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真頓時覺得自己手腳冰涼，一瞬間竟有種絕望的感覺，甚至忍不住開始抱怨秦晟，儘管現在他們兩個人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損俱損，可在她的價值觀念中，秦晟怎麼能跟自己相比呢？
“行長，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徐晴見上司臉色變得煞白，驚訝地問道。
珂真擺擺手沒有說話，站起身來就走進了衛生間，過了好一陣纔出來，見徐晴還站在那裏，於是掩飾道：“哎呀，我上次見過一次車禍的場面……現在一聽這種事就犯惡心……你在哪個網站看見的，公安局怎麼說？不會是訛傳吧？”
徐晴說道：“臨海市主要網站都發布了消息，不可能是訛傳，公安局目前倒是還沒有表態……不過，那輛車昨天晚上就打撈上來了，我爸說和北山的案子有關……”
珂真驚訝道：“你爸說的？你爸是幹什麼的？”
徐晴笑道：“我爸是新華北路派出所所長，上次火車站槍擊案發生的時候，他第一個趕到現場……”
珂真啊了一聲道：“怪不得你知道的這麼清楚，原來你爸在派出所工作呀……”
徐萍好像對自己父親的工作頗爲自豪，笑道：“我爸可是一個老警察了……以前還立過功呢……”
正說着，珂真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一看號碼就知道是樓下保安室打來的，不用說，明香來向她“求救”了。
既然明玉的屍體已經被發現了，明香只要一到公安局，姐妹兩的身份豈不是馬上就被搞清楚了？
也不知道秦晟這傢伙知不知道情況發生了變化，最重要的是，明香是不是已經準備好進入角色了，她這裏可不能出一點差錯。
珂真來不及多想，放下電話對徐晴說道：“樓下保安說有個人找我，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人……這樣，你去把她帶到辦公室來吧……”
徐晴出去之後，珂真搓着手在房間踱了一陣，越想越覺得害怕，現在最讓她擔心的就是河裏面死裏逃生的那個男人，他的威脅可不僅僅是醜聞，說不定會威脅到自己的性命呢。
這樣想着，珂真再也忍不住了，有心去樓下找秦晟，可明香馬上就上來了，再說，她也不想讓銀行的人看見她和一個保安在一起，沒辦法，她只好給秦晟打了一個電話。
“什麼事？”秦晟顯然對珂真的來電感到驚訝。
“你看網上的新聞沒有？”珂真壓低聲音做賊一樣問道。
“沒有。”
“上帝呀……他們把那輛車從河裏撈出來了……”
“撈出來又怎麼樣？早晚的事情……”秦晟不鹹不淡地說道。
珂真愣了一下，沒想到秦晟這麼沉得住氣，一副不驚不乍的語氣，這反倒讓她稍稍鬆弛了一點，不過，她相信接下來的消息肯定會這傢伙大喫一驚。
“問題是……網上說，車裏面只有兩具屍體，一男一女……還有一個男人去哪裏了？”
秦晟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你想說什麼？”
珂真見秦晟居然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口氣，好像這件事跟他沒關係似的，頓時就有點上火，提高了嗓音嗔道：“我想說什麼難道你還不清楚嗎？車裏有一個男人沒死……他爬上來了，而且他很有可能知道我們的車牌號碼……”
秦晟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也不一定……屍體有可能被水沖走了……”
珂真一聽，氣的恨不得踢男人一腳，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還有賭徒的個性，當然，他說的那種情況也有可能，畢竟，那輛車的車窗肯定都被撞碎了，屍體被河水從車裏面衝出來也不奇怪。但是，萬一不是這種情況呢？
外面已經傳來了腳步聲，珂真沒有時間再說下去了，匆匆說道：“晚上我再和你聯繫……”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只見徐晴帶着明香走了進來，珂真一看就有點失望，按照事先的約定，這個時候女孩應該表現出驚懼、疲憊、憔悴的神情，起碼要表現的像個落難的人，可現在看上去卻膚白腮紅，精神十足，帶着點羞怯的模樣，顯然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好在徐晴把明香帶進辦公室之後就識趣地出去了，還順手帶上了門。珂真還沒有開口，沒想到明香反而有點興奮地說道：“姐，我在樓下看見大哥了……”
