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天書老人在躲避那天上降落的雷霆的時候,使出了幾步靈巧的步法。
這步法看似精妙,但慕容復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裏面蘊含的法則。
但這法則對於慕容復來說,卻是不怎麼稀奇。
畢竟他因爲土靈珠和那土崑崙功法的原因,對於這瞬移之術都已經純熟掌握。
那天書老人的這兩步迅捷步法其中蘊含的法則雖然精妙,但和瞬移來比,自然是相形見絀。
但他卻從那步法中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彷彿近在眼前,又彷彿在天邊。
直到剛剛那天書老人在苦口婆心勸他倆接受招安的時候,手中習慣性地扇起了紙扇,讓他想起了他曾經在那天龍世界中看到的一幅畫像。
與這萬象宗中的畫像全然不同。
那幅畫像之中的人和眼前的天書老人樣貌確實沒什麼相似,但那時搖扇的神態,卻是有着七八分的類同。
於是慕容復又問道:“老哥,你是否曾有一世在人間遊歷,名叫逍遙子?”
天書老人聽到慕容復的話,也是一陣的愕然:
“逍遙子嗎......許多年前,我分神在紅塵煉心的時候,確實有一世叫做逍遙子。”
天書老人也不隱瞞,眼神裏有着一絲的柔情,一絲的唏噓。
“我閒來無事的時候,便會分出神念投入那滾滾紅塵之中,這也是我的修行。難道小哥你知道那逍遙子的故事?”
李青山在一旁也聽愣了。他知道那天書老人是五絕仙人的時候,就一陣的感嘆。
但沒想到,那前世武俠故事中的逍遙子竟然也是眼前的這位老哥。
他下意識地對慕容復說道:“徒弟是天山童姥的那個逍遙子嗎?”
“天山童姥?”天書老人一愣,隨後問道,“難道說的是我的弟子巫行雲嗎?”
慕容復點了點頭,對李青山說道:“對,看來老哥就是那個逍遙子。”
又轉頭對天書老人說道:“巫行雲練功出了岔子,不能長大,一生永如女童。
待到八九十歲的時候,混得了個稱號,叫做天山童姥,號稱殺人不用第二招。”
天山童姥這威名,在天龍世界的江湖中還有幾分作用,但此刻在一羣神仙面前,確實顯得單薄。
連此刻場內最弱的李烈火和晁天驕都可以一個眼神殺死當年的天山童姥。
但是天書老人聽到這個名號,卻是有了一絲的感慨。
巫行雲、無崖子、李秋水......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北冥神功、小無相…………………
這些過往都在其心頭流淌。
紅塵煉仙,自然不是修得個無情無義,只是用龐大的輪迴,來堅定自己的道心。
但堅定道心,也並非是太上忘情。
他對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娃,還是有着一絲情誼和牽掛的。
但這一切也僅僅是一絲的情誼和牽掛,否則他也不會在這九天之上端坐,而只是在別人的口中聽到後,纔有着一絲感慨。
這就是他的道。
而慕容復繼續說道:“說來前輩,我倆也是有緣。我妻子也是逍遙派中人。”
天書老人笑着說道:“那小哥與我也算是有緣人了,到了天宮以後,我們可要多喝幾杯。
若你我日後都在玉帝手下行事,那到時候也能交個朋友。”
慕容復看着眼前的天書老人,卻是笑着搖頭。
他和那玉帝早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怨了。他不相信玉帝能像招撫李青山那般的大度對他。
至於那所謂什麼逍遙子、金書......如今看來也都不重要了。
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對其說道:“那我們上天看看吧。看看我們未來,將會遇到怎樣的敵人。”
天書老人收起了笑容,彷彿沒有聽到慕容復的大逆不道之言,只是正色說道:“那既然你們同意了,那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天書老人隨後收起了旌節,手一揮,有一朵七彩的祥雲便虛空凝聚起來,冉冉升起,將在場的幾人全都託起,向着那無盡高遠的九天之上飛去。
