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全球的目光都被這些層出不窮的新奇事件所吸引時,塞倫蓋蒂大草原上,陳野的篝火前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沒有任何徵兆,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光線開始扭曲,草葉上凝結出細碎的晶瑩顆粒。
然後一道身影就這麼憑空出現在衆人的面前。
這是一個身穿古樸宮裝長裙的女子,她的面容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看不真切,但舉手投足間卻帶着一股創造與毀滅的至高神韻。
正是地球的法則集合體,女媧。
她一出現,原本站在陳野身邊的火焰巨人瞬間繃緊了身體,化作巖石般的雕塑,連一絲熔巖的光亮都不敢透出。
而蛛七七則是臉色劇變,身上那股深淵魔神的邪異氣息勃發而出,然後護在陳野身前,對着來人發出了充滿敵意的嘶鳴。
“一個不屬於此界的深淵魔神,”女媧沒有理會蛛七七的敵意,她的目光直接落在陳野身上,聲音中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陳野,你到底想做什麼?”
篝火噼啪作響,蘇雅有些緊張地看着眼前這神話般的一幕,下意識地抓住了陳野的衣角。
陳野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然後才抬起眼皮,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女媧,淡淡道:“我做什麼,需要向你彙報嗎?”
女媧周圍的光暈微微波動,顯然是被陳野這毫不客氣的態度給噎了一下。
“你誤會了,”她調整了語氣,聲音變得低沉,“我並非在質問你,而是有些擔憂。”
“這方世界剛剛從末法時代甦醒,就像一個大病初癒的病人一樣脆弱不堪,而你身前這個魔神,她身上所帶的深淵氣息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不啻於最猛烈的劇毒。”
女媧的目光轉向蛛七七,繼續說道:“關鍵她的存在就像是黑夜中的燈塔,會吸引來無數來自深淵的窺視,更可怕的是,她的氣息會侵蝕此界的法則,催生出更多的混亂與畸變!”
蛛七七感受到了女媧話語中的排斥與威脅,身上的黑氣愈發濃郁,猩紅的複眼虛影在她背後若隱若現,顯然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
“七七,退下。”陳野開口了。
“是,主人。”蛛七七聽到命令,儘管心中萬分不願,但還是立刻收斂了所有氣息,恭恭敬敬的退到了陳野身後,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十分警惕地盯着女媧。
與此同時,陳野拿起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篝火,讓火焰燒得更旺一些,然後才說道。
“她是我的人,她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所以你只需要管好你的世界就行,我的人,我自己會管。”
這番話語中的霸道與不容置疑令女媧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跟眼前這個男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他的行事準則從來都不是基於這個世界的善惡與秩序。
良久之後女媧嘆了口氣,似乎是放棄了在這個問題上與陳野爭辯。
“你可知,安德森的出現並非偶然?”她換了個話題。
陳野心中一動,其實他剛剛已經通過安德森識海中的黑暗法典,猜出了其幕後一定有來自其他維度的窺探,但如今女媧主動提及,那他自然要聽聽這位最早甦醒的掌管此方天道法則的存在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
“哦?怎麼回事?”
女媧沒有賣關子,而是伸出玉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一幅幅畫面便在陳野面前展開。
崑崙雪山之巔,方念青走進那座宏偉的王母宮。
峨眉山深處,李默追尋着那道沖天而起的劍光。
雪區古道,老牧民跪拜在巨大的佛影之下。
羅馬尼亞的古堡,蘇格蘭荒原的狼影.......