珂真有點哭笑不得，嗔道：“你這個樣子怎麼去公安局？難道前天跟你說過的話都忘了？”
明香這才撅着小嘴，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小聲道：“見了他們我知道該怎麼說……只是心理緊張……”
珂真心想，必須讓她進入角色，只能再刺激她一下了，目前情況發生了變化，也不知道秦晟的這個主意還有沒有現實意義。
“明香，剛纔得到一個消息，公安局的人在臨海河裏打撈起一輛汽車，裏面有兩具屍體，一男一女，那女的很可能是……你姐……”
“啊！”果然，明香驚呼一聲，小臉馬上就白了。
雖然她早就從秦晟那裏知道姐姐已經死了，可死不見屍，心裏總還抱着一點點希冀，現在一聽說找到了屍體，最後的一點希望就破滅了，鼻子一酸，眼淚就成串的滾落下來。
珂真見明香哭得傷心，忍不住也一陣傷感，走也上前去伸手把女孩的頭髮揉弄了幾下，讓她看起來更落魄一點，這才附在她的耳邊小聲道：“我們已經開始了，現在可要記住自己的角色……”
徐晴在外面聽見了房間裏傳來女孩的哭泣聲，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馬上敲敲門走了進來，驚訝地問道：“行長，發生了什麼事？”
珂真盯着徐晴注視了一陣，忽然想起她剛纔說她父親是派出所的所長，並且在火車站發生槍擊案的時候第一個到達了現場，並且還立過功，心裏靈機一動。
心想，爲什麼不通過徐晴的父親先摸摸底呢，也許他會給自己提供更好的建議，就憑徐晴是自己的祕書，他肯定會替女兒的領導着想。
想到這，珂真一臉嚴肅地說道：“小徐，你能不能讓你爸來一趟……我有急事想跟他商量……”
徐晴看看哭泣的明香，驚訝地問道：“行長……這……她出什麼事了？”
珂真知道自己和明香的關係，隨着明玉屍體的被發現，要不了多久就會公諸於世，所以，也沒有必要隱瞞自己的祕書，何況，今天自己和明香這出戲到時候還需要她做個證人呢。
於是說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她說……她是我大學同學蔣明玉的妹妹，來臨海市找她姐，沒想到剛下火車就被人劫持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可卻怎麼也聯繫不上她姐姐，最後就想起了我……實際上我們也沒有見過面……”
徐晴八面玲瓏，珂真的話還沒有說完，似乎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嘴裏嬌呼一聲，忍不住打斷了領導的話，喫驚道：“天吶……她該不會是那兩個警察本來要抓的那個女孩吧……哎呀，行長，公安局的人說她……她是販毒團伙的人……”
珂真趕忙呵斥道：“先別胡說，她一個大學剛剛畢業的學生，而且也不是臨海市的人，怎麼會和這裏的毒販扯上關係……我看，她多半是個受害者……你趕快讓你爸來一趟……”
徐晴好像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興奮的小臉都紅了，拿出手機就要給父親打電話，珂真趕忙補充道：“先別說明香的事情……只說我有緊急事情找他，讓他務必抽空來一趟……”
珂真趁着徐晴給她父親打電話的空檔，拉着明香坐在沙發上，又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給她使個眼色，嘴裏安慰道：“這是我的祕書，他爸是派出所的所長，等一會讓你先把情況跟他說一下，看看他有什麼意見……”
樓下的秦晟一直站在大廳的一個角落裏，心裏七上八下的，雖然剛纔珂真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儘量表現的沉着冷靜，可事後想想，也忍不住有點後怕。
根據他的經驗，那輛車裏面的人活着的可能性不大，因爲那天晚上親眼看見汽車被撞得幾乎是飛進了臨海河。
而路面跟河水之間有十幾米的落差，汽車掉進去之後，一直到完全沉入水裏面，這個過程一直沒有看見有人爬出來。
之後，他一邊安撫珂真，一邊觀察着水面，差不多十分鐘時間也沒有發現有人逃生的跡象，車裏的人掉進水裏的時候即便還活着，這麼長時間也應該被淹死了。
所以，當聽說打撈上來的車裏面只有兩具屍體的時候，他基本上斷定，另外一個男人的屍體應該是被河水沖走了。
但是，如果車裏面的某個男人有着超人的水性的話，並不是完全沒有逃生的可能性，何況，當時天太黑，距離又遠，不能排除自己看走眼的可能。