晁天驕、李烈火和歸海靈尊,都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天書老人的身後。
而晁天驕在離去之前,還向天馬招呼了一聲,讓它自行返迴天宮。
那天馬也是通靈的妖仙,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那祥雲飛得不徐不慢,不知是天書老人的性格如此,還是爲了彰顯威儀,表達莊重。
飛了半晌,還未到達罡風層。
慕容復也不着急,只是悄悄地將手中的軒轅劍、聖靈珠等寶物全部遞送到了本尊的手中。
不管這次上去會不會開打,這些寶物自己可不能全部帶進去,別到時候玉帝見了自己雷霆大怒,一招把自己給秒了,到時候寶物都給丟了,那自己哭都沒地方哭。
存檔是有必要的。
而李青山在彩雲升起的時候也將自己的化身修復完畢,重新擁有了頭顱。
此刻看着那大海漸遠,天空漸近,這條九天之路終要到達終點。
他想起了當年在臥牛村,那大青牛對自己說,要讓他在九天之上與其並肩。
忽然之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回顧來時路,心緒更是萬千。
放眼展望,心中浮現的並非是天上宮闕、天地諸神,而是那牛哥的背影,曾經變得模糊,如今又變得清晰,彷彿從未遠去。
他這次上天宮,就是如慕容復所說一般,爲了看看天庭有誰,看看牛哥的敵人到底有誰。
很快到了罡風層,那罡風在呼嘯錯亂,但卻都被擋在了彩雲之外。
再向上,那罡風漸息,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變成了墨藍之色。
而慕容復等人一低頭便能看到整個人間道,那山川如同皺褶,江河如同細線,白雲化爲蒼狗,一切都在彈指一揮間。
慕容復發現時間的流速已經產生了差異。
離九天越近,與人間的時間流速差異越大。
在這裏久居,看那凡人如同蚍蜉,朝生夕死,或許真的會生出高高在上的情緒吧.......
不一會,天色也從剛開始的墨藍色開始轉化爲黑色,沒有一點瑕疵,沒有一點光亮。
這讓慕容復想起了那玄鯨視角下的宇宙,這就是宇宙之海吧?
但那宇宙之海還有星星點點的存在,可眼前這黑暗卻如此純粹,沒有絲毫光亮。
慕容復想起了上一世坐火車過那山洞,也是這般的漆黑,不過後來山洞裏也加上了燈,可這裏卻太過於無聊了。
但沒過多久,在那無邊黑暗的正中間亮起了一個金點。
那光點如此的微弱,但卻讓慕容復神色一怔,他意識到其中蘊含着某些無法言喻的強大東西,不由得閉住呼吸,睜大雙眼。
那金色的光點不斷地放大,不斷地變亮。
衆人還未從某種震撼中平復下來,那黑暗中又出現了另一個光點,那是銀色的光點。
如果金色的光點帶來的是強烈的震撼,那銀色的光點帶來的就是極致的寧靜。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身邊來回的迴盪,極端卻又和諧。
但慕容復卻從金色的光點中感受到了無上的威嚴,而從那銀色的光點中感受到了一種......愛的氣息。
沒待他思索明白,就看到在那金銀光輝照耀得刺眼之下,露出了第三個光點,是一個藍色的光點。
而此刻,在衆人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那李青山身體內的神龍變和蛇魔變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頃刻之間,他的身上就爬滿了鱗甲,兩隻眼睛一隻化爲龍睛,一隻化爲蛇瞳,正好也是一金一銀。
但在這藍點的照耀下,李青山突然中斷了功法的修行,也是一臉的愕然。
隨着祥雲不斷地靠近這三個球體,那金色的光點就慢慢的從米粒大逐漸變得如橘子般大小。慕容復發現,原來這是一輪金色的太陽。
而那銀色的光點大小卻與之前一般無二,光華甚至還略微收斂,原來是一輪銀色的月亮。
而那藍色的光點赫然是一顆藍色的星球,在陽光和月華的照耀下熠熠生輝,懸停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李青山怔怔看着那奇景,感嘆道:
“那就是......九天之上!”