“這些突然密集出現的異常事件證明我們這方世界已經引起了各方存在的注意。”女媧的聲音變得異常凝重。
“有些是沉睡在此的古老傳承被喚醒,然後被他們順勢利用;有些則是他們直接投下的道標!但不管採取什麼辦法,這些存在都在扶持自己的代言人,試圖在這個新生的世界裏提前圈佔地盤,竊取法則與本源。”
“而這個過程註定不會平靜,事實上我最擔心的事正在發生!”說到這,女媧的身影晃動了下,顯然其內心十分不平靜。
“哦,什麼事?”陳野揚眉問道。
“這方世界正淪爲各方勢力的角鬥場,如果不加以遏制,很快便會成爲殘酷的諸天戰場,到那時,所有有價值的一切都將被那些來自諸天的大手所竊取,而這裏......將徹底成爲一片廢墟。”
女媧的話說完,全場安靜異常,只能聽到夜風拂過草原的聲音。
蘇雅緊緊攥着拳頭,掌心滿是汗水。
對於女媧,她的情緒是複雜的,既有崇拜敬仰,也有一種莫名的,發自內心的想要親近的衝動。
不過此刻不是關注這些的時候,蘇雅已經被女媧口中描述的悽慘景象給驚呆了。
畢竟這可是自己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如果真淪落成諸天的戰場,那人們的命運可想而知。
唯有陳野神色如常,甚至還有閒心拿起一串剛烤好的羚羊肉慢條斯理的喫着。
見此情景,籠罩在女媧面容上的光暈微微晃動,顯然對陳野這種油鹽不進的姿態感到有些無奈。
“我知道你不喜歡被約束,更不在乎這個世界的存亡。”
“但你應該也感覺到了,隨着靈氣的復甦,這方世界正在變得美味起來,所以我想把我們之間的合作再往前推一步。”
“嗯,繼續說,我聽着呢!”陳野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邊喝一邊說道。
“我想把合作加深。”
陳野沒接話。
女媧繼續道:“之前你替我清理那些剛甦醒的法則化身,我給你地源質之海的準入權,但那隻是交易。”
“現在不同。”
“外界的手已經伸進來了,安德森只是第一個被擺上檯面的棋子,更麻煩的還在後面,尤其很多道標並不以災變形式出現,它們會包裝成傳承、神蹟、祕境甚至是機緣。”
說到這裏,她停了下。
“這些未必全是敵人,但它們都有自己的主張。”
陳野笑了一下,“說白了,都是來分蛋糕的。”
女媧點了點頭,“沒錯,地球剛復甦,法則還在重組,因此任何一條外來體系在這個階段紮根都能低成本佔據一部分底層權限,等到他們完成錨定後,再想拔除,代價會高到離譜。”
陳野聽懂了。
這就跟宗門靈脈初開時搶山頭一樣,先把陣旗往地上一插,後面再補手續。
等你發現不對,對方已經建完洞府收完弟子,還順便把附近百姓都納進香火體系了。
這時候再想趕那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了。
“所以你想讓我當打手。”
“不是打手。”
女媧糾正道:“是界內巡狩。”
陳野斜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覺得換個好聽點的名字工資就能少發?”
“咳咳…………………
聞聽此言,一旁的蘇雅差點被紅酒嗆到。
蛛七七站在陳野身後,本來還在警惕女媧,聽到這話也忍不住低了低頭。
果然,主人還是那個主人,一點都沒變!
女媧的光暈亦是劇烈波動了兩下。
她發現陳野這種人真是很麻煩,一點都沒有格局,只會談報酬,關鍵還清醒的可怕,根本不爲外物所困擾。
“我可以開放更高一級的地源質權限。”
女媧說道:“你能進入地源質之海更深層區域提取本源,用於修煉、煉體、煉器,甚至修復你體內某些被封鎖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陳野手裏的動作停了。
"
那黑色長方體把他扔回地球後,很多東西都被封在識海深處,陳野能靠肉身和經驗一路橫推,不代表他不想拿回原本的力量。
“繼續”
“第二,我會給你界內執法權限,凡是外來道標、異界傳承、邪神投影,只要被判定爲侵蝕此界,你出手時就不會受到地球法則壓制。”
“第三,你身邊的人我會納入本源庇護名單。”
她看向蘇雅,又看了眼蛛七七和那名火焰巨人。
“包括她們。”
蛛七七抬起眼,冷笑道:“我不需要你庇護。”
女媧沒有生氣。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可你既然留在此界就要有一個合法錨點,否則每一次動用力量都會引來深淵側的定位。”
蛛七七還想開口,陳野抬了抬手,於是她乖巧的往後退了半步,不再說話。
陳野摸了摸下巴,“聽起來不錯,可你沒說我要付出什麼。”
女媧道:“你要清除外來污染,必要時斬斷道標。”
“範圍?”
