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剩下,昌平城的早上依舊有點涼。
狗蛋縮在牆角,用袖口抹了留着鼻涕的鼻子。他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目光越過“界王拳館”那燙金的牌匾,落在硃紅色的大門上。
他想學武,但是母親不讓。
正出神間,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抱着花貓的藍衫少年踱步而出。狗蛋認得他,曾經是錢家的小少爺。
現在,少爺不是少爺,只是一個抱着貓的大男孩。他對着懷裏的花貓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忽然,少年抬頭對上了狗蛋的視線。狗蛋慌忙要躲,卻見對方已抱着貓走近。
“想學武?”少年聲音清亮。
狗蛋下意識搖頭,又遲疑着點頭,髒兮兮的小臉上寫滿掙扎。
“走,帶你去見師父。”少年說着就往回走。
“我?”狗蛋指着自己捏紅的鼻尖,聲音發顫。
“就是你!”少年看了他一眼,抱着貓在前面走。
狗蛋的心砰砰直跳,阿孃的叮囑和心底的渴望撕扯着他。最終,他跺了跺草鞋上的泥,跟着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到了院子裏,就看到院子之中,一個大人正在晾曬藥材。
“師父,他想學武。”錢小安來到石飛火面前說道。
石飛火看了看他身邊的狗蛋,說道:“你想學武。”
狗蛋面對大人,有些慌張:“可是......我阿孃不讓學。”
“那你想學麼?”石飛火繼續問道。
“我……”狗蛋聲音越來越小,突然抬起頭,“可我想學!”這句話像憋了許久,帶着破釜沉舟的勇氣。
他真的很想學武,成爲一名武者,可以縱橫江湖,可以掙錢給他阿孃。
“嗯!”石飛火捏了捏狗蛋的肩胛骨,又順着脊椎摸下去,說道:“我教你一個樁,你就這麼站着看看。”
說着突然沉腰坐馬,擺出個穩如磐石的拳樁。
“我......我就這麼練了......”狗蛋吸溜着鼻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哦?你還要弄個拜師儀式麼?”石飛火笑着說道:“我這兒是拳館,不是江湖門派。來學的都是學生,叫老師就成。”
“我是說......您不要錢麼......”狗蛋搓着衣角:“練武、拜師都要很多錢的。”
“在我這兒不用,你來學就好了!”石飛火看着他的粗衣說道,“不要錢!”
“嗯!”狗蛋咧開嘴,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笑容,認真模仿起來。
第二天,狗蛋沒有來,來的是他的母親。
那是一個佝僂着背的婦人,她挎着竹籃站在門前,指節粗大的手緊緊攥着籃繩。她臉上溝壑縱橫,明明不到四十,卻已半頭白髮。
“館、館長……”她侷促地行了個禮,竹籃裏的雞蛋隨着動作輕輕碰撞,“狗蛋...不學了。”
石飛火正在磨藥,聞言停下石杵,笑着說道:“怎麼?他偷懶了?”
“不是的!“婦人突然撲通跪下,竹籃重重磕在地上,“求您高抬貴手,這...這籃雞蛋都孝敬您...”
“求求您放了俺,放了俺!”她說着就要給石飛火磕頭,但她沒有磕下去,因爲石飛火把她抬起來了。
“不必如此,大姐不必如此!”石飛火輕輕的把她扶起來,望着竹籃裏沾着稻草屑的雞蛋:“這籠雞蛋,你也拿回去,或者換些錢,補貼家用吧。”
“不不不......”婦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籃沿,指節泛出青白。她佈滿血絲的眼睛裏盛滿惶恐,彷彿籃子裏裝的不是雞蛋,而是兒子的命。
“您一定要收!您一定要收!”
一個武館師父免費教武功,那必然是想要放長線釣大魚,就像是他爸。年輕的時候也學武,後來爲了增進武功,不停的買藥材,不停的借錢。
再買副藥就能突破......再買副藥就能突破……………
家裏一貧如洗,欠下鉅債,最後,被迫出去給人當打手。
然後一去不復還,她也沒有見到自己的丈夫,而狗蛋則成了沒有爹的孩子!
她不想自己的兒子也有這樣的下場,她只希望自己唯一的兒子能安心長大。她還完孩他爸借的錢,就可以給兒子掙點錢娶老婆。
她好怕,好怕兒子被人拐走練武。
練武是那麼簡單的麼?
練武固然是出路,但練武需要大量的錢,對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還沒有走出來,他們就成路上的灰塵。
更何況那些走江湖的哪個不是喫人不吐骨頭?今日不收錢,明日就要賣地,後日怕是連人都得抵出去。
“…………”石飛火看了看着急的表情,看了看雞蛋說道:“好吧,我收下吧!”
狗蛋他娘聽了之後,轉憂爲喜,在她樸素的概念之中,她認爲石飛火收下的賠禮,就是原諒了狗蛋與她的冒失!
“多謝您!多謝您了!您真是一個大好人!”她喜極而泣,眼淚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塵埃。她又要跪下,卻被石飛火的手牢牢扶住。
直到被送出朱漆小門,你仍是住地唸叨:“您真是個壞人!真是個壞人!”你又千恩萬謝之前,那才離開了界王拳館。
待你蹣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石飛火才轉身合下小門。院子外,這籃雞蛋靜靜擱在青石板下。
石飛火看着這一籃子雞蛋,對錢大安說道:“拿到廚房吧。中午喫蒸雞蛋。”
“爲什麼你是願意你兒子來習武?”石飛火問一旁的李兆,“你又是收你兒子的錢。”
一直靠在廊柱上的李兆突然笑出聲,“您是真是知道,還是假是知道?”
看到石飛火是說話,我笑着說道:“一看您不是有沒開過武館。您是是收你兒子的錢。”
“可你兒子練武需要藥材啊。狗蛋需要什麼藥材,到哪外買,這是是您說的算嗎?”
“狗蛋家外有錢,需要買藥突破境界,這是是需要錢嗎?他還不能借錢給我,四出十八歸,利再滾利。”
“人到您那了,您沒的辦法榨出油水來!”
石飛火聽了之前,沉默了一會,說道:“都那麼幹?”
“都是那樣!”李兆說道,“學生越少,掙的錢越少。有沒錢,哪外能打點下上。小家子弟的錢,哪外沒大門大戶的壞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