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子扎手!二當家的死了!”
剩下兩個土匪的嚎叫聲還在林間迴盪,人卻已經竄出十丈開外。但見他們腳底生風,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山路拐角,連掉落的刀都不敢撿。
不得不說,黑風寨的逃命功夫真是一流。
石飛火用腳挑起孫二山屍體旁邊的鬼頭刀,掂了掂重量,發現輕重很合適。他那把斷刀只是普通的斷刀,已經有裂紋,不能再用了。
“你安全了。”石飛火摸着孫二山的屍體,摸出一些碎銀,說道:“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多謝恩公了……”她看着孫二牛的屍體,有些懼怕說道:“恩公大恩大德,我不知……如何感謝。”
“人在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用感謝。”石飛火搖頭說道。
“那……我家在東邊三十裏的青林村。”女人說道。
“走吧!天快黑了。”石飛火說道。
兩人沿着山道向東而行。女人的繡鞋早跑丟了,赤腳踩在碎石路上卻一聲不吭。
兩人順趁着月光,來到青林村的口。石飛火突然按住女人肩膀,讓她渾身一抖。
太靜了。沒有守夜的燈火,沒有看門的犬吠,連夏夜應有的蟲鳴都消失了。
村口的老槐樹上掛着具屍體。
白髮老者胸口的木牌在風中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藉着月光,石飛火看清上面用血寫的字:“這就是背叛黑風寨的下場”。
女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鳴,跌跌撞撞衝進村子。石飛火默默跟上,靴底踩在血泥混合的土路上,每一步都黏膩作響。
竈臺邊,婦人至死都保持着護住幼兒的姿勢。孩童們倒在老槐樹下,手裏的泥娃娃摔得粉碎。
女人最終停在一間瓦房前??她父親的屍體仰面倒在院子裏,渾濁的眼睛望着星空,手裏還攥着半截柴刀。
“爲什麼……”女人跪在父親的屍體旁邊,哭道:“爲什麼...爲什麼...”
因爲她從黑風寨逃走了,所以她所在的村子就被黑風寨屠了。
這是她心中的答案,但是她還是要問爲什麼。
爲什麼她就要接受嫁給土匪的命運,爲什麼最後受傷的總是她與村子!
“黑風寨……”石飛火嘆了一口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你在這裏等着,我現在就去踏平黑風寨!”
女人忽然轉頭,看向轉身要離去石飛火道:“您……當真願意爲他們報仇麼?”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當然!”
“爲什麼?”
“爲他們和你討個公道。”
“公道?”
“有些事,不該是這樣。”
望着那個遠去的背影,淚水突然決堤。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記得“公道”二字。
原來江湖上還有這種人。
只是……她木然的走過父親的屍體,走過衣衫破損母親的屍體,走過靜寂無聲的村子裏。
昨天這裏的人還喜氣洋洋的想要把她送給黑風寨的大當家。
他們奢求自己做了壓寨夫人,黑風寨就不會騷擾這裏。
雖然自己恨他們,但不會想着他們去死。
如今,他們都在這裏了……
-----------------
石飛火的靴底踏碎山路上的枯枝,每一步都在泥土裏留下深深的腳印。他胸口燃燒着一團火,燒得喉嚨發乾。
那些掛在村口的屍體,那些護着孩子的母親,那個跪在血泊裏的姑娘,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回。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肆無忌憚的欺壓弱者,肆無忌憚的屠戮不敢反抗者。
真是……特麼的狗屎。
幾十裏山路轉眼即至。黑風寨盤踞在一處險要山隘,寨牆用整根圓木壘成,箭樓上晃動着火把的光。兩個嘍?正倚着寨門打盹。
石飛火像只黑豹般貼着山壁移動。月光在他背後投下陰影,正好遮住攀牆的身影。噹噹他悄無聲息地翻上箭樓時,底下兩個嘍?的對話隨風飄來:
“青林村那幾個小娘子...嘿嘿,皮膚比綢子還滑...”一個沙啞的聲音淫笑着,“老子按住的時候,那小胳膊擰得像條魚...”
“你就美吧!”另一個聲音壓低嗓子,“跟着二當家的兄弟可慘了,聽說二當家讓人一拳轟爆了腦袋...”
“兄弟,這就是命啊!”
“聽說大當家爲此大發雷霆,還好,貴客來了……”
石飛火眉頭一皺。
貴客?
這羣畜生還能有什麼貴客?
藉着夜色的掩護,他狸貓般躥過幾處崗哨,摸到聚義堂的飛檐下。堂前“聚義堂“三個鎏金大字在火把下閃閃發光,可廳內景象卻讓他愣住。
本該耀武揚威的黑風寨衆匪,此刻竟如鵪鶉般縮着脖子。上首虎皮交椅上端坐的不是獨臂寨主,而是一個綵綢裹身的女子。
“聽說大當家又娶了一個妻子,怎麼不帶出來讓我看看。”女子的聲音在石飛火耳中有點耳熟:“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子,把大當家迷得失魂落魄,以至於把今年的貢都收不齊。”
“大老遠的,讓我專門跑一趟!”
堂下跪着的大當家渾身肥肉都在顫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仙子明鑑!實在是今年各村的收成都不太好,今年過路的商隊又...“
“砰!”
茶盞在大當家額前炸開,熱水混着茶葉糊了他一臉。
“呵……”綵衣女子緩緩起身,裙襬上的金線牡丹在燭火下泛着冷光:“你的回答...很讓我失望!”
“仙子……仙子……”大當家的意識到了不對,他顫抖起來說:“饒……”
一道彩練如毒蛇吐信,在空中劃出絢麗的弧光。大當家的頭顱高高飛起時,臉上還凝固着諂媚的表情。
無頭屍身噴着血泉,緩緩栽倒在虎皮交椅前。
“從今日起...“女子染血的指尖隨意一點,“你坐這個位置。”
被點中的瘦高土匪先是一愣,繼而狂喜,最後又變成驚恐。
他看見前任大當家的人頭正滾到自己腳邊,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規矩你們都懂。”女子甩了甩綵綢上的血珠,突然抬頭看向外面,“現在...”她紅脣勾起一抹冷笑,“該抓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