“全球。”
“頻率?”
“無法預估。”
陳野笑了,“你倒是誠實!”
“我向來實話實說!”經過這幾次的打交道,女媧也摸清了陳野的脾氣,因此很是坦然的說道。
陳野長長伸了個懶腰,“行吧,雖然條件並不是那麼讓我滿意,但誰讓我現在也在這方世界之中呢。”
“所以......你是同意了?”女媧本來都已經做好陳野會繼續討價還價的打算了,因此當看到他居然如此乾脆利落的答應,不禁有些驚訝。
“怎麼,莫非你想讓我跟你多要點什麼東西你才願意麼?”
女媧:“
隨後她不再跟陳野爭這些口舌上的便宜,因爲她知道自己根本說不過這個陳野,因此抬手一點,一枚白色玉符落在陳野面前,懸於半空。
玉符裏有山川河海的紋路,細看之下,竟能看見無數光點起伏。
有的光點穩定,有的忽明忽暗,有的外層包着血色邊框。
陳野接過玉符,神識一掃,裏面的信息便鋪展開來。
其中崑崙王母宮標註爲古傳承復甦,未知傾向。
峨眉劍光標註爲本土劍脈迴流,低風險,待觀察。
岡仁波齊佛影標註爲信仰殘響復甦,中風險。
喀爾巴阡古堡則標註爲外來血裔體系錨定,高風險。
諸如此類的記載還有很多,陳野略掃了一眼便收起了玉符。
見此情景,女媧輕輕吐出一口氣。
因爲談判到這時纔算真正落地。
她其實明白,陳野並非地球陣營的人。
他幫忙也不是因爲大義,更不是因爲衆生。
這很危險。
但比起那些藏在維度背後的獵食者,陳野至少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他明碼標價,而且收錢辦事。
“最後給你一句忠告!”女媧說道。
陳野拿起烤串:“說。”
“不要隨意吞噬外來神權。”
陳野停住。
女媧看向他:“波塞冬的法則你可以吞噬,因爲他們都是這方世界誕生的神靈,底層法則並不衝突,但異界神權和地球本土法則並不完全適配,因此如果喫多了的話,肯定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陳野看着她,語氣多了幾分調侃。
“你這話聽着怎麼有點像醫生勸病人少喫油炸?”
“差不多。”女媧居然一本正經的接了這個梗。
蘇雅忍不住笑出了聲,陳野也笑了,然後說道:“多謝好意,我有分寸。”
這回答很陳野。
女媧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欲走,臨走前她又看了蛛七七一眼。
“深淵的氣息收斂好,不是所有世界都像你以前待的地方那樣粗放。”
蛛七七冷哼一聲,知道女媧這是在警告自己,但礙於陳野的面子,她並沒有說話。
下一瞬,女媧消失在草原夜色之中。
篝火旁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隱傳來獅羣低吼的聲音。
陳野舉杯對月,將酒一飲而盡,這才嘆了口氣道:“行了,她都走了,你還不敢出來嗎?”
今天的草原很熱鬧,因爲隨着陳野的話音,草葉間,一點金光浮起。
那金光沒有擴散,只在半空匯聚成一枚橄欖葉的形狀。
隨後一道身影從橄欖葉後走出。
金髮,長裙,手持一柄虛幻權杖,眉目間有神性的端正與古老。
雅典娜。
但這次來的並非本體,只是一道投影。
投影成型後,她先看了眼女媧消失的方向,隨後才轉向陳野。
“陳先生。”
陳野把手裏的烤串翻了個面。
“躲了半天,就爲了等她走?”
雅典娜沒有回應這句話。
相對於已經執掌了部分天道法則的女媧,她這個剛甦醒不久的希臘智慧女神不管是層級還是段位都要差太多,因此尊敬是必須的。
甚至如果不是因爲事情太過緊急的話,當女媧出現的時候,她連非洲的邊緣都不會觸碰,而是躲進自己的神國之中,以防正面遇到,從而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當然,這些事不足以對外人道,因此雅典娜垂眸低聲道:“阿瑞斯要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