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源又幹掉了一杯酒,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甕聲甕氣地說道:“你們也不用這麼看着我,這其中的詭異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我再說一遍,蔣明玉的死跟我沒有關係,那天她提出要五百萬,我還假裝答應了她,想等電腦拿到手之後再說,沒想到……”、
劉幼霜冷笑一聲道:“根據我得到的消息,公安局在河裏面撈出來的那具女屍就是你那個馬子,你們談判完第二天她就死了,你說沒有殺她,誰信呢……”
李思源脹紅了脖子,辯解道:“我即便想殺她,也必須在拿到電腦桌之後,要不然我殺她有什麼意義?”
說完,一雙鷹眼轉着圈把在坐的三個人掃了一遍,嘟囔道:“知道那臺電腦祕密的又不只是我一個人,就算我想獨吞那筆錢,我也請不動警察幫忙……”
劉幼楓好像聽出了李思源的話外之音,鼻子裏哼了一聲道:“我就知道,只要一出事,就是窩裏鬥,坐在這裏互相猜忌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是什麼身份,會爲了錢去殺人?
老吳,我今天在這裏把話說清楚,我的錢是交給你保管的,我只問你要錢,至於什麼筆記本電腦,死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案子,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也懶得問……”
說完,拿起手袋站起身來說道:“你們慢慢商量吧,我先走了,什麼時候還錢通知我一聲就行……”
劉幼楓剛離開,李思源就衝着她的背影罵道:“媽的,要散夥也沒必要翻臉啊,有好處的時候就忘記自己的身份了,一出事就想起自己的身份了,媽的,什麼玩意兒……
你們想想,誰能指揮得動警察,沒準就是她想找到筆記本電腦,然後獨吞那筆錢……我一直就覺得這女人跟我們不是一條心……”
夏丹抿了一口紅酒,哼了一聲道:“你如果把女人看的這麼準,怎麼連自己的馬子想什麼都不知道……你好好想想,蔣明玉除了你之外,究竟還會跟什麼人有一腿……”
李思源怏怏道:“這女人儘管很有野心,但這幾年倒是很守規矩,起碼在男女關係方面不敢亂來……
但這件事也不能怪我吧,那天汪峯突然死在桌子上,我無意間看見那臺筆記本電腦,當時根本沒有多想,只忙着張羅汪峯的事情,就讓蔣明玉先暫時保管一下。
可過了幾天,我問起那臺筆記本電腦的事情,她居然想把那臺電腦給她上學的妹妹用,當時我表態給她買一臺最好的筆記本電腦送給她妹妹,當時她也答應了,可等我上門去取那臺筆記本電腦的時候,這婆娘竟然說慌里慌張不知道扔在什麼地方了。
後來我聽老吳一說,才知道那臺筆記本電腦的重要性,再回去問蔣明玉,她竟一口咬定電腦找不見了,當時我在她的房間都找遍了也沒有看見。
說實話,我當時確實相信了她,可誰曾想到,當她跟我談分手的時候,居然要把那臺電腦賣給我,問我要五百萬,我當時嚇了一跳,還以爲這女人瘋了。
誰曾想,她居然用那臺筆記本電腦作要挾,我到現在都不明白,她怎麼會知道那臺筆記本電腦的價值,還以爲她把密碼破解了呢……”
吳長江冷笑一聲道:“你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果是一臺普通的筆記本電腦,你這個億萬富翁怎麼會接二連三地追問她一臺破電腦的下落?
也許,當時她確實想佔點小便宜,把那臺電腦送給她妹妹用,但後來她開始意識到這臺電腦的價值了,而實際上,最終這臺電腦也確實在她妹妹手上……
你們想想,汪峯是銀行的人,蔣明玉用屁股也能想得出這臺電腦非同尋常,敲詐五百萬只是她開的價,你即便給她一二十萬,她也會把電腦還給你。
說實話,我估計,那個小表子可能直到死都不會知道那臺電腦究竟值多少錢,否則,她恐怕會問你要一個億呢……”
夏丹突然訓斥道:“那個女人都死了,你們兩個盡扯這些有什麼用?還是想想誰在暗中覬覦我們的錢?他們是從那裏得到的消息?電腦現在究竟在誰的手上?
說實話,我倒是寧願那兩個警察是被人利用,或者劉幼楓私下動用國家機器尋找筆記本電腦的下落,而不是龔漢文的密探,如果被他嗅到什麼氣味的話,我們就可以做好在監獄裏講故事的準備了……”
李思源猶豫了一下說道:“這件事說來也巧,怎麼蔣明玉和劉珂真是同學,說實話,我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跟王嘉熙的前妻關係密切,現在蔣明玉的妹妹又跑到她那裏求援,你們說,這件事會不會跟她有什麼關係?”
