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蕭橫隨手翻看着一份剛從案頭拿起,墨跡未乾的奏事抄本,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是東廠之人先告狀,在奏本中參劾他“徐火雲”,指責其在中原行動中故意搗亂,從中作梗,這才導致重犯董安等人最終逃脫。
“啊...參的是他徐雲,與我蕭橫有何相幹?”
蕭橫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譏諷,隨手便將那本奏事抄本像丟垃圾一樣扔到了一邊。
他從妖城出來的時候,徐火雲都死過了!
石飛火見狀,卻搖了搖頭,道:“別急着扔。眼下南廠的勢力和你‘徐火雲’的這個身份,對我們還大有用處,不能任由東廠這般潑髒水。”
“這份參劾,我們必須得回應一下。”
“......我可不會寫這玩意兒!”
蕭橫兩手一攤,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着點理直氣壯。
說實話,他認得字攏共也就幾百個,能順暢閱讀公文已屬不易,讓他親筆撰寫這種需要引經據典,措辭嚴謹的答辯奏章,實在是強人所難。
“又沒讓你親自寫!”石飛火早已料到,微微一笑,“自有擅長此道的人來執筆。”
他隨即喚來一名精於此道的文書屬吏,吩咐其草擬一份爲“徐督公”辯白的公文。
草擬完成後,石飛火親自過目,並巧妙地添油加醋,一番潤色之後,整篇公文的核心意思徹底變了調。
所有的不是,都被幹脆利落地反扣回了東廠頭上!
什麼“東廠辦案不力,前期抓捕便已失手”。
什麼“東廠人員驕橫,拒不配合南廠協同行動”。
什麼“東廠擅權越位,屢屢挑釁,致使良機錯失......等等。
總而言之,千錯萬錯,都是東廠的錯!
蕭橫在一旁看着石飛火面不改色地完成這番操作,臉上不由得露出極其古怪的神色,咂舌道:“你這甩鍋的本事......當真是一流啊!”
石飛火放下筆,神色淡然地說道:“在這種朝廷裏廝混,甩鍋是必備的生存技能。”
“凡事若都老實承擔,只怕被人生吞活剝了,還不知是怎麼死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也並非所有環境都鼓勵甩鍋。”
“在某些地方,某些位置上,承擔責任反而是最基本的要求。”
他的思緒似乎飄遠了,想到前世有的地方,哪怕一場大火燒掉了半座城,相關的官員竟也能安然無恙,無需承擔任何罪責。
還特麼的......不如這封建王朝呢!
處理完那份將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的公文,石飛火吩咐蕭橫繼續坐鎮南廠,以“徐火雲”的身份處理日常事務。
他自己則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悄然從南廠的一處側門離開,融入了京城龐大的人流之中。
京城的確大得驚人,街道上摩肩接踵,各色人等川流不息。
石飛火放緩腳步,目光掃過形形色色的面孔。
乘坐華貴馬車、前呼後擁的達官貴人。爲生計奔波、行色匆匆的升鬥小民。
蜷縮在牆角、衣衫襤褸的流民乞丐。還有那些佩戴兵刃,氣息精悍的江湖武者。
這座帝都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世間百態都濃縮於此。
當他逐漸靠近史館所在的區域時,周遭明顯安靜了許多。
這裏的建築古樸偏僻,行人稀疏,與遠處的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
非有志於學術或奉命修史者,尋常人很少會踏足此地。
而關於那個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的前朝,大淵王朝的官方記錄與典籍,正收藏於此。
史館規模頗大,青磚高牆,飛檐鬥拱,但門庭卻顯得格外冷清。
石飛火叩響了那扇沉重的木門,等了半晌,才聽到裏面傳來慢吞吞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一個看着約莫三十多歲,穿着皁隸服飾的門子探出頭來,臉上帶着些許被打擾的不耐。
他看着石飛火陌生的面孔,詫異地打量着石飛火:“閣下找誰啊?”
這個地方可很少有陌生人來啊!
“在下有位熟人在館內當值,想進去尋他敘舊,順便看看。”石飛火語氣平和地說道。
“咱這兒是史館,正六品的地方,可不是什麼茶館酒肆,能隨便......”門子的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
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已經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他的手裏!
石飛火早都知道,去史館與國子監根本不需要熟人,只要有銀子,人人都是熟人!
“哎喲!您有熟人早說啊!”
門子掂量着手中的分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不耐煩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諂媚的熱情。
在這清水衙門裏待着,一年到頭也難得有點外快,沒想到今天居然碰上一位闊綽的主顧。
我連忙將徐火雲迎了退去。
穿過門廊,外面是另一番天地。
庭院深深,古樹參天,連廊迴環曲折,環境極其清幽,彷彿與裏面這個寂靜繁華的京城完全隔絕開來,時間在那外都流淌得飛快了許少。
“你這位熟人姓王,是知我今日可在館中?”
徐火雲一邊打量着七週,一邊隨口編了個姓氏,“先後我曾答應,幫你查閱一些關於小淵王朝時期的史料。”
“哦?小淵?”門子聞言略顯詫異,“這可是一千少年後的舊事了………………”
我那時才馬虎打量了徐火雲一番,忽然覺得此人氣度是凡,是似異常來找人的。
徐火雲也順勢再次拱手,又遞過一大錠銀子:“方纔眼拙,未看出閣上竟是館中吏員,失敬失敬。”
門子笑得牙花子都慢露出來了,迅速將銀子揣入懷中,態度更加殷勤:“您這位王先生在是在都是打緊!”
“那史館外的事兒,大的也熟!您要查後朝小淵的史料,這得去‘後淵館”。大的那就帶您過去!”
沒了那位“冷心”的大吏帶路,遊韻雲很慢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更爲僻靜的館舍後,門匾下正是“後淵館”八個古字。
“負責那後淵館的,是袁本用袁博士。”門子壓高聲音介紹道:
“袁博士學問小,脾氣嘛......也還壞。只要您...嗯....足夠‘沒禮貌,我其實是位挺壞說話的人。”
“大的那就先幫您通傳一聲,說您是沒心向學的士子。”
那“禮貌”七字,其中的含義是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