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裏的空氣像被壓得低沉。複賽的演奏剛剛落幕,舞臺中央的燈光仍然亮着,投射在空着的琴凳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光彷彿還殘留着剛纔音樂的餘溫,照在空蕩的琴凳上,讓人忍不住回想每一個樂章的迴響。觀衆席有人低聲議論,猜測誰能進決賽,名字在空氣裏若隱若現,卻沒有人敢說得太肯定。
觀衆席上有零星的人起身,帶着未散盡的喧譁往外走,卻很快停住了腳步。
更多的人選擇留在原地,衣袖摩擦,低聲議論,像潮水般起伏又壓下。
他們都在等待,結果會當場宣佈,沒有人願意錯過。
後臺的空間並不寬敞。幾名選手聚在一處,肩膀幾乎挨着,誰都沒開口。空氣裏瀰漫着汗水與木質地板的氣味,混合着一種緊繃的沉默。
有人低頭盯着鞋尖,有人雙手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沒有人敢開口,似乎一旦說出什麼,就會破壞這片被拉到極限的安靜。
陳雨薇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在膝蓋,神情冷靜,像是在心裏反覆梳理剛纔的段落。周明遠則靠着牆,半垂着眼,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完全隔絕了周圍的喧譁。
舞臺上傳來腳步聲,工作人員來回走動,手中夾着文件。隔着後臺的門縫,可以看到觀衆席依舊大半坐滿,像一片壓抑卻熾熱的海面。
有人輕輕咳嗽,有人下意識抬手整理衣袖。每一個細小動作,都被放大成等待中的不安。
江臨舟抬起眼,目光越過昏黃的燈影,看向舞臺方向。那裏將傳來決定性的聲音,而此刻,他只能和所有人一起,被困在這短短的沉默裏
江臨舟回到後臺,呼吸還沒完全平復。掌聲的餘音似乎還在耳邊,但眼前的燈光與嘈雜,讓一切驟然收緊。
他能感覺到汗水順着後頸慢慢滑下,衣襟貼在皮膚上。可與身體的燥熱不同,心口卻是一種近乎冷冽的沉靜。他知道,這幾分鐘的等待,可能比剛纔幾十分鐘的演奏還要難熬。
唐嶼已經等在一旁,見他走近,抬手示意他坐下。片刻的沉默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忽視的篤定。
“第三樂章收得很漂亮。”他頓了頓,目光凝在江臨舟身上,“音色乾淨,故事性也出來了。你不是在演示,而是在講述。”
江臨舟心口微微一動。短短幾句,卻像把他剛纔的全部努力點破。
唐嶼繼續道:“整體很完整,敘事感比我預期的更強。再往上走,需要的是把這種控制延續到更大舞臺。記住,故事要有人聽得懂,也要有人記得住。”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動作不輕不重,卻讓後臺緊繃的空氣裏,憑空多了一點穩固的力量。
時間被拉得很長。後臺的空氣像凝固了一般,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有人試着開口,卻很快又閉上嘴,像是怕打破這層脆弱的沉默。
江臨舟靜靜坐着,眼神落在自己微微顫動的手指上。剛纔的演奏早已結束,但心口的餘震仍未散去。
終於,後臺的門被推開。一個工作人員探頭進來,手裏夾着厚厚的名單,語氣簡短而正式:
“請各位選手和老師到大廳集合,馬上公佈複賽成績。”
那一瞬,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眼神交匯、動作停頓,像是同一根弦同時被撥動。
陳雨薇握緊了膝上的手,起身時裙角微微一顫。周明遠神情依舊冷靜,只是腳步比平常更沉。江臨舟跟在兩人身後,呼吸不急不緩,卻能感覺到心跳像鼓點般在耳邊敲擊。
走出後臺的通道時,燈光再次刺入眼底。觀衆席依舊大半坐滿,人們身體前傾,目光投向舞臺,像在等待獵物出現在視線中央。
舞臺中央的麥克風早已架好,文件靜靜放在講臺上。那薄薄的一疊紙,卻像懸在所有人心口的重量。
唐嶼走在最前,神色未變,只在經過三人身邊時低聲一句:“別慌,聽就好。”
大廳隨即安靜下來。氣氛像被絞緊的絲線,等待那決定性的第一聲落下。
大廳逐漸安靜下來。
燈光重新聚攏在舞臺中央,一位評委緩緩起身,走向麥克風。
他先望瞭望臺下,目光從觀衆席掠過,又落在舞臺邊緣站立的少年們。聲音不疾不徐,卻帶着足以穿透全場的沉穩。
“今天能站到這裏的各位,已經證明了自己。”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每個人都經歷過長時間的訓練與考驗,纔有資格走上這個舞臺。在你們的身上,我們看到了年輕音樂人最寶貴的東西??堅持與勇氣。”
觀衆席裏傳來零星的掌聲,卻很快又歸於平靜。選手們屏息凝神,靜靜聆聽。
“比賽總會有名次。”評委繼續道,“但音樂的道路遠不止這一場結果。希望你們不會因爲一次的失利就停下腳步,也不會因爲一次的成功而迷失自己。心懷激情與熱愛,這纔是支撐你們走得更遠的真正力量。”
他說到這裏,語氣微微一頓。
“接下來,我們將宣佈進入決賽輪的選手名單。總共六位。”
全場的心絃同時繃緊。後臺的選手們下意識交換眼神,卻沒有人開口。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變得凝固,連觀衆席也陷入一種等待的屏息。
觀衆席上,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節目冊。
有觀衆忍不住前傾身體,雙手交握在膝蓋間,指節發白。也有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舞臺上的評委。那一疊名單此刻彷彿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承載着幾十個少年的命運與未來。
後臺站立的少年們彼此間的距離似乎驟然縮短,緊張感像無形的潮水,一點點漫上心口。
江臨舟抬起眼,看向舞臺中央。那一疊薄薄的名單正靜靜放在桌上,彷彿承載着沉甸甸的命運。
評委伸手,指尖觸到紙頁。
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決定性的第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