈不歸人燕悲回親口說的!”
“寒燈不歸人”五字一出,滿堂寂然。
三大天元武者的名號,重若千鈞。
“你……你當真見過燕前輩?”
“是的!他是什麼樣的?是老是少?”
“你這胖子真是好運道啊!居然能親眼所見,還能親口聽他說?”
胖子得意地摸着肚皮:“我當然親眼所見,二十年前,我還是少年的時候。在祁連山之中,遇到了他。”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恍惚,彷彿又回到那個雪夜:“他一個人獨自面對一面石壁,我上前問他在幹什麼。他說他參悟天道。我問他爲什麼要參悟天道。他說,天元之上還有境界,可以破界而去,他要達到那個境界。”
酒碗“噹啷”落地。
“後來呢?”衆人急切追問。
“後來?”胖子咧嘴一笑,“我還要說什麼,就看到他在我面前消失了。直到很久之後,我才知道他是寒燈不歸人。”
滿座譁然。
大廳之中響起了數道惋惜聲:“可惜,可惜你沒有拜他爲師。不然你也是江湖名宿啊!”
在江湖上,有一個好師父,就可以讓一個人的地位有着翻天覆地的變化。
石飛火等着他們吹完牛,想要去單獨找胖子瞭解寒燈不歸人的時候,就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胖子睡着了。
睡着睡着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他是什麼時候被人下毒?什麼時候被人殺的?是什麼原因讓他被殺,是因爲燕悲回嗎?
整個大廳沒有人知道,甚至沒有人在意胖子死活,該喝酒喝酒,該喫飯喫飯。
掌櫃的擺擺手,兩個雜役熟練地拖走屍體,就像清掃打翻的菜碟。他們不在意,客棧的店家也不在意。
這便是昌平城的客棧,也是江湖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