萬一真的有人活了下來，情況就變得複雜了，不僅會給珂真帶來危險，很有可能把自己在火車站的案子也扯出來。
最重要的是，犯罪團伙肯定會不惜一切手段從自己和珂真手裏奪回那臺筆記本電腦，自己和珂真在明裏，對手在暗裏，到時候豈不是防不勝防？何況，公安局內部還有他們的同夥呢。
一邊想着心事，秦晟就看見明香猶猶豫豫地走進了銀行的大樓，他本想親自去把她領到珂真的辦公室，順便再悄悄交代她幾句。
沒想到另一個保安看見了美女，馬上就殷勤迎了上去，兩個人沒說幾句話，他就拿起了電話，不用說，一聽美女是來找行長的，那個保安就不敢多問了。
不一會兒就看見徐晴過來帶走了明香，秦晟舒了一口氣，走過去拍拍那個保安的肩膀問道：“這美女找誰啊？”
那個保安笑道：“秦哥，沒想到你也對美女感興趣啊……找劉行長呢，說是她姐姐跟劉行長是同學……”
秦晟站在那裏跟保安閒扯了一陣，看看手錶，十分鐘過去了，可還是沒有看見珂真帶着明香下來，心想，怎麼這麼多廢話，遇上這種事情應該馬上去報案，在辦公室待的太久豈不是讓人懷疑？
正自暗暗焦急，忽然看見一輛警車快速地拐進了銀行前面的停車場，一個急剎車就扎進了一道縫隙裏面，隨即就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察鑽出了警車，大步流星地朝着大樓走過來。
“我靠，這技術真牛啊……”那個保安由衷地讚歎道。
秦晟心中一動，儘管他不能確定這個警察跑到銀行來幹什麼，可從他急急忙忙的樣子，預感到可能跟明香有關。
所以，當警察剛走進大門的時候，秦晟就迎上前去攔住了他，問道：“請問你找誰？”
警察一邊繼續往裏走，一邊大聲道：“你們劉行長約我來的……”
秦晟一聽，基本上就明白髮生什麼事了，不用說，珂真改變了主意，肯定是找了個熟悉的警察來處理明香的事情，也許，她不想自己去公安局拋頭露面呢，可問題是，這個警察能保證明香不會被拘留嗎？
“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秦晟後退兩步，硬生生地擋住了警察的去路。
那個警察可能也清楚，做爲一個保安查看警察的證件也不算過分，只好停下來，從口袋掏出一個小本子遞過去。
新華北路派出所所長？
秦晟一看到這個官職，就對珂真一陣惱火，心想，還以爲她找了個什麼大人物呢，沒想到竟然是個小小的所長。
他這個級別，處理明香的事情顯然不夠分量，再說，即便是向當地派出所報案，也不應該找新華北路派出所的所長啊，這裏根本不屬於他管轄。也不知道這婆娘究竟是在搞什麼鬼，該不會是被那輛車裏面只剩下兩具屍體的消息嚇蒙了吧。
“我可以進去了吧。”警察見秦晟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有點不耐煩地一把從他手裏奪回了證件，然後擠過他的身邊朝裏面走去，半中間回頭問道：“劉行長的辦公室在幾樓？”
“四樓。”站在一邊的保安急忙說道。
秦晟目送着警察消失在電梯裏的背影，心中七上八下的，雖然他相信珂真這麼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可就怕她太考慮自己的面子，把明香給害了。
但害明香倒是其次，萬一她被公安局拘留的話，難保不會露出什麼破綻，到時候倒黴的可是大家。
秦晟點上一支菸坐在一個角落裏暗自焦急，恨不得馬上跑去找珂真問個究竟，看看手錶，差不多已經二十分鐘過去了，可還是沒有看見那個警察下來。
秦晟不耐煩地扔掉菸頭站起身來，一抬頭就看見一輛豪華輝騰轎車慢慢停在了大門口，只見胖乎乎的行長吳長江從車裏面鑽出來，心中一動，心想，乾脆把事情鬧大一點，給明香的安全多增加一點砝碼。
想到這，秦晟就急忙迎上去，等到吳長江走過身邊的時候，低聲說道：“吳行長，有件事想向你報告……”
吳長江連行裏面的幾個老保安都叫不上名字，怎麼會認識來銀行不久、穿着便服的秦晟呢，聽了他的話，愣了一下，還以爲是來銀行求自己辦事的呢，警惕地問道：“你是……”
秦晟微笑道：“吳行長，我是行裏的內保，我叫秦晟……”
吳長江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問道：“什麼事啊？”
秦晟一邊跟在行長身後，一邊低聲說道：“剛纔一個警察急急忙忙進來，說是找劉行長的……我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哦？”吳長江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向自己打小報告的內保，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快半個小時了……”秦晟說道。
