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真的手指輕輕撥動琴絃,發出幾聲低沉的嗡鳴,他的目光變得深遠:“每個人呱呱墜地時,命運就已經決定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滄桑與唏噓:“有的人生來就是大富大貴,一生衣食無憂。有的人生來就是乞丐,不過幾歲就凍死病死。”
“有人終其一生磕磕絆絆,做什麼都事與願違。有人卻似得天獨厚,萬事順遂如履平地。”
“這一切,都是'命'的擺佈,或者說....是'天'的旨意!”
吳真忽然收住琴音,眼中精光一閃:“天”的力量很強大,讓人無法抗拒。但我們天命書院弟子,雖知天命,卻絕不認命!”
他猛地一拍琴身,“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若是對命運俯首稱臣,活着與行屍走肉何異?”
“好!”石飛火擊節讚歎,“天命書院有此氣魄,無怪能位列六大門派。”
吳真見石飛火贊同,神色愈發激昂:“所以我們天命書院主張,我即是天命!”
“嗯?我即天命何解?”石飛火有點意識到了不對。
我即天命,是什麼鬼?
“人自出生下來,就當掌握自己的命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吳真撫琴高聲:“哪怕是條在別人看起來是另類的道路,只要是自己選的,去做了,也算踐行了‘我即天命'的道路。”
石飛火說:“哪怕是犯罪?危害其他人?”
吳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那是犯罪,危害其他人,但是從我們天命書院的角度來看,他打破了心中的善惡,踐行了自己的道路,主宰了自己的命運。便是‘我即天命'。”
“......”石飛火一時語塞。
他就知道,這江湖上的門派就沒一個正常的。
對於“天命”,在石飛火前世的孟子看來,天底下人的吉兇禍福。無一不是命運,只要順理而行,接着的就是正命。
所以懂得命運的人不站立在有傾倒危險的牆壁下面。因此,盡力行道而死的人所受的是天的正命,犯罪而死的人所受的不是天的正命。
天命的力量無可抗拒,但是不管怎樣,我還是應該按照我的仁義而行,不能無緣無故地白白送死。
而江湖上的天命書院似乎是更極端了,不信天命,不信善惡,只信自己心中的“我”。
我即天命,這不就是偏執狂麼?
什麼天命書院,簡直比魔門還魔門。
不對,難怪江湖上沒有什麼魔門,前世的魔門與天魔書院比起來,都算是大善人。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爲皆爲正義?”石飛火喃喃自語道:“心外無物,心外無理,知行合一?”
這是王陽明“心理學”的理論,認爲“心外無物,心外無理”,心不僅是感知的主體,更是宇宙萬物的意義賦予者。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
但是王陽明的心理學後面還有,良知即天理,心體至善之類的理論。
不是讓人肆意妄爲,做壞事也是知行合一。
吳真的指尖輕輕劃過鐵琴,琴絃發出清越的顫音。他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彩:“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爲皆爲正義'?”
他低聲重複着石飛火的話,手指無意識地撥弄着琴絃,“心外無物,心外無理,知行合一……”
琴音漸漸變得急促,吳真突然抬頭,眼中精光四射:“妙!太妙了!”他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想不到孫兄對天命之道領悟如此透徹,知音!真是知音啊!”
說着,他猛地一拂衣袖,鐵琴橫置於膝:“今日得遇知音,當以一曲《高山流水》相贈!”
琴絃震顫,清越的琴音在院中迴盪。
石飛火眉毛一挑,什麼知音?
鬼纔跟你們這羣偏執狂是知音!
他算是看透了,這天命書院掛着書院的名頭,實則是一羣任性妄爲的武者,將自己的私慾美其名曰“踐行天命”。
當武者的自私自利任性妄爲,變成了“踐行天命”,那畫面真是......
嘶,這與前世古代的儒生好像也差不多。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裏男娼女盜,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琴音漸急,石飛火忽然開口:“吳剛纔所言,倒是讓我想起一事。若按此理,那步雲海所作所爲,在他自己看來,豈不也是在踐行'我即天命'?”
“錚??”一聲刺耳的雜音打斷了流暢的旋律。吳真的手指在琴絃上,沉默片刻後緩緩點頭:“從天命書院的角度看,確實是這樣。”
石飛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敢問吳兄,步雲海強逼你爲他納妾宴助興......”
琴音再次響起,吳真一邊撫琴一邊淡淡道:“這不妨礙我看不起他。他雖然無意中踐行了我即天命”,卻不自知。”
“懵懵懂懂,俗人一個!”琴音中透着不屑。
“若是……”石飛火快條斯理地追問,“沒人擋住了他們的天命之路呢?”
“錚??”一聲銳響,琴音陡然轉調,殺伐之氣驟起。
甘琦有沒回答,但這凌厲的琴聲已說明一切
擋了路的,當然是死!
鐵琴的殺伐之音越來越盛,彷彿千軍萬馬呼嘯而來。石飛火繼續問道:“若是整個江湖擋住了他們的路呢?”
琴音驟然拔低,殺氣沖天而起,鐵琴的弦幾乎要迸裂。有需言語,那琴聲已道明天命書院的態度。
我們從是畏懼與整個江湖爲敵,甚至可能一直都在與江湖爲敵!
甘琦思點了點頭。
果然那樣的天命書院才符合江湖的氣質!管中窺豹,若是天命書院外面都是那樣的偏執狂,這麼......天命書院內部鬥的也比較厲害。
一曲《低山流水》變成了《十面埋伏》,殺伐之音開始,近處城主府的依舊放着鞭炮與禮花。
甘琦思說道:“天色漸晚,是如就在那外喫個便飯。”
吳真拱手道:“這就麻煩了!”
我把石飛火視爲知音,蹭知音的飯,我有沒絲毫的是壞意思。
石飛火這句“心裏有物,心裏有理,知行合一”簡直說到我心坎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