吳長江擺擺手,沒好氣地訓斥道:“你就說點有用的吧,劉珂真兩年前就去了英國,那時候汪峯還活着呢,她前幾天纔回來,怎麼會跟這件事有關係……
哼,我總覺得蔣明玉肯定瞞着你另外還有男人,並且還不是一般的人,也許正是他猜到了筆記本電腦的價值,並暗中起了劫奪的心思……”
夏丹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在公安局也有點關係,可怎麼得不到這個案子的任何信息?連肖葉南也提供不了案件的某些細節,我懷疑公安局在對外封鎖消息,這纔是最可怕的……”
李思源接連幹了兩杯酒,脹紅着臉說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誰知道汪峯這死鬼會不會把我們的名字留在電腦裏……我們乾脆自己幹……”
夏丹盯着他說道:“你準備怎麼幹?”
李思源說道:“當然是搶在公安局之前找回那臺筆記本電腦,同時查清楚是誰在背後動我們的腦筋,我們現在有錢有人,難道還幹不過他們?再說,那麼多錢,難道眼睜睜看着被人奪走?”
吳長江和夏丹沉默了一陣,只聽夏丹問道:“你現在洗清嫌疑都來不及,還敢生事?你敢保證臨海市沒人知道蔣明玉是你的祕密情人?”
李思源得意地說道:“這一點我絕對能夠保證,實際上,蔣明玉自己也不想讓人知道她的二乃身份,連她的家人都不知道。”
夏丹瞥了吳長江一眼說道:“從蔣明玉的妹妹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向劉珂真求救來看,她們的關係不一般,劉珂真有沒有可能知道蔣明玉跟你的關係?”
李思源還沒有回答,吳長江搖搖頭說道:“這倒不會,珂真不是一個肚子裏能裝得下祕密的人,如果她知道的話,今天可能就說出來了。
因爲她還不知道蔣明玉死亡的消息,只是猜測她失蹤了,她如果知道老李是自己同學的情人,恐怕早就讓那個女孩來找老李認姐夫了。”
李思源怒道:“你他媽這個時候就別再說這種淡話了……我跟蔣明玉完全是金錢關係,跟她的家人沒有任何聯繫……”
吳長江譏諷道:“你這人還真六親不認啊,那個女孩怪可憐的,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姐姐被害的消息呢,跑到臨海市舉目無親,難道你就不想幫幫她?”
夏丹好像真的發火了,一拍桌子罵道:“你們這兩個混蛋,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老吳,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那些錢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到時候可都要着落在那臺筆記本電腦上。
如果你拿一臺虛無縹緲的破電腦當道具的話,到時候恐怕臨海市沒有你的立足之地,我聽說你老婆都已經辦好護照了?”
吳長江對夏丹的威脅報以不屑的微笑,慢條斯理地說道:“那都是謠言,不但我老婆不會走,我女兒過幾天就回國,並且打算在臨海市長期發展,這下你放心了吧……
並且,我已經做出承若,在那些錢還沒有下落之前,各位如果資金上有什麼困難,只管找我,銀行的金庫裏有的是錢,你們都是本地區數一數二的企業家,銀行的錢不借給你們還能借給誰啊……”
夏丹猶豫了一下,好像下了決心似地說道:“老李,如果你覺得有把握的話,那就幹吧,與其坐着等死,還不如乾點什麼,你負責行動,我們三個負責情報……說實話,我們四個人的聯合,比本市的地產業還要強大……”
李思源猶豫了一下說道:“不過,我信不過劉幼楓,她的身份畢竟跟我們不一樣,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她馬上就會撇清自己,搞不好還會出賣我們呢,所以,有些事情最好別讓她參與……”
夏丹哼了一聲道:“這道理我也懂,不過,目前我們還要利用她的身份,起碼在事情還不是太糟糕之前,她能給我們提供保護,何況,我們也惹不起她,我已經得到消息,孟桐很有可能是本省的下一任省委書記……”
“那她的野心就更大了,搞不好到時候我們都會成爲她的馬仔……”李思源說道。
夏丹擺擺手說道:“別扯這麼遠,還是想想眼下的麻煩事吧,如果讓龔漢文得到了那臺筆記本電腦,即便孟桐當上了省委書記,也救不了我們,龔漢文可是號稱黑包公,六親不認呢……”
吳長江點點頭說道:“有一點你們可以放心,汪峯那臺筆記本電腦即便被他們拿到手,短時間內也沒法弄清楚它的價值,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夏丹嗔道:“你的意思公安局的人難道還破解不了電腦的密碼?”