吳長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什麼也沒說，轉身就朝着電梯走去。
徐召兩口子只有徐晴這麼一個女兒，從小就把她視作掌上明珠，尤其是母親張妍對女兒更是百依百順，雖然家裏條件比不上大戶人家，可徐晴也基本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以說在家裏稱王稱霸，即便徐召這種硬漢，在女兒面前也只能搖頭嘆氣。
好在徐晴倒也聰明伶俐，儘管有時候在父母面前比較任性，可在學校卻中規中矩，上學期間倒也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
加上徐晴學習成績優異，高中畢業之後順利地考上了大學，剛畢業就進入了銀行，前幾天又聽說當上了女行長的祕書，徐召自然樂得合不攏嘴。
所以，今天聽說女兒的領導有事找他，二話不說，丟下手裏的工作就風風火火地趕來了，心裏還琢磨着晚上請女行長喫頓飯，聯絡一下感情，將來好好栽培一下自己的女兒呢。
可當徐召明白了珂真叫他來的目的之後，忍不住大喫一驚，呆呆地盯着明香半天沒有說話，那神情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孩和火車站被罪犯劫持的是同一個人。
珂真趁機試探道：“徐所長，大概情況就是這樣，你看，接下來該怎麼辦，你們應該不會拘留明香吧，她可是受害者……
她剛來的時候身子都抖個不停，也難怪，她一個學校剛畢業的學生，居然就碰上了這種事，除了明玉之外，她在這城市舉目無親，身上的錢也沒有了，這兩天都是在一家洗浴中心或者通宵電影院裏度過的，實在沒有辦法了纔想起我……”
儘管徐召是一名老警察了，可碰到這種事情好像還是頭一遭，一時需要整理一下思路，不自覺地伸手摸出一支菸，剛想點上，忽然意識到不妥，於是就叼在嘴上愣了一會兒，說道：
“按道理，我一個人不能處理這件事，我看，先帶她回派出所吧，我需要做一個詳細的筆錄，或者馬上向上級彙報……”
珂真一聽，就有點着急了，急忙說道：“你覺得現在帶她去派出所合適嗎？說實話，我原本想送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她顯然嚇壞了，神智都不是太清楚……
你恐怕不知道，我跟明玉是大學同學，又是多年的好朋友，先不管她出了什麼事，既然她的妹妹找上門來，我最起碼要對她的安全負責……”
徐召趕忙解釋道：“請你別誤會，我不是說把她當成嫌疑犯……事實上，我個人對這個案子也有自己的看法，我的意思是需要瞭解整個過程，起碼目前來看，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她有違法行爲，但是，她的口供對我們偵破火車站的兇殺案很有幫助……”
珂真猶豫了一下說道：“你是徐萍的父親，我當然信得過你，何況，你也有一個跟明香歲數差不多大的女兒，我想你應該會誠心誠意的幫她……
不過，她這兩天已經受到太多的恐嚇了，精神狀況也不是很好，我不想讓她晚上一個人待在公安局，或者看守所裏……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召點點頭，站起身來說道：“劉行長，公安局是講證據的，即便她姐姐犯了法，也不會牽連到她。
實際上，她現在的身份主要還是目擊者和證人，我有保護她的責任和義務，如果你信得過我，那就把她交給我，只要她是清白的，我保證不會讓她受到一點委屈，但是，她的口供確實對我們很重要，如果順利的話，晚上你可以接她離開派出所……”
珂真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她就擔心徐召把明香帶走之後，馬上把她送到公安局，萬一要是落到犯罪集團在公安機關的同夥手裏，且不說害了明香，對自己和秦晟來說後果將不堪設想。
“實際上，我本來可以直接向市公安局報案，不過，這件事有點蹊蹺，聽說公安局有人已經把明香定性爲犯罪同夥，我覺得這種說法一點都不負責任，說句不好聽的話，我有點懷疑……”
徐召擺擺手說道：“我也不同意這種說法，不過，那種說法只是公安局內部的一種推論，原本不應該向外界宣佈的……
這樣吧，你既然向我報案，那我就先給她做個筆錄，最後還是把人交給你，到時候是不是帶她去市局，你自己決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