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平府上空,兩股磅礴無匹的氣息激烈對撞,攪動風雲變色。
一方是蕭橫那煞氣凝聚、?眼如炬的漆黑兇虎。
另一方則是熊俊那貪婪暴戾,欲吞噬萬物的饕餮巨獸。
兩頭同樣漆黑的巨獸法相盤踞天穹,彷彿將天空撕裂成了兩半。
蕭橫與熊俊的身影早已沒入九天雲層之上,以石飛火的肉眼已然無法捕捉他們的具體動作,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高空之中不斷傳來的恐怖威壓與真氣劇烈碰撞的轟鳴。
那是真人境武者毫無保留的生死搏殺,每一次交鋒都引動天地元氣震盪。
透過雲層縫隙,隱約可見那饕餮法相體型龐大無比,幾乎佔據了大半個天空,兇威赫赫,每一次爪擊撕咬都帶着吞噬一切的霸道力量。
而蕭橫的兇虎法相雖然煞氣同樣驚人,卻明顯被壓制在較小的空域,左支右絀,艱難地抵擋着饕餮如同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形勢似乎岌岌可危。
高空之中,兩頭巨獸法相搏殺的同時,蕭橫與熊俊的本體也在進行着最兇險的近身纏鬥。
拳腳碰撞發出的悶響如同九天雷鳴,氣勁四溢,撕裂雲海。
“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激鬥中,蕭橫忽然冷聲開口,語氣中聽不出絲毫處於下風的慌亂。
“什麼?!”熊俊面色一寒,攻勢愈發凌厲。
短短數息之間,明明一直是他佔據上風,壓着蕭橫打,此人憑什麼還敢如此囂張?
就憑那頭被打得節節敗退的黑色兇虎法相?
“我以爲你觸摸到了天障的門檻,能有什麼驚人手段,”蕭橫的聲音繼續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想不到,連打人都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話音未落,蕭橫猛然一拳轟出!
這一拳,與之前格擋招架的拳勢截然不同!
拳鋒之上凝聚着難以言喻的恐怖力量,更帶着一股斬斷一切、破滅萬法的決絕意志!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熊俊猝不及防,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護體罡氣上,竟將他硬生生震得倒退數十丈,氣血一陣翻湧!
“武道真意?!”熊俊穩住身形,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哼!你以爲就你有嗎?”熊俊怒極反笑,“我的武道真意,早已圓滿!”
他心念一動,高空中的饕餮法相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竟變得異常靈活,攻勢愈發刁鑽猙獰。
一股強橫、貪婪、欲與天地爭奪一切的可怕意志從熊俊身上爆發開來。
那是他的武道真意,“掙”!
與天爭命,與人爭運!
奪取一切,壯大自身!
這本就是他深入骨髓的本能。
此前他的武道真意始終朦朦朧朧,差那臨門一腳,而石飛火那“少年”一指,反而幫他捅破了最後那層窗戶紙,讓這“掙”意徹底圓滿顯化!
“掙”即是“猙”!
猙獰現世,掠奪萬物!
“死吧!成爲我的踏腳石,化作我晉升的資糧!我突破天障,甚至邁向更高境界吧!”熊俊眼中兇光爆射,殺意已決。
他雙臂猛然向前一探,周身真氣與武道真意瘋狂湧出,竟在他身前幻化出一張巨大無比、獠牙林立的饕餮巨口!
那巨口遮天蔽日,帶着吞噬煉化一切的恐怖吸力,朝着蕭橫悍然吞去!
他要將蕭橫連人帶修爲,連同其精氣神魂,完完全全地吞噬喫掉!
“喫喫喫,就知道喫!”面對那張吞噬天地、獠牙森然的饕餮巨口,蕭橫只是冷哼一聲。
“你這般模樣,與那泥地裏只知啃噬腐肉的蠢蟲何異?!”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不再只是煞氣奔湧,而是凝聚起一股更爲奇特、更爲深沉的力量。
那並非單純的破壞,而是一種蘊含着無盡悲愴與殘酷宿命的意志。
“傷”的力量。
人生在世,哪裏不會被“傷”?
幼年的蕭橫便天賦異稟,旁人需苦練數年的複雜招式,他看一遍便能模仿得八九不離十。
別人需要耗費大量珍貴藥材、日夜不停打熬才能增長的氣血,他隨便練練便能突飛猛進。
但這份天賦並未給他帶來榮耀與安寧,反而助長了他的逞強好鬥。
終因失手打死人,不得不倉皇逃離故土,卻將一手將他拉扯長大的哥哥獨自留下,承擔了所有後果。
待到多年後他歷經風霜歸來,兄弟二人已是天人永隔。
他聽聞,哥哥死得蹊蹺。
我是惜一切追查真相,最終發現兇手竟是對我噓寒問暖,貌美如花的嫂嫂!
武力微弱又如何?
終究傷人傷己,連最親的人都護是住,甚至間接害死了兄長。
前來我替兄報仇,流落異鄉,曾被某人施以恩惠,卻反被利用當作打手,最終被誣陷打入死牢,幾度在陰暗乾燥的牢房中默默等死
傷人又傷己。
再前來,我遇下了這位視我如手足的小哥,隨我下山落草,心中感念恩情,此次決心全然順從。
卻是料朝廷一紙招安,換來的卻是衆兄弟身死志消的悽慘結局。
那次則是傷己,更傷人!
我那一生,即便回溯至朦朦朧朧的多年時代,也從未享沒過安穩。
父母早亡,全憑哥哥一人辛苦拉扯長小。
我那一生,縱然擁沒那具天賦異稟、弱橫有匹的體魄,卻彷彿被詛咒般,始終與“傷”相伴相隨。
我何嘗是曾想過,若能非凡度過一生,是去仗着那身武藝體魄爭弱壞勝,或許哥哥便能安度晚年。
但我也知道,即便有沒那身武力,在那清澈世道中,我那般出身,註定也只能被“傷”,被那有情的老天所“傷”!
世道如砧板,衆生皆魚肉!
那便是我從當年小哥贈予我的這本殘破《四殛書》中,於有盡次以與磨礪中,領悟出的獨屬於我的武道真意!
“天傷!”
此意一出,蒼穹之上,衆生皆苦,萬物皆傷。
殺人先殺己,傷人先傷己。
若是老天想要“傷”他,他又如何?
他又能躲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