吳長江說道:“不僅僅是密碼問題,那臺電腦裏的有關賬目和賬戶以及密碼並不是按照我國銀行的規範設置的,而是採用了挪威銀行的加密技術。
除非是國內頂尖的金融專家加上一個電腦破解密碼的高手,才能看懂裏面的內容,所以,我們的錢暫時沒有危險,只是安靜地躺在某些銀行的賬戶上沉睡而已。”
秦晟在東方王朝門口放下珂真和張淼之後,並沒有在附近找個地方喫晚飯,而是開着車來到了丹溪大道,找了一家生意冷清的小飯館,要了一碗麪。
從小飯館的窗戶看出去,對面是一棟竣工沒多久的高層公寓,儘管天已經黑了,可大廈亮着燈的窗戶屈指可數,說明入住率很低。從大廈所處的路段來看,這裏也算得上是個熱鬧的地方,房價應該不會低。
“老闆,這棟公寓的房子多少錢一平米啊?”秦晟見老闆站在門口朝外面觀望,像是隨意問道。
老闆回頭看看秦晟,又看看停在門口的林志車,說道:“一般人買不起,每平米一萬多呢。”
“好像賣的不怎麼樣啊,沒多少人家入住嘛。”秦晟又說道。
老闆笑道:“臨海市的有錢人多了去了,多貴的房子都有人買,看上去沒有多少人入住,實際上房子在竣工之前就賣完了,大多數人都還在裝修呢……”
裝修?
“不知道大廈的物業管理到位沒有?”秦晟問道。
“應該到位了吧,反正保安已經上班了……”老闆說道。
秦晟好像心裏有了主意,站起身來付了賬,出門以後也不開車,步行穿過馬路,來到了大廈的門口,在一個小賣部買了一包極品雲煙,稍稍猶豫了一下,從口袋摸出一串鑰匙拿在手上,朝門口的保安室走過去。
屋子裏只有一個保安,看年齡差不多快五十歲了,秦晟裝作一臉焦急地說道:“師傅,麻煩打聽件事……
我是裝修公司的,晚上來測量一下客戶的房間,可突然把她的門牌號忘記了,手機也打不通,明天就準備施工呢,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查查……”說完,從口袋摸出雲煙扔了一支過去。
那個保安把秦晟打量了幾眼,拿起雲煙叼在嘴上點上了,然後問道:“業主的姓名知道嗎?”
秦晟皺着眉頭一副極力回憶的樣子,一邊說道:“聽老闆說過,好像是叫蔣明玉……或者蔣明香……麻煩你幫我查查,要不然耽誤了明天的施工,這個月的工資就沒了……”
老保安好像挺同情秦晟,從櫃子裏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翻看了一陣說道:“沒有蔣明玉,應該是蔣明香吧……”
秦晟興奮地點點頭說道:“對,對,就是蔣明香……”
“十五樓B座1516房間……”老保安說完啪的一聲合上了登記薄,皺皺眉頭說道:“業主用的還是備用鑰匙,你通知他儘快來把正式鑰匙領走……”
“好的,好的……”秦晟邊答應着,人已經朝着電梯走去。
十五樓的樓道裏靜悄悄的,過道裏到處堆放着裝修材料,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秦晟有種做賊的感覺,站在1516房間門口朝着兩邊看看,然後又看看手錶,琢磨着珂真他們這頓飯起碼要喫上兩三個小時。
時間是足夠了,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想在房間裏找到點什麼。
不到兩分鐘,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秦晟再次看看過道的兩邊,然後一閃身就走了進去,輕輕關上門。
眼前是一個三十多平米的客廳,毛牆毛地,空空如也,根本不需要尋找就知道沒有什麼祕密可言。
左邊有一條走道,通往兩個臥室,右邊是廚房和衛生間,客廳裏面的盡頭還有一扇門,應該是另一個臥室,這是一套四居室的公寓,初步估算,面積應該在一百五十平米左右。
走道上的兩個臥室裏面和客廳一樣,門敞開着,裏面什麼都沒有,一眼就能看遍所有的角落,雖然秦晟不清楚珂真想找什麼東西,可他的潛意識中有種探祕的感覺,眼前空蕩蕩的房間讓他感到微微失望。
他估計剩下的那個房間應該也沒什麼區別,也許是珂真神經過敏,總是懷疑明玉留下了什麼敏感的東西。
在查看客廳裏面那個臥室之前,秦晟順便先查看了一下廚房和衛生間,當他從臥室裏面出來的時候,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好像聞到了什麼氣味。
起初秦晟對這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倒沒怎麼注意,而是徑自查看了一下廚房和衛生間,這一看,頓時就興奮起來,同時忍不住一陣緊張,不自覺地朝着客廳的門瞥了一眼,又豎起耳朵聽聽外面的動靜。
雖然客廳和剛纔看過的兩個臥室顯示這套房子並沒有人入住的跡象,可廚房裏的鍋碗瓢勺、喫剩的食物和衛生間裏的洗漱用品以及用了一半的捲筒紙都表明,有人曾經在這裏住過。
根據珂真的說法,明玉在市裏面已經有了住處,這套屋子沒有裝修好之前,應該不會在這裏住過,就憑房間裏簡陋的條件,她這種貪圖享受的時髦娘兒們纔不會住進來。
那麼,住在這裏的是什麼人呢?
秦晟伸手摸摸掛在牆上的毛巾,其中一塊還有點微微的溼潤,根據臨海市的氣候條件以及最近幾天一直陰雨綿綿的天氣判斷,起碼在四十八小時之內還有人用過。
他生怕住在這裏的人會突然回來,來不及多想,轉身就朝着客廳裏面那間臥室走去,就在接近那間臥室的門的時候,他再次嗅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好像是一種臭味,一種腐敗的臭味,並且越靠近那間臥室,臭味越來越濃。
秦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可又不敢確定,但那扇緊閉着的臥室的門讓他緊張的有點喘不過氣來,腦子裏忽然想起以前在一個水塘裏看見過的一條狗的屍體,當時聞到的好像就是這種臭味。
他伸手握着球形的門把手試着推了一下,然後輕輕旋轉門鎖,只聽吧嗒一聲,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頓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臭味燻得他忍不住閉住了呼吸,人也不自覺地朝着後面退了一步。
從推開的那扇門縫看進去,臥室裏的情景和廚房衛生間的一切形成了一種互相印證的關係,房間裏那張牀肯定有人睡過,甚至從皺巴巴的牀單來看,好像睡在這張牀上的人離開並不久。
秦晟用自己的衣領捂住鼻子,要不然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差不多能把他燻的昏過去,然後伸出一隻腳慢慢把臥室門整個推開了。
他並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把整個臥室打量了幾眼,等那股臭味稍微散發一點,才慢慢走了進去。
不過,藉着客廳裏的燈光,臥室裏並沒有看見他潛意識中猜測的那種狀況,這讓他稍稍鬆了一口氣,伸手在牆上摸到了電燈的開關。
這間屋子應該是主臥,面積差不多有二十五個平米,靠近窗戶的地方擺放着一張舊的雙人牀,上面鋪着一條淡黃色的皺巴巴的牀單,牀單一頭已經耷拉到了地上,露出了下面破舊的席夢思牀墊。
牀頭有一張陳舊的桌子,歪歪斜斜的擺放在那裏,上面有一個電腦顯示器,一盞廉價的檯燈,一隻小小的菸灰缸,裏面有三個菸頭。
另外還有一部座機,桌子的邊緣還耷拉着幾條電源線,拿起來看看,應該是電腦上用的,可除了那個顯示器之外,卻沒有發現電腦主機。
難道住在這裏的人已經搬走了?
再看看地上,鋪着一層人造革地板膠,牀邊有一隻塑料拖鞋,地板膠上扔着一個汗跡斑斑的枕頭,幾雙穿過的襪子。
窗戶上拉着淡綠色的臨時窗簾,門的背後有一份掛曆,上面顯示的月份正是當下的時間,也就是說,本月之前,還有人在這裏住過。
在臥室的一個角落裏,擺放着一個用藍色的帆布做成的臨時衣櫃,靠牆放着的一把椅子上有兩本雜誌,好像還有一條男性的內褲,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引人注目的東西了。
奇怪,房間裏臭味是從哪裏來的呢?
秦晟憋的有點喘不過氣來,趕緊拉開了窗簾,打開了窗戶,把腦袋伸在外面深深地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才發現這扇窗戶剛好對着丹溪大道,從這裏可以看見他剛纔喫飯的小麪館和停在門口的那輛林志車。
心中的憋悶稍稍緩解了一點,秦晟轉過身來,掏出一支菸來點,一邊轉着身子把整個房間再次細細看了一遍,最後走到牀頭櫃跟前,先拿起菸灰缸裏的菸頭看看,沒想到三個菸頭居然都是中華煙的菸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